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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惹寫商規(guī)的庶女,她連皇帝都敢

第1章 炭筆噼啪,爛賬開花

梅雨季的江南,潮氣像無數(shù)只黏膩的小蟲子,順著骨頭縫往里鉆。

賬房窗紙破了個碗口大的洞,雨絲裹著泥腥氣斜斜打進來,在青磚地上洇出的水漬正慢慢往我腳邊爬。

我蹲在最角落的草堆上,膝蓋頂?shù)较掳停钕裰槐槐┯甏驖癯岚虻男∫柏?,連喘息都帶著霉味。

手里那截炭筆燒得只剩指節(jié)長,炭芯硬得硌手。

在廢紙背面劃過的“沙沙”聲蓋過雨打芭蕉,末了還得用指甲蓋細細刮掉多余的炭灰——就像我這三年在蘇家的日子,總得扒開層灰才能見著實在東西。

指尖的硬繭磨得發(fā)亮,比鋪子里最糙的糙米還硌手。

三年前被嫡母柳氏打發(fā)到這分鋪時,我連算盤珠子都認不全。

如今草堆深處藏著我的秘密:一本用油紙包了三層的舊賬冊,小到狗剩塞給我的半塊麥餅,大到王掌柜每月往自家運的精米,都記得清清楚楚。

柳氏當初說我“心術不正,恐污了主宅賬目”,才把我扔到這荒郊小鎮(zhèn),可她偏要派來她的遠房表親王掌柜盯著,不就是想讓我永無翻身之日么?

"喲,咱們蘇家二小姐還在跟破爛數(shù)字較勁呢?

"尖細嗓音裹著酒氣砸下來時,我眼皮都沒抬。

王掌柜那身月白綢衫總沾著揮之不去的豬油味,此刻混著雨氣飄過來,讓我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他踩著云紋靴故意往我腳邊啐了口唾沫,靴底碾過散落的算盤珠子,“咯吱”聲像在鋸木頭——三年來,他總愛用這招提醒我:就算曾是小姐,如今也只配被他踩在腳下。

“放著繡樓綾羅不摸,偏來泥腿子堆里扒算盤?!?br>
他搬來太師椅坐下,油光锃亮的算盤“啪”地拍在桌上,那原是分鋪的物件,被他據(jù)為己有后每天擦得能照見人影,“二小姐的志向,真是比城墻還高啊。”

我捏緊炭筆,掌心老繭被硌得發(fā)疼。

這疼讓我清醒——柳氏讓他來,就是要磋磨我這庶女的銳氣。

王掌柜見我不應,突然壓低聲音:“昨兒總號來信,說老**身子不爽利。

你說,她要是知道疼過的二小姐,在這荒郊野嶺跟賬本子過不去,會不會氣得失眠?”

這話像淬了冰的針,猝不及防扎進心口。

老**是府里唯一待我溫和的人,去年冬日還偷偷塞給我暖手爐。

可自從她舊疾纏身無力管家后,柳氏借著侍疾換遍了院里的人,我這庶女連回府探望的資格都沒有。

蹲在門口擇菜的狗剩手一抖,青菜葉掉了滿地。

這十西歲的孩子爹娘早逝,總被王掌柜支使干重活。

上次他偷偷告訴我,王掌柜每月往城外運糧米孝敬柳氏,賬上從來沒記過——此刻他攥著菜梗的指節(jié)泛白,我知道他是替我捏著汗。

“干活偷懶,等著扣月錢嗎?”

王掌柜眼睛一瞪,嚇得狗剩趕緊埋頭擇菜,肩膀抖得像寒風里的蘆葦。

他這才轉(zhuǎn)回頭,將一本沾著油漬的賬冊往我面前一推,邊角卷得像狗耳朵,“這月的賬,還有前兩年的糊涂賬,今兒算不清,月錢和過冬棉衣都別想領了?!?br>
我望著這磚頭厚的賬冊,指尖在炭筆上掐出深印。

第一頁記著“支銀十兩購防潮石灰”,可我分明記得去年分鋪糧食潮壞大半,墻角長了綠霉,王掌柜只買過兩擔最便宜的石灰——剩下的銀子,怕是進了他和柳氏的腰包。

“算不出來就想找借口?”

王掌柜把茶杯重重一墩,茶水濺在賬冊上暈開墨疤,“一個庶女,能識幾個字就不錯了,還敢嫌賬冊亂?”

狗剩在門口偷偷抬眼,滿是同情。

這孩子前幾日還塞給我半個快餿的饅頭,說王掌柜又用陳米換了伙計們的口糧。

我深吸一口氣撿起賬冊,紙頁泛黃發(fā)脆,字跡換了好幾種,墨團糊住的數(shù)字、米湯漿過的痕跡,全是做手腳的明證。

王掌柜哪是要對賬,他是怕我把這糊涂賬算清,捅到總號去——畢竟柳氏從分鋪挪走的那些精米綢緞,可都記在**堆里的賬冊上。

炭筆在紙上飛快游走,三年流水在腦中過了一遍。

哪家米糧月初送的,哪家豆子缺了斤兩,我都憑著那本油紙賬冊記著呢。

王掌柜翹著二郎腿哼小曲,眼角余光瞥我的樣子,活像在看不自量力的傻子。

雨停了,陽光從云縫漏下來。

我突然停筆,指尖頓在一處新添的墨跡上——這油亮的邊緣,分明是剛描上去的。

“卡殼了?”

王掌柜嗤笑,“我就說嘛,一個丫頭片子......”我炭筆一轉(zhuǎn),筆桿重重敲在那處:“掌柜的,這里原來該是‘五’吧?”

王掌柜臉上的笑僵得像塊凍肉,隨即梗著脖子:“胡說!

明明是‘三’!”

“哦?”

我挑眉,指甲蓋輕輕刮過墨跡,底下淡青的“五”字露了出來,“前兩年的賬,今日才發(fā)現(xiàn)記錯了?”

他的臉“騰”地紅透,像被炭火燙過:“你故意找茬!”

我沒理他,炭筆繼續(xù)游走。

半柱香后,紙上密密麻麻的數(shù)字連起一條線——王掌柜三年挪走的七十六斤精米、十二匹棉布,還有五十三兩銀子虧空,都在上面。

“好了?!?br>
我遞過紙時,他正端著茶杯往嘴邊送。

漫不經(jīng)心的一瞥突然定住,青瓷杯“哐當”砸在地上,滾燙的茶水濺了他滿褲腿,他卻渾然不覺,指著數(shù)字喃喃:“三年的虧空......你竟然......”狗剩在門口“呀”地叫出聲,菜籃子掉在地上,看我的眼神像見了鬼般震驚。

王掌柜突然像頭被激怒的野豬撲過來搶紙,我早有防備側(cè)身躲開,他一頭撞在矮桌上,“咚”的悶響震得算盤珠子亂跳。

“你早就算過是不是!”

他捂著額頭嘶吼,血絲爬滿眼球,“小**,故意等著看我出丑!”

我把紙折三折塞進貼身處,那里還藏著狗剩給的賬頁:“掌柜不信,大可找總號先生來對。

我想他們很樂意知道,虧空的銀子都去了哪里——比如柳氏夫人每月收到的‘孝敬’?”

這話像把冰錐戳中他軟肋,他眼神閃爍半天,狠狠瞪我一眼拂袖而去,連地上的碎瓷都忘了撿。

那倉皇的背影,哪還有半分剛才的囂張。

我摸著懷里的紙,三年賬不僅算清數(shù)目,連他們做手腳的地方都標了。

不是為給誰看,只是覺得拿了蘇家月錢,就該把活干好。

哪怕是早己被人遺忘的庶女,也得活得有骨頭。

狗剩跑過來,從懷里掏出油紙包:“二小姐,紅糖糕?!?br>
兩塊方方正正的糕點還帶著余溫,芝麻粒在陽光下閃著光。

在這雜糧鋪,這己是奢侈——定是他省了幾天飯錢買的。

“你留著吧?!?br>
我推回去。

“您拿著!”

他急得臉紅,“王掌柜再不敢欺負您了,您這么厲害,說不定......能回府呢!”

回府嗎?

我望著天邊淡淡的彩虹。

炭筆余溫還在指尖,我握緊拳頭,指節(jié)泛白。

這梅雨季,該到頭了。

只是指尖傳來的刺痛突然讓我警醒——王掌柜吃了這么大的虧,以柳氏的性子,絕不會善罷甘休。

這場清算,怕是要提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