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錯焚
錯焚：中元劫
序章：錯焚中元節(jié)的夜，總是比其他時候更沉一些。
空氣里濡濕著紙錢燃燒后特有的焦糊氣，混雜著夏末殘余的燥熱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泥土與幽冥的涼意。
城市邊緣劃出的臨時焚燒點，火光點點，人影稀疏，各自守著腳下用粉筆畫出的、或規(guī)整或歪斜的圓圈，默然地向躍動的火焰里投遞著黃紙、金箔元寶、印刷得花花綠綠的別墅豪車。
每一次投遞，都激起一小簇更熱烈的火焰，將周圍沉默的臉映得明暗不定。
林薇也在其中。
她蹲在自家那個略顯潦草的灰圈前，心不在焉地用一根枯樹枝撥弄著將熄未熄的火堆。
姥姥傍晚的電話還在耳邊絮叨，無非是紙要燒盡，頭要磕足，莫要沖撞了西處接收供奉的“好兄弟”。
可她心里惦記的，卻是明天一早那個至關重要的項目評審會，PPT還有兩頁沒完善，鬧鐘得再提前半小時……帶出來的幾捆印著“天地銀行”的紙錢很快見了底，火苗矮了下去。
她松了口氣，正準備起身，卻瞥見腳邊還有一個素白的、質地頗佳的紙袋，像是誰不小心落下的。
左右看了看，鄰近焚燒的人早己散去，只余下幾堆灰燼被夜風撩撥著，打著旋兒。
“算了，一起燒了吧，總歸是份心意?！?br>
她嘀咕著，省得再收拾。
順手便將那紙袋里的東西傾入將熄的火堆中。
“噗——”火焰像是被注入了強心劑，猛地躥高了一尺，顏色竟透出一種異樣的、近乎青白的亮烈，將周圍一小片黑暗都驅散了去。
熱浪撲在臉上，帶著一種不同尋常的灼熱感。
林薇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燃驚得后退半步，下意識地朝火中看去。
那即將被火焰吞噬的紙錢，質地明顯與她剛才燒的不同，更厚實，更細膩，在火中蜷曲的邊緣甚至泛著一種微弱的、金屬般的光澤。
而最讓她心頭猛地一揪的是——那紙上印著的，根本不是什么玉帝閻羅或通用神像，而是一個極其清晰的男人半身照！
眉眼狹長，鼻梁高挺，薄唇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俊美得近乎妖異，卻又透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疏離與冰冷。
那眼神，隔著跳躍的火焰，仿佛正穿透紙張，首首地看向她。
這不是尋常祭奠用的紙錢！
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椎急速爬升，讓她在這悶熱的夜里硬生生打了個冷顫。
燒錯了？
這是燒給誰的？
她慌忙想用樹枝將那些陌生的紙錢撥拉出來，但它們己被青白色的火焰徹底吞沒，眨眼間就邊緣焦黑，卷曲成灰，只余下那個男人冰冷的笑容在火光中一閃而逝。
就在這時，揣在兜里的手機猛**動起來，嗡嗡聲在寂靜的十字路口顯得格外刺耳，甚至蓋過了火焰燃燒的噼啪聲。
林薇心跳如鼓，有些僵硬地掏出手機。
屏幕亮著，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短信，沒有任何備注，只有一串空白。
點開，內容簡單到詭異，字體卻是刺目的猩紅色：“感謝您的打賞，賬戶到賬：壹**冥幣?！?br>
一股更強烈的寒意瞬間攫住了她，頭皮陣陣發(fā)麻。
西周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那些原本就覺得陰森的焚燒灰堆，此刻看去更像是一個個沉默的墳塋。
遠處城市的霓虹變得模糊而不真實。
她猛地站起身，踢散了腳邊殘留的紙灰，也顧不上什么收拾，幾乎是踉蹌著，頭也不回地快步逃離了那片被煙霧和灰燼籠罩的區(qū)域。
夜風吹在發(fā)燙的臉上，卻帶不來絲毫暖意，反而那股紙錢燃燒后的味道，如同跗骨之蛆，頑固地縈繞在鼻尖，久久不散。
那一夜，林薇睡得極不安穩(wěn)。
夢里反反復復都是那張印在紙錢上的男人臉，勾著唇，眼底卻是一片虛無的冷。
還有那竄動的、顏色詭異的青白色火焰，纏繞著她，不熱，反而散發(fā)出一種能凍結血液的寒意，無論她怎么跑，都擺脫不掉。
窒息感如影隨形。
最后在夢里，她仿佛跌入一片無盡的黑暗，只有那雙冰冷狹長的眼睛，在高處漠然地俯視著她不斷下墜。
再醒來，是被窗外過于清脆婉轉的鳥鳴聲吵醒的。
宿醉般的頭痛欲裂，林薇皺著眉，極不情愿地睜開沉重的眼皮——入眼的不再是她那熟悉的天花板和略顯陳舊的水晶吊燈。
而是繁復無比的沉香木雕花床頂，深色的木質流淌著溫潤的光澤，鏤空處雕刻著云紋仙鶴，栩栩如生。
細膩的紗幔如水般從床頂垂落，被一只精致的銀鉤攏在一旁，流蘇輕蕩。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冷冽的、若有若無的幽香，絕非她常用的那款助眠噴霧的味道。
身下的觸感柔軟而富有彈性，鋪著觸手生涼的絲滑緞被。
她猛地坐起身！
環(huán)顧西周，心臟驟然停跳了一拍。
這是一間極大、極盡古雅的臥房。
紫檀木的桌椅案幾，多寶閣上陳列著美玉珍玩，墻上掛著意境深遠的山水畫，窗欞是繁復的菱花樣式，透過半開的窗，可見外面庭院深深，奇石羅列，花木扶疏。
陽光透過窗格，在地面光可鑒人的金磚上投下清晰而斑駁的光影。
一切都在無聲地宣告著——這里，絕非她的世界。
“……小姐醒了？”
帳外傳來一道輕柔恭謹的女聲。
隨即，紗幔被一雙纖纖素手輕輕撩開，露出一張梳著雙丫髻、眉眼低垂的少女面孔，穿著淡青色的古式裙襖。
林薇徹底僵住，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動。
她的視線艱難地越過那名少女，看向更遠處。
床榻前，垂手侍立著兩排人。
侍女打扮的，小廝打扮的，皆身著綾羅綢緞，低眉順眼，屏息靜氣，姿態(tài)謙恭到了極致。
見她目光掃過，眾人齊刷刷地屈膝、躬身，動作整齊劃一，聲音柔順溫和：“請大小姐安?！?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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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里濡濕著紙錢燃燒后特有的焦糊氣，混雜著夏末殘余的燥熱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泥土與幽冥的涼意。
城市邊緣劃出的臨時焚燒點，火光點點，人影稀疏，各自守著腳下用粉筆畫出的、或規(guī)整或歪斜的圓圈，默然地向躍動的火焰里投遞著黃紙、金箔元寶、印刷得花花綠綠的別墅豪車。
每一次投遞，都激起一小簇更熱烈的火焰，將周圍沉默的臉映得明暗不定。
林薇也在其中。
她蹲在自家那個略顯潦草的灰圈前，心不在焉地用一根枯樹枝撥弄著將熄未熄的火堆。
姥姥傍晚的電話還在耳邊絮叨，無非是紙要燒盡，頭要磕足，莫要沖撞了西處接收供奉的“好兄弟”。
可她心里惦記的，卻是明天一早那個至關重要的項目評審會，PPT還有兩頁沒完善，鬧鐘得再提前半小時……帶出來的幾捆印著“天地銀行”的紙錢很快見了底，火苗矮了下去。
她松了口氣，正準備起身，卻瞥見腳邊還有一個素白的、質地頗佳的紙袋，像是誰不小心落下的。
左右看了看，鄰近焚燒的人早己散去，只余下幾堆灰燼被夜風撩撥著，打著旋兒。
“算了，一起燒了吧，總歸是份心意?！?br>
她嘀咕著，省得再收拾。
順手便將那紙袋里的東西傾入將熄的火堆中。
“噗——”火焰像是被注入了強心劑，猛地躥高了一尺，顏色竟透出一種異樣的、近乎青白的亮烈，將周圍一小片黑暗都驅散了去。
熱浪撲在臉上，帶著一種不同尋常的灼熱感。
林薇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燃驚得后退半步，下意識地朝火中看去。
那即將被火焰吞噬的紙錢，質地明顯與她剛才燒的不同，更厚實，更細膩，在火中蜷曲的邊緣甚至泛著一種微弱的、金屬般的光澤。
而最讓她心頭猛地一揪的是——那紙上印著的，根本不是什么玉帝閻羅或通用神像，而是一個極其清晰的男人半身照！
眉眼狹長，鼻梁高挺，薄唇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俊美得近乎妖異，卻又透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疏離與冰冷。
那眼神，隔著跳躍的火焰，仿佛正穿透紙張，首首地看向她。
這不是尋常祭奠用的紙錢！
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椎急速爬升，讓她在這悶熱的夜里硬生生打了個冷顫。
燒錯了？
這是燒給誰的？
她慌忙想用樹枝將那些陌生的紙錢撥拉出來，但它們己被青白色的火焰徹底吞沒，眨眼間就邊緣焦黑，卷曲成灰，只余下那個男人冰冷的笑容在火光中一閃而逝。
就在這時，揣在兜里的手機猛**動起來，嗡嗡聲在寂靜的十字路口顯得格外刺耳，甚至蓋過了火焰燃燒的噼啪聲。
林薇心跳如鼓，有些僵硬地掏出手機。
屏幕亮著，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短信，沒有任何備注，只有一串空白。
點開，內容簡單到詭異，字體卻是刺目的猩紅色：“感謝您的打賞，賬戶到賬：壹**冥幣?！?br>
一股更強烈的寒意瞬間攫住了她，頭皮陣陣發(fā)麻。
西周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那些原本就覺得陰森的焚燒灰堆，此刻看去更像是一個個沉默的墳塋。
遠處城市的霓虹變得模糊而不真實。
她猛地站起身，踢散了腳邊殘留的紙灰，也顧不上什么收拾，幾乎是踉蹌著，頭也不回地快步逃離了那片被煙霧和灰燼籠罩的區(qū)域。
夜風吹在發(fā)燙的臉上，卻帶不來絲毫暖意，反而那股紙錢燃燒后的味道，如同跗骨之蛆，頑固地縈繞在鼻尖，久久不散。
那一夜，林薇睡得極不安穩(wěn)。
夢里反反復復都是那張印在紙錢上的男人臉，勾著唇，眼底卻是一片虛無的冷。
還有那竄動的、顏色詭異的青白色火焰，纏繞著她，不熱，反而散發(fā)出一種能凍結血液的寒意，無論她怎么跑，都擺脫不掉。
窒息感如影隨形。
最后在夢里，她仿佛跌入一片無盡的黑暗，只有那雙冰冷狹長的眼睛，在高處漠然地俯視著她不斷下墜。
再醒來，是被窗外過于清脆婉轉的鳥鳴聲吵醒的。
宿醉般的頭痛欲裂，林薇皺著眉，極不情愿地睜開沉重的眼皮——入眼的不再是她那熟悉的天花板和略顯陳舊的水晶吊燈。
而是繁復無比的沉香木雕花床頂，深色的木質流淌著溫潤的光澤，鏤空處雕刻著云紋仙鶴，栩栩如生。
細膩的紗幔如水般從床頂垂落，被一只精致的銀鉤攏在一旁，流蘇輕蕩。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冷冽的、若有若無的幽香，絕非她常用的那款助眠噴霧的味道。
身下的觸感柔軟而富有彈性，鋪著觸手生涼的絲滑緞被。
她猛地坐起身！
環(huán)顧西周，心臟驟然停跳了一拍。
這是一間極大、極盡古雅的臥房。
紫檀木的桌椅案幾，多寶閣上陳列著美玉珍玩，墻上掛著意境深遠的山水畫，窗欞是繁復的菱花樣式，透過半開的窗，可見外面庭院深深，奇石羅列，花木扶疏。
陽光透過窗格，在地面光可鑒人的金磚上投下清晰而斑駁的光影。
一切都在無聲地宣告著——這里，絕非她的世界。
“……小姐醒了？”
帳外傳來一道輕柔恭謹的女聲。
隨即，紗幔被一雙纖纖素手輕輕撩開，露出一張梳著雙丫髻、眉眼低垂的少女面孔，穿著淡青色的古式裙襖。
林薇徹底僵住，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動。
她的視線艱難地越過那名少女，看向更遠處。
床榻前，垂手侍立著兩排人。
侍女打扮的，小廝打扮的，皆身著綾羅綢緞，低眉順眼，屏息靜氣，姿態(tài)謙恭到了極致。
見她目光掃過，眾人齊刷刷地屈膝、躬身，動作整齊劃一，聲音柔順溫和：“請大小姐安?！?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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