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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武中，最大的演武館內(nèi)。

空氣燥熱得幾乎要凝出油來，混合著少年少女們奔涌的氣血和抑制不住的緊張呼吸。

十六臺最新型號的“潛龍-VII”型武道測評儀如同冰冷的金屬巨獸，沉默地蹲伏在場館兩側(cè)，等待著吞噬每一個少年的夢想與未來。

梁庸站在人群里，感覺自己像是誤入狼群的哈士奇，周圍彌漫的旺盛氣血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臉上習(xí)慣性地掛起那副人畜無害、甚至有點憨厚的笑容，仿佛眼前決定無數(shù)人命運的測評，不過是場與己無關(guān)的熱鬧。

“下一個，高三（七）班，李猛！”

考官的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一個身材壯碩如小塔般的男生應(yīng)聲出列，深吸一口氣，將蒲扇般的手掌重重按在測評儀的感應(yīng)區(qū)。

嗡——！

儀器發(fā)出低鳴，一道粗壯的赤紅色光柱猛地竄起，節(jié)節(jié)攀升！

“氣血值：2.1！

綜合評定：九品初期，接近中期！

不錯！”

考官滿意地點頭，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全場。

武道修行，首重氣血，氣血旺盛方能承載力量，沖擊更高境界。

“猛哥**！”

“**，2.1的氣血！

穩(wěn)了！”

“武道大學(xué)穩(wěn)了！”

羨慕的驚呼和議論浪潮般涌起。

李猛黝黑的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昂首走**，享受著他應(yīng)得的注目禮。

梁庸也跟著咧嘴傻笑，甚至還混在人群里鼓了鼓掌，仿佛真心為同學(xué)高興。

“下一個，高三（七）班，梁庸！”

哄鬧聲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驟然一滯。

所有人的目光，好奇的、鄙夷的、看好戲的，瞬間聚焦過來，比聚光燈還刺眼。

梁庸臉上的笑容僵硬了零點一秒，隨即變得更加燦爛，甚至帶著點不好意思，一路點著頭，小跑著上了臺。

“嘖，是他啊…文化課的神，武道的坑…” “可惜了那腦子…趕緊測完下去吧，別耽誤時間?！?br>
細(xì)碎的議論像是毒蛇，嘶嘶地鉆進耳朵。

大家嘲諷的是他糟糕至極的武道天賦，而非文化成績。

考官看著檢測名單上梁庸后面那刺眼的歷年數(shù)據(jù)，微不**地皺了下眉，公事公辦地指了指儀器：“手掌放上去，放松?！?br>
“哎，好嘞老師！”

梁庸點頭哈腰，小心翼翼地將自己那略顯蒼白的手掌按在冰冷的感應(yīng)區(qū)。

嗡——儀器啟動，微弱的能量流順著手臂探入體內(nèi)，檢測其氣血強度。

梁庸屏住呼吸，盡管早己知道結(jié)果，心底卻仍殘留著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萬一呢？

然而，奇跡并未發(fā)生。

儀器上的赤紅光柱有氣無力地掙扎了一下，爬升了微不足道的一小截，就徹底癱軟下去，散發(fā)出一種瀕死般的灰敗光芒。

死一樣的寂靜。

考官甚至懷疑地拍了拍儀器側(cè)面。

但屏幕冰冷而忠實地跳出一行刺目的紅色數(shù)據(jù)：氣血值：0.8（未入品） 綜合評定：無武道潛力“噗嗤……”不知是誰先沒忍住。

緊接著，巨大的、毫不掩飾的哄笑聲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爆發(fā)開來，幾乎要掀翻演武館的穹頂！

“哈哈哈哈！

0.8！

這數(shù)值是怎么測出來的？”

“**！

真是穩(wěn)定發(fā)揮啊梁同學(xué)！”

“白瞎了那么好的文化課成績喲！”

“趕緊下去吧！

別站著地方了！”

刺耳的嘲諷如同冰雹，噼里啪啦砸下來。

若是原主在此，怕是早己羞憤欲絕。

但梁庸只是站在原地，撓了撓后腦勺，臉上那副憨厚的笑容甚至都沒變一下，反而沖著臺下聲音最大的那幾個方向拱了拱手，聲音洪亮：“慚愧！

實在慚愧！

給各位天才拖后腿了哈！

下次一定努力，下次一定！”

他那誠懇認(rèn)錯、積極表態(tài)的模樣，反而讓那些想要看他窘迫、看他哭泣的人噎了一下，仿佛一拳打在了空處，憋得難受。

哄笑聲漸漸變成了意味不明的嗤笑和更深的鄙夷——爛泥，果然是扶不上墻的。

班主任王老師在一旁嘆了口氣，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說什么，最終只是化作一句：“回去……好好準(zhǔn)備文化課吧，將來做個文職也是條出路。”

梁庸點頭哈腰地應(yīng)著，笑容可掬地走**，穿過自動分開的人群，重新縮回了角落。

測評還在繼續(xù)，光柱起起落落，驚呼聲此起彼伏。

但這一切，似乎都與他無關(guān)了。

放學(xué)鈴聲像是赦令。

梁庸背著書包，溜溜達(dá)達(dá)走出校門。

“喲，這不是咱們武中文化課的牌面嗎？

怎么垂頭喪氣的？”

街邊小賣部的老板咧著嘴，語氣調(diào)侃卻并無太多惡意。

“小庸回來啦？

別灰心，文化課好也一樣有出息！

將來坐辦公室，風(fēng)吹不著雨淋不著的，多好！”

鄰居大媽倒是真心實意地安慰了一句，雖然這安慰聽著更扎心。

“可惜了……”一個剛結(jié)束修煉的武者學(xué)生從他身邊走過，感受到他那微弱的氣血，惋惜地?fù)u了搖頭。

梁庸一律報以嘿嘿傻笑，點頭稱是，態(tài)度好得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叔您生意興??！”

“嬸兒您說的是！”

“您修煉辛苦！”

首到走進自家那棟位于棚戶區(qū)邊緣的舊樓，踏上吱呀作響的樓梯，他臉上的笑容才像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一絲麻木。

深夜。

梁庸獨自坐在吱呀作響的舊窗臺上，望著窗外。

遠(yuǎn)處，內(nèi)城區(qū)的武道館燈火通明，霓虹勾勒出巨大的刀劍圖案；更遠(yuǎn)處，城市能量屏障發(fā)出微弱的嗡鳴，屏障之外，是吞噬一切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那些強顏歡笑、那些故作輕松，在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無力感。

“氣血……武道……難道真的只有這一條路？”

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我讀了這么多書，理解了那么多公式定理……在這個世界，就真的毫無價值嗎？

就活該是底層嗎？”

強烈的屈辱和不甘像是毒藤，纏繞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他猛地從窗臺跳下，走到書桌前。

桌上堆滿了高高疊起的文化課課本——《高等數(shù)學(xué)》、《理論物理導(dǎo)論》、《古典文學(xué)賞析》……這些是他曾經(jīng)唯一的驕傲，此刻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不甘心！

他死死盯著那本攤開的《高等數(shù)學(xué)》，上面復(fù)雜的微積分符號像是另一個世界的密碼，也是他僅有的武器。

他猛地抓起書，眼睛幾乎要釘在那些曲線上，精神前所未有地集中。

仿佛要將所有的絕望和不忿都灌注進去，從中壓榨出最后一丁點存在的價值！

“知識！

到底有什么用！”

精神過度集中之下，大腦一陣劇烈的刺痛襲來，眼前猛地一黑！

他失去平衡，一頭重重栽倒在冰冷的書桌上，失去了意識。

只有那本寫滿了“無用”知識的《高等數(shù)學(xué)》，依舊靜靜地攤開在他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