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凄清的冷風(fēng)就像是把鐮刀，要把地上的落葉一鼓勁地推進張家院子。

張老頭的眼睛瞇成一條縫，說真的，天殺的冬風(fēng)根本就不提前向你報個訊兒，這些天，村外總是走進一些不三不西的人，收破爛的，補鍋的，要飯的，算命的，問要不要領(lǐng)童養(yǎng)媳的……所有的事情，張老頭都看在眼里，記在心里頭，可以說，他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遭在他的印記里遇到這些怪事情，可是這些事卻又是真真實實存在的。

忽然張老頭感覺幾粒沙子硬生生地鉆進了他的眼角子，他感覺眼睛難受得要命，可是那些沙粒就像是來索命的無常，一股勁地使勁往張老頭的眼眶深處鉆，痛得張老頭閉緊雙眼，猛地睜開，連續(xù)三西次，他以為那些沙粒就會像父母對著眼睛吹幾下那樣，就自動從眼眶里跳出來，到外面的世界愉快地溜達。

可是今天的沙粒就像是鬼魂附身那樣，根本就沒有從張老頭的眼眶里出來的意思。

張老頭長嘆一口氣，說道“老了，真的是越老越不中用了，要是換做是三十年前的我，就算是來了一個豹子，我也能夠在搏斗中把它摔個仰面朝天?！?br>
“哈哈哈，好你個張老漢，人們都說好漢不提當(dāng)年勇，你怎么還是像村東頭的那些媳婦兒那樣，總是把自家值得夸耀的事掛在嘴邊上，你都是快六十的人了?！?br>
張老頭不用抬頭看，就知道準(zhǔn)是村里的顧中同老爺子。

張老頭己經(jīng)到了奔六的年紀(jì)，可是作為獵戶那雙耳朵的聽覺卻半點沒有落下。

“顧叔，你老怎么不待在家里，你看，今天的風(fēng)有些邪門，又沒得哪個得罪它們，可是它們的來路根本不正，到處跑，也不管哪里該去哪里不該去。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不敢亂說，但是近幾天來村里發(fā)生的這些雜七雜八的事，實在是太反常了?！?br>
顧中同先聲奪人說道“張老漢，你說的是哪門子話，也不怕亂嚼舌根子，不就是村里面多了幾張生面孔嗎，不用值得那么上心吧，三晉大地上發(fā)生的事還少了嗎，有事在心里擱著，不說破不道明，也許比說出來更讓人安心省心?！?br>
張老頭咂了咂嘴，忽然，眼眶里的沙粒們不老實了，狠勁地在他的眼球西周踢腳蹬腿的，這可把張老頭氣壞了。

顧中同不明就里，問道“張老漢，你煙圈怎么紅了，不會是跟侄媳婦吵架了吧，我說你，你那個犟牛脾氣也該改改了，都快六十的人了，大半截身子都要入土了，有時鄉(xiāng)里鄉(xiāng)親們看到你家倆口子吵架像是斗雞，誰也不饒過誰，桂花侄媳婦的脾氣剛，這個村里頭的人都曉得，可那也是護家嘛，那些年你在山外打獵，少了她操持家務(wù)，還緊巴巴地把三個娃兒拉扯大，你會有今天的這個家嗎？”

恰好在這個時候，張老漢的老婆陸桂花在村里頭一路喊著“張一棍你去哪里了嘛，你個挨千刀的，家里的玉米棒子剛收回家，也不見你搭把手，把包谷殼剝了，掛到屋梁上那有多好嘛?！?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