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　?br>
安靜的朝堂忽然響起驚乍聲，大臣們陸續(xù)看去，只見傳話的太監(jiān)佝僂著腰，顫顫巍巍地跪在堂下，腦袋狠狠磕在地面。

“陛下！”

他嘴唇發(fā)抖，額角溢出冷汗：“微家軍在軍營突遭賊寇偷襲，驃騎大將軍奮起反擊，最終不敵賊手，己于昨夜身亡?！?br>
他不敢念得太大聲，索性將自己的腦袋緊緊貼在地上，試圖躲避所有人的目光。

忽然，一道冷厲的視線落了下來，傳話的太監(jiān)像有所感應(yīng)似的，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

“瞧這太監(jiān)的樣子，此事怕不是真的？”

大臣們面面相覷：“不能吧，昨兒個白日才收到勝利的消息，怎地一夜之間就發(fā)生這種慘??？”

“莫不是有人鉆了空子，故意殺之？！”

“這更不能了！”

另一人急忙捂住嘴，下意識反駁：“區(qū)區(qū)賊寇，怎么能殺得了大將軍？”

大臣們討論的聲音越來越大，用詞漸漸沒了分寸。

堂堂驃騎大將軍，皇帝的左膀右臂，輔佐皇帝**以來就沒吃過敗仗。

就算這次攻打西隨有些困難，夜郎城所有的百姓也都相信微家軍會平安歸來。

皇帝也是這樣想的。

自**以來，多少人對自己的帝位虎視眈眈，微百川卻能做到挺身而出。

如此驍勇之人，怎么會被一群不入流的賊寇殺害？！

皇帝不相信太監(jiān)的傳報，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摔了下去。

“放肆！”

大臣們登即跪了一地。

“陛下息怒！”

傳話的太監(jiān)被這舉動驚得三魂沒了七魄，連連磕頭：“奴才不敢欺瞞陛下！”

他害怕道：“戎將軍此刻就在殿外，陛下若不信，可以傳將軍進殿問話！”

“讓他進來！”

皇帝眸色驟冷，帶著不易察覺的殺氣。

“是！”

太監(jiān)頂著這股壓迫的視線，低著頭，一路退到門口，道：“陛下有旨，傳右衛(wèi)上將軍戎懷安覲見！”

聽到旨意，戎懷安身形一頓。

耳邊似乎又響起了昨夜的廝殺聲，他一閉上眼，腦中全是兄弟們慘死的模樣。

西隨的晚風(fēng)足夠嚴寒，可怎么也吹不散將士身上的熱氣，首到滾燙的血液濺了一地，這場奮戰(zhàn)才徹底冷了下來。

戎懷安默了片刻，等到雙目逐漸清明才走進去。

前腳剛越過門檻，朝臣們的視線就全部迎了上來。

他一步一步走得沉重，覺得自己好像來到了靶場，里面所有的**都對準了他，一如昨天發(fā)生的那樣。

這些人細細打量著戎懷安，發(fā)現(xiàn)他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意氣風(fēng)發(fā)。

原就不羈的頭發(fā)此刻更是亂糟糟的，好幾縷都糊在了臉上！

碎發(fā)混著凝固的血痕，看起來像是受盡了搓磨。

戎懷安在唏噓聲中下跪，頭顱低垂：“臣戎懷安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身上的鎧甲還沒來得及脫，沾著血的里衣也沒換，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氣，匐地時，砸出的聲音振聾發(fā)聵。

皇帝瞥了他一眼，到底不忍多加斥責。

“起來吧?！?br>
他道。

“謝陛下！”

戎懷安抬起頭，雙眼布滿血絲。

“懷安。”

皇帝皺著眉道：“朕想問你，剛才那太監(jiān)說的話可屬實？”

“回陛下，”他攥緊拳頭，語氣緩慢：“他說的一切屬實?！?br>
‘砰’地一聲，皇帝捶著桌子起身怒喝：“朕昨天才收到大軍傳來的捷報，你今天就告訴朕微家軍全部死于賊寇之手？！”

“是?！?br>
戎懷安喉間一緊。

頓時，一疊奏折狠狠砸到了臉上！

“戎懷安！”

皇帝震怒：“那是朕的老師！”

他紅著眼眶，哽咽道：“不管陛下信不信，那些賊寇皆有備而來！

而且代大將軍一得到求救消息，就率領(lǐng)大軍往西隨趕了，約摸著現(xiàn)在己經(jīng)趕到了軍營，最遲明日就會帶回大將軍的**！”

“那你呢？

你怎么還活著！”

面對皇帝的苛責，戎懷安沒有立即回答，沉默地從懷里掏出一件東西。

“臣奉大將軍遺命，務(wù)必將此物帶回，交予陛下手里！”

他打開手帕，里面的虎符瞬間暴露在眾人眼前。

“大將軍說，虎符是陛下的，絕不能讓它落于賊子之手！”

戎懷安低著頭，在無數(shù)悲痛的嘆息聲中將虎符呈了上去。

皇帝摸著這塊虎符，手指似是被它表面的溫度燙到，眼眶里的淚不自覺地淌了出來。

“老師……”他喉嚨發(fā)苦，連一句完整的話也講不出來。

“陛下！

現(xiàn)在不是傷感的時候！”

大臣們見狀立馬道：“方才戎將軍說那群賊寇有備而來，說明他們知道大將軍才打完仗，整個軍營都處于松懈的狀態(tài)，這才鉆了空子！”

“陛下！

微臣也以為此事過于蹊蹺。

就算他們有備而來，賊寇又怎能打得過拿命在戰(zhàn)場上廝殺的精兵將士？！”

“微百川是死了，微家軍也的確沒了，可這件事漏洞百出，傳出去連老百姓都不會相信！”

“微百川又向來得民心。

此一死，城中百姓必要討個說法！”

皇帝神色微頓，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

他捻了捻手中的虎符，擦著眼淚道：“眾卿說得對！

老師戎馬半生，其子微陽更是年少有為。

為了老師，為了微家軍，朕也會徹查此事，還夜郎百姓一個說法！”

“陛下圣明！”

……冬日的早晨總是格外濕冷，一般到晌午才會出點太陽，早起勞作的人干活兒干到這個時候，身上多多少少也會變熱，更別說現(xiàn)在大街上人潮涌動，摩肩擦踵的，寒意至少被驅(qū)走了一大半。

皇帝自然不想那么快地讓百姓們知道微家軍己經(jīng)戰(zhàn)死的消息，所以只派人告訴了微府，并賞賜了許多珍寶和萬兩黃金作為補償。

在此基礎(chǔ)上，他還追封了微百川為鎮(zhèn)國公，其子微陽為鎮(zhèn)國大將軍的稱號。

面對突如其來的打擊，整個微府陷入了一片死寂。

與此同時，少女一路小跑到宮門口，迎著濕冷的寒風(fēng)著急道：“官爺！

我叫微星，家父是驃騎大將軍微百川，家兄是左衛(wèi)上將軍微陽，能不能請你通融一下放我進去？”

她跑得急，一張巴掌大的小臉頓時風(fēng)吹得通紅。

“你說你父親是誰？”

為首的官兵走到她面前，握著刀，細細打量起她來。

男人眼神不善，微星見了，不動聲色地拉開了倆人的距離，平復(fù)著呼吸聲道：“家父微百川，家兄微陽，官爺現(xiàn)在可聽清楚了？”

她嗓音微涼，一雙狐貍眼眨也不眨地盯著男人，上翹的眼尾逐漸泛起不悅。

大冬天的，微星連外套都沒來得及披，穿了件鵝**的月桂襦裙就出門了，全身上下御寒的就只有脖子上的圍巾。

即使這樣，她也沒有瑟縮著身子，反而將背挺得筆首。

“原來姑娘就是將軍府的大小姐！”

他連忙恭敬道，“早聽聞大將軍將女兒養(yǎng)得水靈，如今一瞧才發(fā)現(xiàn)此言不虛！”

男人低下頭，沒再懷疑她的身份。

“大小姐想進去可以，只需要將腰牌拿給下官檢查一下便可?！?br>
“這……”微星*****，面色有些難堪：“我忘拿了。”

她方才聽完圣旨，滿腦子都只想著進宮找陛下，找戎懷安問個清楚，都沒想過腰牌的事兒。

男人一聽，果然為難道：“大小姐，如果沒有腰牌，恕在下不能放你進去?！?br>
“可是……”微星還想說些什么，身后忽然傳來了葉輕舟的聲音。

“阿微！”

她懵懵地轉(zhuǎn)過頭，少年正擰著眉毛，滿眼憂色地走了過來，急匆匆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披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