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噬穿了軒轅思衡的意識。
冰冷的金屬貫穿胸膛,熱血瞬間噴涌,染透了喜慶的紅袍。
視線模糊,唯有那支赤羽箭尾的鳳凰翎羽,在熱浪中劇烈晃動。
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牽引著箭簇在血肉中攪動!
“為什么……是……你?!”
他用盡最后的氣力嘶吼,聲音卻被火海的咆哮吞噬。
祈神殿在烈焰中哀鳴崩塌,萬箭如蝗遮蔽天穹。
滾滾黑煙首沖天際,將昔日的神圣殿堂化為煉獄熔爐。
九丘十二橋在火海中發(fā)出不堪重負的**,仿佛整個巫族緡國都在哀鳴中沉淪。
目光,死死追隨著第一支貫穿他生命的赤羽箭——那支攜帶著他心頭熱血最后一絲余溫的箭矢,仿佛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追隨著那縷下墜的金絲紅裳,決絕地、悲壯地,一同沖向了那烈焰焚天的云巔深處……絕望,比胸口的痛更甚,扼住了他的咽喉。
“走……啊……” 最后的意念在腦海中破碎。
肅穆的神殿和鳴,早己被萬魔的悲嘯取代,天地間只剩下這最慘絕人寰的絕唱。
隨即,那抹紅裳徹底被烈焰吞噬,無影無蹤。
火海在他逐漸黯淡的瞳孔中翻騰,熔煉著他無法訴說的悲愴挽歌,也將她最后一縷墜落的驚鴻殘影,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入他絕望的眼底,與祈神殿一起,沉入那片永寂的、無邊的火海……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顫抖著,試圖轉過頭。
血淚混合著汗水,模糊了視線。
在搖曳的火光與濃煙的縫隙中,他看到了。
一個身影。
一身素凈得近乎冷酷的銀線暗紋長衫,一雙纖塵不染的銀絲軟靴,如同從幽冥中走出的鬼魅,無聲地立于他身后不遠處。
那人正冰冷地、無情地,循著他身下蜿蜒流淌的血痕,一步步踏來。
縱使置身于毀滅的烈焰煉獄,縱使熱浪扭曲了空氣,那人投來的目光,依舊如同萬載玄冰,寒徹骨髓,凍結靈魂,足以令任何生靈魂飛魄散。
那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只有純粹的、令人窒息的漠然與……裁決。
咫尺之距,瞬息之間。
卻己是生與死的永恒鴻溝。
“為……什……么……” 軒轅思衡的嘴唇翕動,破碎的音節(jié)帶著濃稠的血沫,“是……你……?
為什么?
……為……什……么……?”
不甘的質問,最終湮滅在無邊的火海與黑暗里。
只剩下那冰冷的注視,如同最后的審判,烙印在他沉入黑暗前的最后感知。
“為什么?!”
-----------------“呃——??!”
軒轅思衡如同離水的魚,猛地從天鵝絨床褥中彈坐起來!
心臟狂跳如擂鼓,仿佛那支箭還插在胸口。
冷汗浸透了他的絲質睡衣,冰冷地貼在皮膚上,激起一陣陣戰(zhàn)栗。
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牽扯著胸口深處傳來真實的、撕裂般的幻痛,仿佛那支赤羽箭的冰冷和貫穿感從未消失。
他捂住心口,指尖冰涼顫抖。
又是那個夢!
整整三年了!
每一次入夢,都如同身臨其境,每一次驚醒,都帶著瀕死的虛脫和被至親背叛的噬心之痛!
那熊熊烈焰的溫度,那赤羽箭撕裂血肉的觸感,那金絲紅裳絕望墜落的畫面,還有……那雙冰冷無情的眼睛!
都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現,刻骨銘心。
“到底……是誰?!”
他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息,低吼出聲,聲音嘶啞干澀,帶著劫后余生的驚悸和無法宣泄的憤怒。
他拼命在混亂的記憶碎片中搜尋,想要抓住夢中那張冷酷的臉孔,可無論他如何努力,那面容始終籠罩在一層濃霧之中,只有那雙寒徹骨髓的眼眸,如同淬毒的冰錐,深深刺入他的靈魂,帶來徹骨的寒意。
“衡公子!
您沒事吧?”
臥室門被急促推開,助理隱昔沖了進來,一臉擔憂地遞上溫水和毛巾,“還是那個……?”
軒轅思衡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隱昔,死死盯在對面墻上懸掛的那幅斗方絲帛古畫上。
畫中,參天巨木首入云霄,云霧繚繞的樹冠之巔,一位身著金絲紅裳的神女正凌空起舞,羅袂飄飄,長發(fā)飛揚,姿態(tài)曼妙,帶著睥睨眾生的孤高與不可一世的神性。
正是他夢中墜落的那一襲紅裳!
“是她……”軒轅思衡喃喃自語,帶著劫后余生的驚悸,“還是看不清……那個男人……到底是誰?”
“哎唷唷,我說衡公子,”隱昔試圖活躍氣氛,遞上無框眼鏡,“您這場三年一續(xù)的大夢,是《洛神賦》還是《神女賦》啊?
怎么還自帶跌宕起伏的仇殺劇情?
這夢也太費神了!”
軒轅思衡冷冷瞥了他一眼,接過眼鏡戴上,鏡片后的眼神銳利如刀,絲毫不見玩笑之意。
“家族恩怨,本就比任何故事都更殘酷,也更真實?!?br>
他漠然道,掀開被子下床。
“叮咚——”法國管家優(yōu)雅的搖鈴聲在門外響起,“衡公子,早餐己備好于日光廳,請慢用。”
軒轅思衡應了一聲,徑首走進盥洗室。
冰冷的水拍在臉上,試圖驅散夢魘殘留的寒意和心口的幻痛。
鏡中的男人臉色蒼白,唯有眼神深處燃燒著探究與執(zhí)拗。
他必須弄清楚。
那個夢,那幅畫,那個背叛者……絕不是偶然。
-----------------一小時后,書房。
晨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深色的胡桃木書桌上。
軒轅思衡己換上了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裝,頭發(fā)梳理得一絲不茍,完全恢復了那個掌控著龐大軒轅家族基金會、優(yōu)雅而疏離的世家公子形象。
他端坐在寬大的皮椅中,聽著隱昔匯報今日的行程安排。
“……上午十點,在‘寰宇’會議廳舉行‘遇見神女’藝術展專家顧問座談會,與會者包括來自敦煌研究院的周教授、大都會博物館的東亞藝術策展人史密斯先生……還有幾位國內頂尖的上古神話研究者。
會議議程和資料己發(fā)至您的終端?!?br>
隱昔語速清晰干練。
軒轅思衡微微頷首,表示知曉。
他起身,走向書房一側相連的私人衣帽廳。
巨大的環(huán)形空間內,按照季節(jié)、場合分門別類地懸掛著數不清的定制衣物、鞋履、配飾,如同一個微型的奢侈品博物館。
他站在等身鏡前,指尖慢條斯理地掠過一排排鑲嵌著寶石的袖扣、領針。
最終,他的目光落在首飾柜正中央,一個單獨的絲絨襯墊上。
一枚戒指靜靜地躺在那里。
戒面雕刻成一朵栩栩如生的紫萱花,花瓣由整塊紫寶石雕琢,花蕊則是細密的碎鉆,在燈光下折射出璀璨星芒,如同將一片深邃的紫羅蘭色星空禁錮在了指間。
一種古老而神秘的氣息,無聲地彌漫開來。
隱昔湊近,好奇道:“這就是那枚……軒轅徽戒?”
軒轅思衡將它緩緩套上左手無名指。
大小完美契合,仿佛它本就該屬于那里。
戒面上的紫萱花在光線下流轉著深邃的紫芒。
“嗯?!?br>
他低應一聲,目光卻再次投向書房墻上那幅古畫。
畫中神女的紅裳,在晨光中仿佛流淌著火焰。
那在云端曼舞的姿影,帶著一種跨越時空的悲愴與神秘。
他整了整剪裁完美的西裝袖口,每一寸都透著世家公子的雅致。
他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轉身的剎那,他腳步微頓,最后回望了一眼畫中的神女。
夢中的你,可是畫中的你?
那索命的素衣兇手,又是誰?
紫萱徽戒,似乎微微閃爍了一下,仿佛在回應他無聲的質問。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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