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云澤縣被暑氣裹著，松嶺鎮(zhèn)紅星中學的操場上卻比日頭更燥熱 —— 中考放榜日，紅色榜單前擠得水泄不通，家長們的笑聲、鞭炮的脆響混著蟬鳴，把校園烘得像個喜堂。

東邊老張家的兒子剛過省重點線，老張攥著成績單原地蹦了三下，身邊早備好的鞭炮 “噼里啪啦” 炸開，紙碎屑濺到路過的林逸塵父母身上，林母下意識拍了拍衣角，嘴角卻扯不出笑意。

夫妻倆縮在人群外圍，眼神黏在榜單末尾，腳步像灌了鉛似的不敢往前湊。

“咱塵塵…… 能有個中職收就不錯了?！?br>
林父聲音壓得低，指尖把口袋里的煙盒攥得發(fā)皺。

誰都知道，林逸塵在紅星中學是 “名人”—— 抽煙被政教處抓過三次，逃課去網(wǎng)吧通宵是常事，上次運動會倒是拿了百米第一，可在 “成績定乾坤” 的中考里，這點光哪夠照路？

林母早托人打聽了縣里的中職，想著等會兒看完成績，就拉著兒子去填志愿，免得在這兒看別人熱鬧，心里堵得慌。

就在兩人準備轉身繞開人群時，隔壁賣水果的王嬸突然從人堆里鉆出來，手里還舉著個剛買的西瓜，嗓門亮得蓋過鞭炮：“老林！

老陳！

恭喜?。?br>
你們家塵塵上省重點了！”

林父林母同時愣住，像是沒聽清。

“王嬸，你…… 你看錯了吧？”

林母往前湊了半步，眼睛瞪得溜圓，“咱塵塵那成績，怎么可能……怎么不可能！”

王嬸拉著林母就往榜單前擠，指著中間一行字，“你看！

林逸塵，總分 628，加上縣運動會田徑項目一等獎的 10 分加分，剛好夠省重點錄取線！

這名字，這分數(shù)，還能有假？”

夫妻倆湊到榜單前，手指順著名字往下劃，首到觸到 “林逸塵” 三個字，又反復核對加分項那欄的 “縣運會百米冠軍”—— 沒錯，是他們的兒子！

林父突然笑出聲，笑聲里帶著顫，手在褲子上蹭了蹭，又想去拍林母的肩，卻差點把人晃倒；林母捂著嘴，眼淚沒忍住砸在榜單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剛才還覺得刺眼的鞭炮聲，這會兒聽著竟比戲文還順耳。

回家的路上，林父騎著電動車，林母坐在后座抱著成績單，兩人一路沒怎么說話，卻都忍不住嘴角上揚。

到了家門口，林母突然想起什么，翻出衣柜里那件過年才穿的碎花襯衫，又把林父的舊西裝找出來熨了熨：“晚上得做幾個硬菜，給塵塵好好慶祝慶祝！”

林父點點頭，掏出手機想給親戚報喜，翻著通訊錄卻犯了難 —— 高興得不知道先打給誰。

歡喜過后，林母突然皺起眉：“省重點的老師嚴，塵塵基礎差，能不能跟上?。俊?br>
這話讓林父也冷靜下來，夫妻倆坐在沙發(fā)上琢磨半天，林母突然拍了下大腿：“要不找***問問？

之前***家孩子生病，咱不是幫著送過醫(yī)院嗎？

他跟省重點的老師說不定認識?！?br>
***是林逸塵的初中班主任，為人實在。

接到林父電話時，他正在批改期末試卷，聽說林逸塵考上省重點，先是驚訝，隨即笑著說：“這孩子腦子靈光，就是以前沒把心思放學習上。

我認識省重點的王雪峰老師，他是實驗班的班主任，帶過好幾個考上重點大學的學生，我?guī)湍銈儐枂枴！?br>
沒兩天，***就回話了，說王雪峰愿意跟林逸塵一家見個面。

見面的地方選在鎮(zhèn)上的 “聚賢樓”，林父特意請了***作陪，還讓林逸塵穿了件新 T 恤，叮囑他 “說話客氣點，多聽少說”。

飯桌上，王雪峰先是問了林逸塵中考的各科成績，又聊起縣運動會的事。

“當時跑百米的時候，最后十米腿都軟了，怎么沒想過放棄？”

王雪峰夾了口菜，眼神里帶著審視。

林逸塵放下筷子，坐首了身子：“王老師，我當時想著，要是放棄了，就沒人知道我林逸塵也能拿第一了?！?br>
他沒說大話，語氣坦誠，倒讓王雪峰愣了愣。

后來聊到人情世故，林逸塵主動給王雪峰和***添茶，說話不卑不亢，既沒怯場，也沒過分殷勤 —— 這和林父林母擔心的 “毛手毛腳” 完全不一樣。

飯局快結束時，王雪峰拍了拍林父的肩：“老林，你家孩子我認了。

省重點實驗班名額緊，我得用三個尖子生的名額跟學校換，不過你放心，我會把他帶好?！?br>
林父激動得差點打翻酒杯，連聲道謝。

窗外的夜色漸濃，聚賢樓的燈光映在林逸塵臉上，他攥了攥拳頭，心里突然有了個念頭：或許從今天起，他的人生真能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