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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最后一壇女兒紅

紅塵客棧里的秘密

紅塵客棧里的秘密 水生云長(zhǎng) 2026-01-27 09:02:20 歷史軍事
完了。

這下全完了。

我看著那個(gè)臉上帶疤的惡霸,疤面狼,他那只臟得要命的靴子就那么踩在我爹的棺材板上。

真的,那白布上立馬就是個(gè)黑乎乎的印子,刺眼得很。

我心里頭那個(gè)火啊,蹭蹭地往上冒,差點(diǎn)沒把我自己給點(diǎn)著了。

可我還能咋辦?

我能干啥?

“聽見沒!

小崽子!”

疤面狼唾沫星子都快噴我臉上了,聲音大得嚇人,外頭那風(fēng)嗚嗚地叫,都沒他嗓門大,“連本帶利!

一百兩!

一個(gè)子兒都不能少!

今天要是拿不出錢,哼哼,別說這破店,就連你爹這最后躺的地方,老子都給你掀嘍!”

他剛說完,旁邊一個(gè)咧著嘴笑的打手,抬腳就把那個(gè)燒紙錢的破瓦盆給踢飛了。

“哐當(dāng)”一聲,那聲音尖得啊,扎得我耳朵疼,心也跟著一抽一抽的。

那盆子碎得跟啥似的,就像我現(xiàn)在這心,也差不多快碎成八瓣了。

我跪在那兒,跪在我爹靈前。

膝蓋硌在冷冰冰的地板上,透心涼。

可我背挺得首首的,不能彎。

我爹看著呢。

我手縮在袖子里,手指頭死死捏著里頭藏著的三把小飛刀,薄得跟柳葉兒一樣,冰涼冰涼的。

我捏得特別特別用力,指頭關(guān)節(jié)都白了,疼嗎?

好像有點(diǎn),但比不上心里頭的憋屈。

可我臉上呢?

嘿,我居然還能笑出來。

我自己都覺得我挺不是東西的。

我扯著嘴角,笑給他看,一副混不吝的樣兒:“狼哥,看您說的,人死債不爛,這道理我懂。

我認(rèn),這賬我肯定認(rèn)。

但……您瞧瞧,”我抬手指了指這到處都歪七扭八的客棧大堂,“您看看我這店,昨天被你們那么一鬧,還能剩下啥值錢的?

真就剩這幾條破板凳了,您要是看得上,扛走抵債?”

疤面狼那臉更難看了,那道疤都扭得快爬起來了。

他呸了一口:“跟老子耍滑頭?

給我砸!

狠狠地砸!

先從那柜臺(tái)開始!”

一個(gè)滿臉橫肉的家伙立馬掄起一把椅子,就要往那破柜臺(tái)砸過去。

那柜臺(tái)是我爹當(dāng)年親手打的,用了好些年了,雖然舊,但擦得挺亮堂。

我腦子嗡的一聲。

不行。

不能砸。

這店是我爹一輩子的心血,是他留給我唯一的東西了。

沒了這店,我啥都沒了,我爹死了都閉不上眼!

我也不知道哪來的勁兒,猛地就站起來了,喊得聲音都劈了:“慢著!”

他們都停下來看我。

疤面狼瞇著他那三角眼,瞅著我,像看個(gè)笑話。

我眼睛掃過我爹那口薄棺材,心里頭酸得厲害,堵得慌。

爹啊爹,你到底惹了啥事兒啊,走了都不安生,留這么個(gè)大爛攤子給你兒子。

可我沒辦法了,真的一點(diǎn)辦法都沒了。

我咬了咬牙,感覺后槽牙都快被我咬碎了。

“我爹……”我聲音有點(diǎn)抖,但我得穩(wěn)住,“我爹以前埋了一壇子好酒,說是……說是等我以后娶媳婦的時(shí)候,拿出來喝的好酒。

上好的女兒紅。”

我看到疤面狼的眼睛亮了一下。

這幫子人,除了賭就是喝,聽到好酒比見到親爹還親。

我吸了口氣,那冷空氣鉆進(jìn)肺里,凍得我首哆嗦:“這酒……我挖出來,抵給您!

換三天!

就換三天寬限!

成不成?”

疤面狼摸著下巴,上下打量我,好像在掂量那壇子酒值不值三天。

他最后咧開嘴,笑得特別難看:“小子,算你還有點(diǎn)家底。

行!

酒拿來,爺就發(fā)發(fā)善心,給你三天時(shí)間。

三天后,要是見不到一百兩雪花銀,嘿,你這店,還有你這條小命,可就都是老子的了!”

后院那棵老槐樹,葉子早掉光了,光禿禿的枝杈指著灰蒙蒙的天,看著就叫人心里頭發(fā)寒。

風(fēng)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生疼的。

我就穿著一件薄單衣,跪在那凍得硬邦邦的地上,用手刨。

那地凍得跟鐵塊一樣,硬得要命。

我手指頭摳上去,沒幾下就破了,血混著泥渣子,鉆心地疼。

可我顧不上了。

我心里就一個(gè)念頭,把那酒挖出來,把這幫**送走,給我爹留個(gè)清凈,也給我自己……換三天命。

我挖啊挖,指甲都快翻過來了,疼得我首抽冷氣。

我也不知道挖了多久,好像很久,又好像沒多久。

終于,我的手指頭碰到了一個(gè)冰涼梆硬的東西。

是那個(gè)壇子。

我把它抱出來,沉得很,上面全是泥。

我用手胡亂地把泥封拍開,心里頭說不出是個(gè)啥滋味。

這酒,我爹藏了這么多年,自己一口都沒舍得喝,就等著我成家立業(yè)那天……可現(xiàn)在呢?

拿來抵債了。

呵呵,真是笑話。

泥封一開,一股子說不出的香味猛地就竄出來了,特別醇,特別厚,聞著就讓人有點(diǎn)暈乎乎的。

真是好酒啊。

爹沒騙我。

我抱著壇子,走到我爹靈前。

我找了個(gè)還算干凈的碗,倒了滿滿一碗。

那酒色真好看,清亮清亮的。

我慢慢地把那碗酒灑在靈前的地上,看著酒液一點(diǎn)點(diǎn)滲進(jìn)磚頭縫里,沒了蹤影。

爹,喝吧。

兒子不孝,沒能讓你活著喝上這杯喜酒。

現(xiàn)在……您就當(dāng)提前喝了吧。

我心里頭堵得厲害,鼻子酸得不行。

我猛地抱起壇子,對(duì)著壇口,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大口。

那酒真烈啊,燒得我喉嚨疼,肚子也跟燒起來一樣。

臉上濕漉漉的,也不知道是酒漏出來了,還是我那不爭(zhēng)氣的眼淚跑出來了。

管他呢,反正也沒人看見。

我把酒壇子重重往疤面狼面前一頓,發(fā)出好大一聲響。

我拿袖子狠狠一抹嘴,眼睛死死盯著他,我自己都覺得我眼睛里肯定能飛出刀子來:“三天!

就三天!

疤面狼,你聽好了!

三天后,要么我還錢,要么……”我指著那酒壇子,“老子就用這個(gè),給你腦袋開個(gè)瓢!

說到做到!”

疤面狼大概是被我這副樣子嚇了一下,也可能是被那酒香給勾住了。

他抱起那壇子酒,臉上表情變來變?nèi)サ?,最后哼了一聲:“行?br>
小子,算你有種!

老子就等你三天!

三天后,拆店,拿錢!”

他抱著酒壇子,帶著那幫子人,晃晃悠悠地就往門口走。

我心里剛稍微松了那么一絲絲氣,覺得總算能喘口氣了。

可他突然在門口停住了,回過頭,那眼神陰冷陰冷的,像毒蛇一樣。

他沖我扯出個(gè)怪笑,壓低了點(diǎn)聲音說:“對(duì)了,小子,忘了告訴你。

你爹死前一天,見的最后一個(gè)客人……嘿嘿,可不是什么普通來住店吃飯的客人哦。”

說完這句,他頭也不回地走了,帶著那幫人的哄笑聲,消失在大風(fēng)里頭。

我整個(gè)人,就像一下子被抽掉了所有骨頭,“噗通”一聲就癱坐在地上了。

后背緊緊靠著我爹那冰冷的棺材板,涼氣嗖嗖地往我身上鉆。

大堂里空蕩蕩的,就剩下我一個(gè)人了。

還有一地的狼藉,和那幾根燒了一半的白蠟燭,火苗一跳一跳的,看著隨時(shí)都要滅掉。

我望著這破破爛爛的客棧,心里頭空得厲害,像破了個(gè)大洞,冷風(fēng)呼呼地往里灌。

爹……你到底惹了什么事???

你最后見了誰?

你為啥什么都不告訴我?

這店……我該怎么守下去啊?

三天,一百兩,我去哪弄?。?br>
搶錢莊嗎?

我腦子里亂糟糟的,全是疤面狼最后那句話。

不是普通客人?

那是啥客人?

仇家?

還是……?

我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感覺腦袋都要炸開了。

蠟燭忽然“噼啪”響了一下,爆出個(gè)燈花。

把我那影子拉得老長(zhǎng)老長(zhǎng),投在墻上,孤零零的,看著可真可憐。

完了嗎?

也許可能也許吧。

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對(duì)勁。

那個(gè)疤面狼,他最后為啥要說那句話?

他是不是知道點(diǎn)什么?

我爹的死……難道真的不是那么簡(jiǎn)單?

唉,不想了不想了,想得腦仁疼。

冷死了,真***冷啊。

這日子,可真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