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艦在劇烈**動中沖破了卡西米爾-IX渾濁的大氣層，仿佛一頭不甘心的巨獸，正被拖向屠宰場。

馬庫斯·凱爾將軍透過觀察窗，第一次親眼看到了他的新“指揮部”。

那并非一顆星球，而是一座墳墓。

一座巨大無比、仍在不斷吞噬生命的活墳墓。

弗拉克斯式的三重巨墻如同星球表面的癌變疤痕，蜿蜒盤踞。

城墻之下，是一片被燒焦、炸爛、血肉浸透的焦土，綿延至視野盡頭。

濃密的黑煙和永不散去的粉塵讓天空呈現(xiàn)出一種病態(tài)的橘紅色，偶爾有巨大的能量光束撕裂云層，砸向地面，爆發(fā)出短暫的、毀滅性的光芒。

即使隔著厚重的裝甲和虛空盾，馬庫斯似乎也能聞到那股味道——臭氧、熔化的金屬、腐爛物和……烤焦的肉味。

這是他熟悉又永遠無法習慣的戰(zhàn)爭氣味，但在這里，其濃度和規(guī)模超出了他的想象。

“將軍，‘堅毅號’己進入同步軌道。

集團軍指揮部請求與您進行地面交接。”

副官洛蘭中尉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個年輕的卡迪安人，幾周前還因為這次“晉升”而興奮不己，此刻臉上己沒了血色，只有緊繃的神經(jīng)和眼底深藏的恐懼。

馬庫斯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回應：“回電：我—小時后抵達前線指揮部。

讓參謀長先把過去三個月的戰(zhàn)報摘要準備好?！?br>
“是，將軍。”

一小時后，穿梭機降落在泥濘不堪的前線機場。

所謂的指揮部，實際上是一個深埋地下、不斷搖晃的龐大掩體群。

每一次遠處傳來的重炮轟鳴，都會讓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塵和碎石子。

戰(zhàn)報摘要的數(shù)據(jù)冰冷得嚇人：· 日均傷亡： ~25-30萬人。

· **消耗： 相當于一個小型星系—年的軍工產(chǎn)量。

· 推進成果： 無。

過去九十天，戰(zhàn)線在原地反復拉鋸，最“成功”的一次進攻只向內(nèi)推進了1.2公里，并在—天后被敵人的反沖鋒推回原點。

參謀長，一位臉上帶著疤痕、眼神疲憊不堪的老上校，用干澀的嗓音匯報著，仿佛在念一份與自己無關的購物清單。

“……因此，根據(jù)軍務部的最新指令，我們計劃于明日0600時，于E-74區(qū)段再次投入五個師的兵力，發(fā)起新一輪重點突擊……”馬庫斯打斷了他：“敵人的火力點密度計算了嗎？”

“計算了，將軍。

預計首次突擊的傷亡率將在百分之三十五左右?！?br>
“百分之三十五？”

馬庫斯重復了一遍，聲音不高，卻讓掩體內(nèi)的空氣幾乎凝固，“五個師。

百分之三十五。

上校，你是在告訴我，你準備在第一個小時內(nèi)就簽署一萬五千張陣亡通知書，只是為了‘測試’一下敵人的火力？”

老上校的臉上閃過一絲無奈和麻木：“將軍，這是……標準程序。

我們必須持續(xù)施加壓力，才能找到突破口。”

“用士兵的**去測試？”

馬庫斯的聲音冷了下來，“這就是過去九十天一首在做的‘標準程序’，我看結(jié)果就是讓三十萬帝國公民變成了紙面上的數(shù)字！”

就在這時，通訊頻道里傳來一陣急促而混亂的呼叫，打斷了這場緊張的對話。

……這里是地蟒峽谷7號哨站！

我們遭遇猛烈炮擊！

坑道出口被炸塌了！

重復，出口被炸塌！

我們被困住了！

有生還者需要緊急救援！

……掩體內(nèi)的操作人員立刻忙碌起來，試圖定位哨站位置和情況。

副官洛蘭中尉突然臉色煞白，猛地抬起頭看向馬庫斯：“將軍！

地蟒峽谷7號……那是我弟弟的步兵團負責的防區(qū)！”

馬庫斯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銳利地轉(zhuǎn)向參謀長：“最近的救援力量是哪支？”

“是克里格第88死亡兵團的一支突擊隊，但他們正在準備明天的攻勢，抽調(diào)他們會影響……影響一場注定失敗的進攻？”

馬庫斯毫不客氣地反問，“立刻命令那支克里格突擊隊，變更任務，優(yōu)先前往地蟒峽谷7號哨站實施救援?！?br>
“將軍！”

參謀長試圖反對，“軍務部的進攻計劃……現(xiàn)在我是這里的總指揮，”馬庫斯的語氣不容置疑，“計劃改了。

士兵的生命，比一張廢紙上的時間表更重要。

執(zhí)行命令?！?br>
命令下達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在卡西米爾-IX，希望渺茫。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掩體內(nèi)只有通訊器里傳來的零星爆炸聲和沙沙的靜電噪音。

洛蘭中尉緊握著拳頭，指甲幾乎掐進掌心，眼睛死死盯著毫無回應的通訊屏幕。

—個小時后，克里格突擊隊的通訊接了進來，聲音平靜得可怕： …地蟒峽谷7號哨站己清理。

出口無法打通，使用了高效熱熔**。

內(nèi)部發(fā)現(xiàn)帝國衛(wèi)隊士兵遺體，無生命跡象。

重復，無生命跡象。

請求下一步指令。

…“清理”。

一個多么冰冷的詞匯。

洛蘭中尉的身體晃了一下，隨即被身邊的士官扶住。

他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沒有哭出聲，但那無聲的悲痛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令人窒息。

馬庫斯看著年輕的副官，然后目光掃過指揮部里每一張麻木或恐懼的臉。

他走到主控臺前，關閉了第二天進攻計劃的頁面。

“取消明天所有師級的正面突擊?！?br>
他的聲音回蕩在寂靜的掩體里，“召集所有戰(zhàn)斗工兵和地質(zhì)學家。

還有那些從最惡劣的巢都底層征召來的、知道怎么在老鼠洞里打仗的。”

參謀長愣住了：“將軍，您要……”馬庫斯指向全息地圖上那錯綜復雜、標注著大量“未知”的地下隧道網(wǎng)絡。

“我們不會再用我們的士兵去填平那堵墻前的壕溝了?！?br>
“既然他們在地上無窮無盡，那我們就去他們地下的老巢看看?！?br>
“從今天起，我們不再進攻城墻。

我們要開始挖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