塵緣訣
第1章 第一章
雨，在破廟殘破的飛檐上敲打出冰冷而執(zhí)拗的節(jié)奏。
風(fēng)從沒了窗紙的欞格間灌入，嗚咽著，卷動地上陳年的枯草與塵埃。
靈汐蜷在角落里，佛龕上那尊泥塑的佛像低垂著眉眼，一半臉孔隱在深濃的陰影里，另一半被一小堆搖曳的篝火照亮，嘴角那點悲憫的笑意便在明暗交錯間顯得模糊而詭異。
她懷里緊緊抱著那個孩子。
用從自己單薄中衣上撕下、還算干凈的布條裹著。
是個女嬰，小得像個貓兒，卻異常安靜，不哭不鬧，只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望著眼前跳躍的火光，以及靈汐低垂下來的、散亂的發(fā)絲。
忽然，那花瓣似的小嘴微微一動，竟無聲地咧開一個笑。
純粹，無邪，不染一絲塵埃。
靈汐怔住了。
身體的疲憊與寒冷，心里的惶然與孤寂，似乎都被這一個笑輕輕拂開了一絲縫隙。
她忍不住伸出指尖，極輕地碰了碰嬰兒溫?zé)崛彳浀哪橆a。
就在這時——“吼——！”
一聲絕非人間應(yīng)有的咆哮悍然撕裂了雨夜的沉寂，震得整座破廟猛地一顫！
梁上積壓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塵、敗絮撲簌簌瀑布般落下，瞬間迷蒙了視線。
那堆篝火被狂暴的音浪壓得幾乎熄滅，又在下一刻被一股蠻橫兇戾的氣息激得瘋狂亂舞。
靈汐的心臟驟然縮緊，駭然抬頭。
破廟那扇早己歪斜的大門連同半邊墻壁，在一團爆燃的赤紅烈焰中化為齏粉。
灼熱的氣浪排山倒海般涌來，幾乎讓她窒息。
塵煙與火星飛濺中，一頭巨獸的身影顯現(xiàn)。
形似猛虎，卻龐大得多，周身的皮毛仿佛不是實物，而是不斷翻涌燃燒的熔巖，暗紅色的流光在皮下奔騰，一雙巨目是兩點凝固的、**的琥珀色火焰。
它低伏著，喉間發(fā)出沉悶如雷的咕嚕聲，利爪每一次焦躁地刨地，都在鋪地的青磚上留下融化般的焦黑痕跡。
赤焰虎！
這種只存在于古老獵戶嚇唬小孩故事里的妖獸，竟真的存在！
它的琥珀獸瞳瞬間就鎖定了靈汐……不，是鎖定了她懷中那個嬰兒。
那目光里是純粹的、毀滅一切的貪婪與饑餓。
逃不了。
靈汐的血液冷得快要凝固，西肢百骸卻軟得提不起一絲力氣。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但比恐懼更快的，是一種深植于骨髓深處的本能——她猛地將孩子更緊地摟進懷里，用自己整個脊背，轉(zhuǎn)向那毀滅的源頭。
“吼！”
赤焰虎再次咆哮，后肢蹬地，化作一道焚風(fēng)的箭矢，首撲而來！
灼熱。
無法形容的灼熱。
靈汐只來得及將嬰兒死死護在身下，蜷成最卑微的、試圖**洪流的螻蟻姿態(tài)。
那妖獸并未首接撲咬，而是張開巨口，一股凝練如實質(zhì)的赤紅火流噴涌而出，瞬間將她吞沒！
無法想象的劇痛從背部炸開，仿佛皮肉、骨骼都在一瞬間被點燃、碳化。
她甚至能聞到自己血肉焦糊的可怕氣味。
意識在極致的痛苦中浮沉，幾乎立刻就要散去。
可懷里那小小軟軟的一團，貼著她心口那微弱卻持續(xù)的心跳，成了無邊苦海里唯一的一塊浮木。
不能死。
不能松手。
護住她！
這念頭純粹、強烈、超越生死，像一道劈開黑暗混沌的閃電！
就在她意識即將徹底湮滅的剎那，身體深處，某個從未被觸及、甚至從未被感知的角落，一股力量蘇醒了。
那不是溫暖平和的溪流，而是爆炸！
是星河崩碎，是鴻蒙初開時的混沌亂流！
一股無法用顏色定義的、仿佛蘊**世間所有能量形態(tài)的狂潮，從她每一寸撕裂的肌膚、每一根斷裂的骨骼、每一滴將沸的血液中轟然爆發(fā)！
她看不見。
她只感到那力量蠻橫地沖垮了痛苦的堤壩，在她體外瘋狂奔涌。
預(yù)想中身體被徹底焚毀的劇痛沒有到來。
那足以熔金化鐵的赤焰火流，撞上了一層無聲無息浮現(xiàn)的、薄薄的、扭曲了光線的屏障。
混沌靈脈——覺醒！
但這覺醒的力量，沒有絲毫溫和可言，它本身充斥著毀滅與無序的氣息，足以將周圍一切，連同她自己都徹底撕碎、湮滅。
然而，那股力量在觸碰到她懷中嬰兒的瞬間，卻被那道“護住她”的意念強行扭轉(zhuǎn)！
毀滅的洪流撞上最堅韌的堤壩，那堤壩是她燃燒生命意志所化。
狂暴無序的力量竟在這決絕的意志下被強行馴服，性質(zhì)逆轉(zhuǎn)，不再是毀滅，而是……守護。
那層扭曲光線的屏障變得凝實，不再是薄薄一層，而是化作一個半透明的、流淌著混沌微光的巨繭，將她和嬰兒嚴(yán)嚴(yán)實實地籠罩在內(nèi)。
赤焰虎的烈焰沖擊其上，只激起一圈圈漣漪般的波紋，再也無法寸進！
赤焰虎發(fā)出一聲困惑而憤怒的咆哮，更加瘋狂地噴吐烈焰，利爪帶著萬鈞之力狠狠拍擊在混沌結(jié)界上，卻只是讓那結(jié)界光華流轉(zhuǎn)，巋然不動。
靈汐跪伏在結(jié)界中心，意識模糊。
她全部的意志，所有的力量，甚至是對痛苦的感知，都灌注到了維持這守護結(jié)界之上。
身體仿佛成了一個空殼，唯有背部那可怕的灼傷處，傳來一陣陣并非源于火焰的、奇異而劇烈的刺痛，如同有燒紅的烙鐵首接摁在了靈魂之上！
她以為自己下一刻就要死了，身體和靈魂都會在這可怕的力量輸出中徹底消散。
然而，沒有。
那背部灼傷處的劇痛越來越清晰，甚至開始發(fā)出一種詭異的、暗沉如同干涸血跡般的微光。
光芒透過她焦糊的衣物隱約透出，逐漸勾勒出繁復(fù)而古老、絕非人間能有的奇異紋路。
那秘紋如同活物，沿著她脊骨兩側(cè)蔓延，所過之處，焦黑的皮肉似乎被一種更深邃、更恐怖的力量強行禁錮，不再惡化，卻也絕非愈合，而是成為一種永恒的烙印。
她活下來了？
以這種詭異的方式？
就在她意識稍稍凝聚，對這異變感到茫然與駭然之際——啪嗒。
啪嗒。
雨水濺落的輕響？
不，是腳步聲，從容不迫，踏過廟外積水的洼地，正一步步靠近這己成廢墟的破廟。
一個身影停在沒了大門的人口處，擋住了外面微弱的天光。
靈汐艱難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
煙塵尚未完全落定，火星仍在灰燼里明滅。
一個披著漆黑斗篷的身影立在陰影里，身形高挑，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到一道冰冷審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更準(zhǔn)確地說，是落在她背部正在浮現(xiàn)那詭異秘紋的地方。
風(fēng)從沒了窗紙的欞格間灌入，嗚咽著，卷動地上陳年的枯草與塵埃。
靈汐蜷在角落里，佛龕上那尊泥塑的佛像低垂著眉眼，一半臉孔隱在深濃的陰影里，另一半被一小堆搖曳的篝火照亮，嘴角那點悲憫的笑意便在明暗交錯間顯得模糊而詭異。
她懷里緊緊抱著那個孩子。
用從自己單薄中衣上撕下、還算干凈的布條裹著。
是個女嬰，小得像個貓兒，卻異常安靜，不哭不鬧，只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望著眼前跳躍的火光，以及靈汐低垂下來的、散亂的發(fā)絲。
忽然，那花瓣似的小嘴微微一動，竟無聲地咧開一個笑。
純粹，無邪，不染一絲塵埃。
靈汐怔住了。
身體的疲憊與寒冷，心里的惶然與孤寂，似乎都被這一個笑輕輕拂開了一絲縫隙。
她忍不住伸出指尖，極輕地碰了碰嬰兒溫?zé)崛彳浀哪橆a。
就在這時——“吼——！”
一聲絕非人間應(yīng)有的咆哮悍然撕裂了雨夜的沉寂，震得整座破廟猛地一顫！
梁上積壓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塵、敗絮撲簌簌瀑布般落下，瞬間迷蒙了視線。
那堆篝火被狂暴的音浪壓得幾乎熄滅，又在下一刻被一股蠻橫兇戾的氣息激得瘋狂亂舞。
靈汐的心臟驟然縮緊，駭然抬頭。
破廟那扇早己歪斜的大門連同半邊墻壁，在一團爆燃的赤紅烈焰中化為齏粉。
灼熱的氣浪排山倒海般涌來，幾乎讓她窒息。
塵煙與火星飛濺中，一頭巨獸的身影顯現(xiàn)。
形似猛虎，卻龐大得多，周身的皮毛仿佛不是實物，而是不斷翻涌燃燒的熔巖，暗紅色的流光在皮下奔騰，一雙巨目是兩點凝固的、**的琥珀色火焰。
它低伏著，喉間發(fā)出沉悶如雷的咕嚕聲，利爪每一次焦躁地刨地，都在鋪地的青磚上留下融化般的焦黑痕跡。
赤焰虎！
這種只存在于古老獵戶嚇唬小孩故事里的妖獸，竟真的存在！
它的琥珀獸瞳瞬間就鎖定了靈汐……不，是鎖定了她懷中那個嬰兒。
那目光里是純粹的、毀滅一切的貪婪與饑餓。
逃不了。
靈汐的血液冷得快要凝固，西肢百骸卻軟得提不起一絲力氣。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但比恐懼更快的，是一種深植于骨髓深處的本能——她猛地將孩子更緊地摟進懷里，用自己整個脊背，轉(zhuǎn)向那毀滅的源頭。
“吼！”
赤焰虎再次咆哮，后肢蹬地，化作一道焚風(fēng)的箭矢，首撲而來！
灼熱。
無法形容的灼熱。
靈汐只來得及將嬰兒死死護在身下，蜷成最卑微的、試圖**洪流的螻蟻姿態(tài)。
那妖獸并未首接撲咬，而是張開巨口，一股凝練如實質(zhì)的赤紅火流噴涌而出，瞬間將她吞沒！
無法想象的劇痛從背部炸開，仿佛皮肉、骨骼都在一瞬間被點燃、碳化。
她甚至能聞到自己血肉焦糊的可怕氣味。
意識在極致的痛苦中浮沉，幾乎立刻就要散去。
可懷里那小小軟軟的一團，貼著她心口那微弱卻持續(xù)的心跳，成了無邊苦海里唯一的一塊浮木。
不能死。
不能松手。
護住她！
這念頭純粹、強烈、超越生死，像一道劈開黑暗混沌的閃電！
就在她意識即將徹底湮滅的剎那，身體深處，某個從未被觸及、甚至從未被感知的角落，一股力量蘇醒了。
那不是溫暖平和的溪流，而是爆炸！
是星河崩碎，是鴻蒙初開時的混沌亂流！
一股無法用顏色定義的、仿佛蘊**世間所有能量形態(tài)的狂潮，從她每一寸撕裂的肌膚、每一根斷裂的骨骼、每一滴將沸的血液中轟然爆發(fā)！
她看不見。
她只感到那力量蠻橫地沖垮了痛苦的堤壩，在她體外瘋狂奔涌。
預(yù)想中身體被徹底焚毀的劇痛沒有到來。
那足以熔金化鐵的赤焰火流，撞上了一層無聲無息浮現(xiàn)的、薄薄的、扭曲了光線的屏障。
混沌靈脈——覺醒！
但這覺醒的力量，沒有絲毫溫和可言，它本身充斥著毀滅與無序的氣息，足以將周圍一切，連同她自己都徹底撕碎、湮滅。
然而，那股力量在觸碰到她懷中嬰兒的瞬間，卻被那道“護住她”的意念強行扭轉(zhuǎn)！
毀滅的洪流撞上最堅韌的堤壩，那堤壩是她燃燒生命意志所化。
狂暴無序的力量竟在這決絕的意志下被強行馴服，性質(zhì)逆轉(zhuǎn)，不再是毀滅，而是……守護。
那層扭曲光線的屏障變得凝實，不再是薄薄一層，而是化作一個半透明的、流淌著混沌微光的巨繭，將她和嬰兒嚴(yán)嚴(yán)實實地籠罩在內(nèi)。
赤焰虎的烈焰沖擊其上，只激起一圈圈漣漪般的波紋，再也無法寸進！
赤焰虎發(fā)出一聲困惑而憤怒的咆哮，更加瘋狂地噴吐烈焰，利爪帶著萬鈞之力狠狠拍擊在混沌結(jié)界上，卻只是讓那結(jié)界光華流轉(zhuǎn)，巋然不動。
靈汐跪伏在結(jié)界中心，意識模糊。
她全部的意志，所有的力量，甚至是對痛苦的感知，都灌注到了維持這守護結(jié)界之上。
身體仿佛成了一個空殼，唯有背部那可怕的灼傷處，傳來一陣陣并非源于火焰的、奇異而劇烈的刺痛，如同有燒紅的烙鐵首接摁在了靈魂之上！
她以為自己下一刻就要死了，身體和靈魂都會在這可怕的力量輸出中徹底消散。
然而，沒有。
那背部灼傷處的劇痛越來越清晰，甚至開始發(fā)出一種詭異的、暗沉如同干涸血跡般的微光。
光芒透過她焦糊的衣物隱約透出，逐漸勾勒出繁復(fù)而古老、絕非人間能有的奇異紋路。
那秘紋如同活物，沿著她脊骨兩側(cè)蔓延，所過之處，焦黑的皮肉似乎被一種更深邃、更恐怖的力量強行禁錮，不再惡化，卻也絕非愈合，而是成為一種永恒的烙印。
她活下來了？
以這種詭異的方式？
就在她意識稍稍凝聚，對這異變感到茫然與駭然之際——啪嗒。
啪嗒。
雨水濺落的輕響？
不，是腳步聲，從容不迫，踏過廟外積水的洼地，正一步步靠近這己成廢墟的破廟。
一個身影停在沒了大門的人口處，擋住了外面微弱的天光。
靈汐艱難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
煙塵尚未完全落定，火星仍在灰燼里明滅。
一個披著漆黑斗篷的身影立在陰影里，身形高挑，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到一道冰冷審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更準(zhǔn)確地說，是落在她背部正在浮現(xiàn)那詭異秘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