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像浸了冰的繡花針，扎在林晚**的脖頸上。

她拖著行李箱，站在苗寨的青石板路口，望著迷霧中層層疊疊的吊腳樓，恍如隔世。

十年了，她幾乎成功地將這個潮濕、閉塞、充斥著草藥和神秘氣息的地方從記憶里剔除。

手機震動，是城里工作室助理發(fā)來的消息，催問一款客人定制的曼陀羅花紋身終稿。

林晚煩躁地鎖屏，指尖劃過屏幕，仿佛能觸摸到那些流暢的線條和色彩。

這才是她的世界，現代的、冰冷的、由機器和顏料構成的世界，而不是眼前這片被時光遺忘的、綠到發(fā)黑的深山。

母親**的通知來得突然，甚至沒給她留下床前盡孝的時間。

人己經走了，走得悄無聲息，就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

寨子里的人通過曲折的途徑聯(lián)系上她，只說了一句：“阿妹，回來送你阿媽最后一程吧?！?br>
空氣里彌漫著柴火和潮濕木頭的味道，還有一種淡淡的、若有若無的……草藥的清苦氣，那是外婆生前最常擺弄的味道。

林晚的心猛地抽緊。

姨母站在家門口那棵老槐樹下，穿著深色的苗服，臉色如同被雨水打濕的陰沉天空。

“回來了?！?br>
她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目光卻像探針一樣把林晚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城里水養(yǎng)人，都快認不出了。”

林晚勉強點頭，“姨母?！?br>
吊腳樓里依舊昏暗，阿**靈柩停在堂屋，簡單的幾樣祭品，冷清得讓人心酸。

林晚跪在**上，燒了紙錢，看著黑白照片里母親依舊年輕卻帶著愁容的臉，鼻腔終于后知后覺地涌上酸澀。

“你阿媽臨走前，反復念叨這個，留給你的?！?br>
姨母遞過來一個小布包，沉甸甸的。

里面是一把磨得光滑的舊銅鑰匙，鑰匙柄纏著褪色的紅繩。

“她說，‘小心繡房’?！?br>
繡房？

外婆去世后就鎖起來的那個房間？

林晚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記得那扇總是緊閉的門，記得小時候想偷看，被母親嚴厲呵斥的樣子。

外婆就總坐在那門后，佝僂著背，就著窗欞透進的天光，一針一線地繡著永遠繡不完的花樣。

空氣里總是飄著那股特殊的絲線香氣。

姨母的眼神變得有些復雜，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了口氣：“累了就先歇著吧，廂房給你收拾好了。

那繡房……沒什么好看的，晦氣?！?br>
夜深了。

寨子沉入一片死寂，只有雨滴從屋檐滑落的聲音。

林晚躺在陌生的舊床上，輾轉難眠。

母親那句“小心繡房”像只小蟲子，在她心里反復啃噬。

她終于起身，拿起那把銅鑰匙。

繡房在走廊最盡頭。

鎖孔有些銹澀，她費了點力氣才打開。

“吱呀——”一聲，老舊的木門被推開，一股濃烈的、陳舊的灰塵和絲線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

房間里很暗，借著手機電筒的光，她看到靠窗擺著一張巨大的繡架，上面蒙著一塊暗紅色的絨布，蓋著未完成的繡品。

墻邊的多寶格里，擺滿了各色絲線、布匹和繡樣。

一切都保持著外婆生前的樣子，只是落滿了厚厚的灰塵。

她的目光被墻角一個紫檀木的小盒子吸引。

盒子做工精美，上面卻刻著一些她從沒見過的、扭曲的符文，盒口貼著一張泛黃的紙符，字跡己經模糊。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想去碰觸那盒子。

指尖剛碰到冰涼的盒蓋，木刺般尖銳的刺痛忽然從指尖傳來！

“嘶——”她猛地縮回手，指尖冒出一顆鮮紅的血珠。

血珠恰好滴落在盒蓋的符文凹槽里。

幾乎就在同時——咔噠。

盒蓋那看似銹死的鎖扣，竟然自己彈開了！

一股難以形容的、冰冷又帶著異樣吸引力的氣息從盒內散出。

林晚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掀開盒蓋。

里面鋪著黑色的絲絨墊子，上面整整齊齊地躺著一排繡花針。

長的、短的、粗的、細的，銀光閃閃，在手機光線下閃爍著幽冷的光芒，針尖一點寒芒，銳利得驚人。

最詭異的是，其中一根最長的、針鼻穿著一根暗紅色絲線的針，竟然無風自動，微微震顫起來，發(fā)出極其細微的“嗡嗡”聲。

仿佛……活了過來。

林晚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

她下意識地后退一步，想離開這個房間。

就在這時，那根震顫的長針猛地從盒中激射而出，“咄”地一聲，精準地釘在了繡架那塊蒙著的暗紅色絨布上！

林晚嚇得幾乎叫出聲。

更駭人的事情發(fā)生了。

那根針，在無人操縱的情況下，自己立了起來！

針鼻上的紅線如同有生命的蛇，蜿蜒游動。

然后，它開始自行刺繡。

針尖飛快地起落，穿過絨布，發(fā)出細微的“簌簌”聲。

紅線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在暗色的底布上勾勒出圖案。

林晚像被施了定身術，渾身冰冷地看著這超自然的一幕。

幾分鐘后，針停止了動作，靜靜地立在繡布上。

林晚顫抖著舉起手機，光照向那幅剛剛“誕生”的繡品。

那圖案清晰無比——是一個扭曲卻熟悉的符文形狀。

正是她右手腕內側，那塊從小帶到大的胎記的形狀！

而在胎記圖案的下方，用同樣暗紅色的絲線，繡著三滴正在滴落的、栩栩如生的——血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