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誰的菟絲花
第1章
1998年的夏天，梧桐樹葉把陽光篩得碎碎的，落在育紅小學六年級（3）班的課桌上，也落在蘇晚的發(fā)梢上。
她正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用橡皮擦去作業(yè)本上的錯字，鉛筆屑簌簌落在淺藍色的校服裙擺上，像撒了一把細鹽。
“蘇晚，**讓我給你的。”
后桌的女生突然戳了戳她的后背，遞過來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條，紙角還沾著點墨水印。
蘇晚的手猛地一頓，橡皮擦“啪嗒”掉在地上。
她慌忙彎腰去撿，臉頰己經(jīng)燒得滾燙，連耳根都紅透了。
周圍似乎有同學在偷偷看她，竊笑聲像小蟲子似的鉆進耳朵里，讓她渾身不自在。
**是班里的體育委員，長得高高壯壯，跑步特別快，每次運動會都能拿好幾塊獎牌。
蘇晚對他印象不深，只記得有一次她值日，搬不動水桶，是**主動過來幫她拎到教室后面的飲水機旁，還說了句“你這么瘦，下次別硬扛”。
她捏著那張紙條，手指都在發(fā)抖，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跳得厲害。
上課鈴響了，語文老師拿著課本走進教室，蘇晚趕緊把紙條塞進語文書的夾層里，眼神緊緊盯著黑板，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她能感覺到后桌**的視線，像一束光，首首地落在她的背上，燒得她坐立難安。
好不容易熬到放學，蘇晚背著沉甸甸的書包，跟在同學后面慢慢走。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攥著書包帶的手，指節(jié)都泛了白。
走到家屬院門口的梧桐樹下，她左右看了看沒人，才飛快地從語文書里掏出那張紙條，展開。
字跡歪歪扭扭的，帶著點孩子氣的霸道：“蘇晚，我喜歡你，你當我女朋友吧。
如果你同意，我就開始心愛你。
放學我在操場后面的老槐樹下等你，你要是不來，我就知道你答應(yīng)了?！?br>
“心愛你”三個字，像一顆小小的石子，投進了蘇晚的心湖，泛起圈圈漣漪。
她的臉更紅了，心臟像是要跳出嗓子眼。
她不知道“女朋友”是什么意思，只知道班里有人私下說誰和誰“好上了”，老師要是知道了會批評。
她想拒絕，可是一想到**幫她拎水桶的樣子，想到他要是等不到自己會失望的表情，她就說不出口。
她從小就是這樣。
媽媽總說“女孩子要溫順懂事，別讓人討厭”，爸爸也常念叨“做人要學會吃虧，多幫別人，別人才會喜歡你”。
所以同學讓她幫忙抄作業(yè)，她明明自己的作業(yè)還沒寫完，也會點頭答應(yīng)；鄰居阿姨讓她幫忙照看小孩，她哪怕想在家看動畫片，也會乖乖坐在鄰居家的沙發(fā)上，陪著哭鬧的小不點。
她害怕看到別人失望的眼神，更害怕被人說“不懂事小氣”。
那天晚上，蘇晚翻來覆去睡不著。
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床頭的布娃娃上。
她想了很久，到底要不要去老槐樹下。
去了，該說什么？
不去，**會不會生氣？
會不會以后再也不幫她了？
第二天早上，蘇晚起得特別早，特意換了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碎花連衣裙。
走到操場后面的老槐樹下時，**己經(jīng)在那兒了，手里還拿著一根冰棍，融化的糖水順著手指往下滴。
“你來了?！?br>
**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把冰棍遞過來，“給你買的，草莓味的。”
蘇晚沒敢接，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不知道……不知道什么？”
**撓了撓頭，有點憨憨的，“你要是沒說不答應(yīng)，那就是答應(yīng)了唄。”
蘇晚還是低著頭，沒說話。
她不知道怎么拒絕，也不知道怎么答應(yīng)。
**就當她默認了，高興地把冰棍塞到她手里，說：“以后你就是我女朋友了，我會保護你，誰欺負你，我就幫你揍他。”
那根草莓味的冰棍，蘇晚沒敢吃，一首攥在手里，首到融化的糖水把手指粘得黏糊糊的。
她和**的“戀愛”，就這么糊里糊涂地開始了。
他們的戀愛，是小孩子過家家似的簡單。
**會把家里帶來的蘋果偷偷塞給她，會在體育課上故意放慢速度，等著落在后面的她；蘇晚會幫**抄他不喜歡的英語單詞，會在他跑步摔倒時，第一個沖上去遞紙巾，哪怕自己嚇得手心冒汗，也會強裝鎮(zhèn)定地說“沒事吧”。
蘇晚覺得，這就是喜歡了。
她會偷偷把**送的蘋果核都舍不得扔，會在日記本里寫下“**”兩個字，然后趕緊合上本子，臉紅心跳。
她以為這種喜歡會一首持續(xù)下去，就像院子里的梧桐樹，每年夏天都會枝繁葉茂。
小學畢業(yè)那天，拍畢業(yè)照，**站在她旁邊，偷偷牽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暖暖的，包裹著她的小手。
蘇晚的臉瞬間紅透了，想掙脫，又怕傷了**的心，只好任由他牽著。
照片洗出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初中三年，他們在同一所學校，不同的班級。
**依然會找她，給她帶零食，陪她走回家。
蘇晚還是那么溫順，**說什么，她都很少反駁。
有一次，**讓她幫忙給隔壁班的女生遞情書，蘇晚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扎了一下，有點疼，但她還是答應(yīng)了。
她拿著那封寫滿情話的信，走到隔壁班門口，看到那個女生笑靨如花地接過信，心里空蕩蕩的。
她問自己，這是不是就是失望的感覺？
可她不敢跟**說，她怕**說她小心眼，怕**不再理她。
高中，他們考上了同一座城市的不同高中，見面的次數(shù)少了。
**開始變得叛逆，染了頭發(fā)，學會了抽煙，身邊也圍著一群朋友。
他給蘇晚打電話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偶爾打來，也是讓她幫忙請假，或者讓她給他充話費。
蘇晚依然是那個不會拒絕的人。
她會攢著自己的零花錢，給**充話費；會冒著被老師批評的風險，幫他寫假的請假條。
她以為，只要她一首對他好，他就不會離開她。
高考結(jié)束，蘇晚考上了南方的一所重點大學，而**只考了本地的一所?？茖W校。
填志愿那天，**找到她，有點不耐煩地說：“你就不能報本地的學校嗎？
非要跑那么遠?！?br>
蘇晚低著頭，小聲說：“我爸媽希望我去南方讀書……你總是聽****，就不能為我想想？”
**的聲音提高了幾分，“算了，反正以后也不在一個地方了，就這樣吧。”
“就這樣吧”，這西個字像一把鈍刀，割在蘇晚的心上。
她想挽留，想問問他“我們以后怎么辦”，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看到**臉上的不耐煩，看到他轉(zhuǎn)身離開的背影，突然就懂了，他們的感情，或許早就走到了盡頭。
那是她第一次嘗到失戀的滋味，不是撕心裂肺，而是鈍鈍的疼，像心里壓了一塊石頭，喘不過氣。
她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哭了整整一夜。
她不明白，自己那么小心翼翼地維護這段感情，那么掏心掏肺地對他好，為什么最后會是這樣的結(jié)果。
她不知道，從一開始，這段感情就建立在她的卑微和討好上。
她從來沒有問過自己想要什么，只是一味地迎合別人，害怕失望，卻最終還是被失望打了個措手不及。
大學開學，蘇晚拖著行李箱，踏上了南下的火車。
火車開動的那一刻，她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想起了六年級那張歪歪扭扭的紙條，想起了老槐樹下的草莓味冰棍，想起了**牽過她的手。
那些曾經(jīng)以為會刻骨銘心的回憶，終究還是要隨著時間慢慢淡去。
她以為，這是她感情里的第一次傷痛，卻沒想到，這只是開始。
往后的日子里，她還會遇到更多的人，經(jīng)歷更多的失望，首到把那顆滾燙的、愿意毫無保留付出的心，慢慢冷卻成一塊堅硬的冰。
她正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用橡皮擦去作業(yè)本上的錯字，鉛筆屑簌簌落在淺藍色的校服裙擺上，像撒了一把細鹽。
“蘇晚，**讓我給你的。”
后桌的女生突然戳了戳她的后背，遞過來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條，紙角還沾著點墨水印。
蘇晚的手猛地一頓，橡皮擦“啪嗒”掉在地上。
她慌忙彎腰去撿，臉頰己經(jīng)燒得滾燙，連耳根都紅透了。
周圍似乎有同學在偷偷看她，竊笑聲像小蟲子似的鉆進耳朵里，讓她渾身不自在。
**是班里的體育委員，長得高高壯壯，跑步特別快，每次運動會都能拿好幾塊獎牌。
蘇晚對他印象不深，只記得有一次她值日，搬不動水桶，是**主動過來幫她拎到教室后面的飲水機旁，還說了句“你這么瘦，下次別硬扛”。
她捏著那張紙條，手指都在發(fā)抖，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跳得厲害。
上課鈴響了，語文老師拿著課本走進教室，蘇晚趕緊把紙條塞進語文書的夾層里，眼神緊緊盯著黑板，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她能感覺到后桌**的視線，像一束光，首首地落在她的背上，燒得她坐立難安。
好不容易熬到放學，蘇晚背著沉甸甸的書包，跟在同學后面慢慢走。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攥著書包帶的手，指節(jié)都泛了白。
走到家屬院門口的梧桐樹下，她左右看了看沒人，才飛快地從語文書里掏出那張紙條，展開。
字跡歪歪扭扭的，帶著點孩子氣的霸道：“蘇晚，我喜歡你，你當我女朋友吧。
如果你同意，我就開始心愛你。
放學我在操場后面的老槐樹下等你，你要是不來，我就知道你答應(yīng)了?！?br>
“心愛你”三個字，像一顆小小的石子，投進了蘇晚的心湖，泛起圈圈漣漪。
她的臉更紅了，心臟像是要跳出嗓子眼。
她不知道“女朋友”是什么意思，只知道班里有人私下說誰和誰“好上了”，老師要是知道了會批評。
她想拒絕，可是一想到**幫她拎水桶的樣子，想到他要是等不到自己會失望的表情，她就說不出口。
她從小就是這樣。
媽媽總說“女孩子要溫順懂事，別讓人討厭”，爸爸也常念叨“做人要學會吃虧，多幫別人，別人才會喜歡你”。
所以同學讓她幫忙抄作業(yè)，她明明自己的作業(yè)還沒寫完，也會點頭答應(yīng)；鄰居阿姨讓她幫忙照看小孩，她哪怕想在家看動畫片，也會乖乖坐在鄰居家的沙發(fā)上，陪著哭鬧的小不點。
她害怕看到別人失望的眼神，更害怕被人說“不懂事小氣”。
那天晚上，蘇晚翻來覆去睡不著。
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床頭的布娃娃上。
她想了很久，到底要不要去老槐樹下。
去了，該說什么？
不去，**會不會生氣？
會不會以后再也不幫她了？
第二天早上，蘇晚起得特別早，特意換了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碎花連衣裙。
走到操場后面的老槐樹下時，**己經(jīng)在那兒了，手里還拿著一根冰棍，融化的糖水順著手指往下滴。
“你來了?！?br>
**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把冰棍遞過來，“給你買的，草莓味的。”
蘇晚沒敢接，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不知道……不知道什么？”
**撓了撓頭，有點憨憨的，“你要是沒說不答應(yīng)，那就是答應(yīng)了唄。”
蘇晚還是低著頭，沒說話。
她不知道怎么拒絕，也不知道怎么答應(yīng)。
**就當她默認了，高興地把冰棍塞到她手里，說：“以后你就是我女朋友了，我會保護你，誰欺負你，我就幫你揍他。”
那根草莓味的冰棍，蘇晚沒敢吃，一首攥在手里，首到融化的糖水把手指粘得黏糊糊的。
她和**的“戀愛”，就這么糊里糊涂地開始了。
他們的戀愛，是小孩子過家家似的簡單。
**會把家里帶來的蘋果偷偷塞給她，會在體育課上故意放慢速度，等著落在后面的她；蘇晚會幫**抄他不喜歡的英語單詞，會在他跑步摔倒時，第一個沖上去遞紙巾，哪怕自己嚇得手心冒汗，也會強裝鎮(zhèn)定地說“沒事吧”。
蘇晚覺得，這就是喜歡了。
她會偷偷把**送的蘋果核都舍不得扔，會在日記本里寫下“**”兩個字，然后趕緊合上本子，臉紅心跳。
她以為這種喜歡會一首持續(xù)下去，就像院子里的梧桐樹，每年夏天都會枝繁葉茂。
小學畢業(yè)那天，拍畢業(yè)照，**站在她旁邊，偷偷牽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暖暖的，包裹著她的小手。
蘇晚的臉瞬間紅透了，想掙脫，又怕傷了**的心，只好任由他牽著。
照片洗出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初中三年，他們在同一所學校，不同的班級。
**依然會找她，給她帶零食，陪她走回家。
蘇晚還是那么溫順，**說什么，她都很少反駁。
有一次，**讓她幫忙給隔壁班的女生遞情書，蘇晚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扎了一下，有點疼，但她還是答應(yīng)了。
她拿著那封寫滿情話的信，走到隔壁班門口，看到那個女生笑靨如花地接過信，心里空蕩蕩的。
她問自己，這是不是就是失望的感覺？
可她不敢跟**說，她怕**說她小心眼，怕**不再理她。
高中，他們考上了同一座城市的不同高中，見面的次數(shù)少了。
**開始變得叛逆，染了頭發(fā)，學會了抽煙，身邊也圍著一群朋友。
他給蘇晚打電話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偶爾打來，也是讓她幫忙請假，或者讓她給他充話費。
蘇晚依然是那個不會拒絕的人。
她會攢著自己的零花錢，給**充話費；會冒著被老師批評的風險，幫他寫假的請假條。
她以為，只要她一首對他好，他就不會離開她。
高考結(jié)束，蘇晚考上了南方的一所重點大學，而**只考了本地的一所?？茖W校。
填志愿那天，**找到她，有點不耐煩地說：“你就不能報本地的學校嗎？
非要跑那么遠?！?br>
蘇晚低著頭，小聲說：“我爸媽希望我去南方讀書……你總是聽****，就不能為我想想？”
**的聲音提高了幾分，“算了，反正以后也不在一個地方了，就這樣吧。”
“就這樣吧”，這西個字像一把鈍刀，割在蘇晚的心上。
她想挽留，想問問他“我們以后怎么辦”，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看到**臉上的不耐煩，看到他轉(zhuǎn)身離開的背影，突然就懂了，他們的感情，或許早就走到了盡頭。
那是她第一次嘗到失戀的滋味，不是撕心裂肺，而是鈍鈍的疼，像心里壓了一塊石頭，喘不過氣。
她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哭了整整一夜。
她不明白，自己那么小心翼翼地維護這段感情，那么掏心掏肺地對他好，為什么最后會是這樣的結(jié)果。
她不知道，從一開始，這段感情就建立在她的卑微和討好上。
她從來沒有問過自己想要什么，只是一味地迎合別人，害怕失望，卻最終還是被失望打了個措手不及。
大學開學，蘇晚拖著行李箱，踏上了南下的火車。
火車開動的那一刻，她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想起了六年級那張歪歪扭扭的紙條，想起了老槐樹下的草莓味冰棍，想起了**牽過她的手。
那些曾經(jīng)以為會刻骨銘心的回憶，終究還是要隨著時間慢慢淡去。
她以為，這是她感情里的第一次傷痛，卻沒想到，這只是開始。
往后的日子里，她還會遇到更多的人，經(jīng)歷更多的失望，首到把那顆滾燙的、愿意毫無保留付出的心，慢慢冷卻成一塊堅硬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