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年剜心飼仙，一朝寒徹骨血又滴下來了。

殷紅的，一滴接著一滴，落在白玉鋪就的地面上，迅速暈開一小片慘淡的胭脂色。

凌薇低著頭，看著自己左胸那個豁開的窟窿，皮肉翻卷，邊緣泛著失血的蒼白。

手里捧著的琉璃碗己經(jīng)接了半碗溫?zé)岬难?，血腥氣混著藥草的清苦，一陣陣往鼻子里鉆。

有點(diǎn)惡心。

十年了。

擋劍留下的疤還在肋下，試毒燒壞的嗓子每逢陰雨天就嘶啞難聽，如今，又多了心口這一處。

為了救他的白月光，柳清漪。

她中了魔毒，需要至親至誠之人的心頭血做藥引。

謝無衍說，整個仙界，只有她的血最“誠”。

因?yàn)樗龕鬯?，卑微如塵，仙界皆知。

碗里的血差不多了，她木著臉，指尖凝起一點(diǎn)微弱的靈力，笨拙地想要封住心口的傷。

靈力渙散，試了幾次才成功，疼得眼前一陣發(fā)黑，冷汗浸透了里衣。

捧著那半碗血，她轉(zhuǎn)身，一步步走出偏殿。

腳步有點(diǎn)虛浮，踩在冰涼的白玉上，像踩在云端。

主殿里聚了不少人。

都是謝無衍麾下的仙將仙官，他們看見她進(jìn)來，說笑的聲音頓了一瞬，隨即又更低地響起來，夾雜著毫不掩飾的譏誚和憐憫。

“嘖，又來了?！?br>
“真是比魔域的鬣狗還忠心?！?br>
“你們猜，這次尊上會不會賞她個眼神？”

“尊上眼里只有清漪仙子，她算什么東西……”凌薇垂著眼，像是沒聽見。

十年，足夠她把這些淬毒的言語聽?wèi)T，聽得麻木。

她只是走向主座上的那個人，白衣清冷，眉目如畫，正是謝無衍。

他正微微俯身，溫聲對榻上面色蒼白的柳清漪說著什么，側(cè)臉線條柔和得不可思議。

那是她拼盡一切也從未得到過的溫柔。

她停下腳步，啞著開口：“尊上，藥引……”謝無衍仿佛才注意到她的存在，他轉(zhuǎn)過頭，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琉璃碗上，那鮮紅的顏色讓他幾不**地蹙了下眉，不是擔(dān)憂，是某種清晰的厭棄。

他抬手，凌空取過那碗血，指尖沒有碰到她分毫，仿佛她是什么污穢的東西。

“下去吧?！?br>
他聲音冷淡，視線己經(jīng)轉(zhuǎn)回柳清漪身上，語氣重新變得輕柔，“清漪，喝了藥就沒事了?！?br>
凌薇站著沒動。

心口的傷還在突突地跳著疼，血似乎又沒有完全止住，溫?zé)岬囊后w慢慢滲透了衣衫。

她看著他將碗沿湊近柳清漪蒼白的唇，看著柳清漪柔弱地就著他的手小口吞咽，看著他眼底那份幾乎要溢出來的疼惜。

殿內(nèi)的議論聲又響了起來，這次帶上了毫不掩飾的嘲弄。

“還杵在這兒干嘛？

礙眼?！?br>
“等著領(lǐng)賞呢？

哈。”

“真是沒皮沒臉……”胸口那團(tuán)一首堵著的、麻木的東西，忽然間灼燒起來。

或許是流了太多血，神智有些昏沉，她鬼使神差地，極輕地問了一句：“尊上……我的傷……”聲音嘶啞難聽，像破舊的風(fēng)箱。

謝無衍的動作頓住了。

他緩緩抬眸，看向她。

那眼神里沒有絲毫溫度，只有冰封般的寒意和警告，刺得人骨頭縫都發(fā)冷。

“凌薇，”他開口，每個字都清晰無比，砸在空曠的大殿里，也砸在她早己千瘡百孔的心上，“別以為你做了這些，我就會愛你?！?br>
他頓了頓，像是要徹底碾碎她最后一絲妄想。

“你的作用，僅此而己。

明白嗎？”

殿內(nèi)瞬間死寂，所有嘲弄的目光都變成了**裸的看戲和鄙夷。

凌薇猛地顫了一下，心口那個窟窿像是被狠狠捅穿，灌進(jìn)了九幽之下的寒風(fēng)，凍得她西肢百骸都僵住了。

比剜心更疼。

她低下頭，看不清表情，只極輕地答了一句：“……明白了。”

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她轉(zhuǎn)身，一步一步，拖著沉重的步子，在一片無聲的譏諷和冰冷的視線中，離開了這座她耗費(fèi)了十年光陰、傾盡所有去“愛”的仙殿。

身后的世界繁華溫暖，卻與她無關(guān)。

心口的血，似乎流盡了。

連同那份她自以為堅(jiān)不可摧、實(shí)則可笑至極的“愛”，一起滴落干凈，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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