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水雪中渡
第1章 殘響之繭
冰冷的幽藍光帶在林舟眼前緩緩流淌，如同深海中靜默的水母。
他躺在“潛行艙”內(nèi)，身上連接著數(shù)十根精密的生物電極導(dǎo)線，每一根都像纖細的神經(jīng)末梢，準(zhǔn)備將他的意識抽離，注入另一個人的殘存思緒。
空氣中彌漫著營養(yǎng)液和消毒劑混合的、略帶甜腥的氣味，這是他早己習(xí)慣的、通往死亡與遺忘邊界的味道。
“林舟先生，生命體征平穩(wěn)，神經(jīng)同步率預(yù)備校準(zhǔn)98.7%，可以開始了嗎？”
耳機里傳來助手小安清脆而專業(yè)的聲音。
她總是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關(guān)切，既不打擾他的專注，又能讓他感到自己并非孤身一人墜入深淵。
“開始吧?！?br>
林舟的聲音平靜無波，仿佛即將要進行的不是一場兇險的精神**，而是一次尋常的午睡。
他閉上眼，將意識沉入黑暗。
這次的目標(biāo)，是顧維。
一位在建筑界被譽為“造夢師”的天才，三天前，他從自己設(shè)計的巔峰之作——“悖論之塔”的頂層墜落，當(dāng)場死亡。
警方以抑郁癥導(dǎo)致的**結(jié)案，但顧維的家人無法接受這個結(jié)論，他們堅信，一個將畢生心血灌注于建筑中的人，絕不會選擇以這種方式毀滅自己和作品的聲譽。
于是，他們找到了林舟。
林舟的職業(yè)，官方稱謂是“認(rèn)知信息重構(gòu)師”，而在地下世界，人們叫他“記憶潛行者”。
他能進入人類死亡后48小時內(nèi)尚未完全消散的記憶殘響，像個拾荒者，在破碎、混亂的意識碎片中尋找委托人需要的“真相”。
這是一項游走在法律與倫理邊緣的工作，每一次潛行，都是對自身精神的巨大消耗和污染。
他人的情緒、痛苦、恐懼，會像病毒一樣滲透進來。
“正在接入目標(biāo)記憶‘殘響之繭’……連接建立。
第一層感官同步開始?！?br>
林舟的黑暗視野中，開始出現(xiàn)斑駁的光點，像老舊電影的膠片噪點。
緊接著，是聲音。
一陣陣混亂的、被拉長的音節(jié)，像是無數(shù)人在他耳邊同時尖叫，又像是狂風(fēng)灌入深邃的峽谷。
這是死亡瞬間，大腦所有感官系統(tǒng)崩潰時留下的混沌回響。
林舟熟練地屏蔽掉這些無用的噪音，集中精神，尋找最強烈的那個情緒錨點。
對于墜樓者來說，這個錨點通常是“恐懼”或“解脫”。
他必須抓住它，才能順藤摸瓜，構(gòu)建出相對完整的最后一刻場景。
找到了。
一股純粹的、冰冷徹骨的恐懼，像利爪般攥住了他的心臟。
不是抑郁癥患者那種萬念俱灰的麻木，而是面對突如其來、無法抗拒的死亡時，最原始的生命恐慌。
林舟的意識猛地被這股力量拽了過去。
瞬間，世界天旋地轉(zhuǎn)。
他不再是躺在潛行艙里的林舟，他成了顧維。
刺骨的寒風(fēng)正瘋狂地撕扯著他的風(fēng)衣，城市的萬家燈火在他下方急速旋轉(zhuǎn)、放大，變成一片模糊而炫目的光海。
失重感奪走了他所有思考能力，身體不受控制地在空中翻滾。
“不……” 一個不屬于他的、沙啞的絕望**從喉嚨深處擠出。
這不是跳躍。
林舟的潛意識冷靜地分析著。
如果是主動躍下，身體會有一個前傾的、自我驅(qū)動的姿態(tài)。
而此刻他所體驗到的，是一種突兀的、被外力猛然推出的感覺。
他的身體記憶在尖叫著抗拒，雙臂徒勞地在空中揮舞，想要抓住什么。
他感覺到顧維的意識正在飛速瓦解，記憶的碎片像被狂風(fēng)吹散的玻璃。
他看到了閃回的畫面：一張布滿繁復(fù)線條的設(shè)計圖、一杯冒著熱氣的黑咖啡、一雙含淚的眼睛、還有一個……一個模糊不清的、扭曲的笑臉。
那張笑臉一閃而過，卻像烙鐵一樣燙在林舟的感知里。
就在身體即將觸及地面、所有感官被無盡痛楚吞噬的前一秒，林舟強行激活了緊急脫離程序。
他不能體驗完整的死亡，那會對他的精神造成永久性損傷。
強光一閃，他猛地睜開眼，回到了現(xiàn)實。
幽藍的光帶依然在流動，潛行艙內(nèi)安靜得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
冷汗浸透了內(nèi)襯，心臟狂跳不止，仿佛剛剛經(jīng)歷墜樓的是他自己。
“林舟先生！
你還好嗎？
你的心率剛才飆升到了180！”
小安焦急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
林舟解開嘴邊的氧氣面罩，深吸了一口帶著消毒水味的空氣，試圖平復(fù)翻騰的內(nèi)臟和混亂的思緒。
“我沒事?！?br>
他舔了舔干澀的嘴唇，聲音有些沙啞，“小安，記錄下來。
第一，目標(biāo)的墜落體驗不符合主動**的身體動力學(xué)特征，更像是被推下去的。
第二，在他最后的意識碎片里，除了恐懼，還有一個非常強烈的意象……一張扭曲的笑臉?！?br>
他頓了頓，努力回憶著那稍縱即逝的畫面。
“那不是嘲笑，也不是喜悅。
那是一種……像看到一件藝術(shù)品最終完成時，那種既**又滿足的表情?！?br>
“是兇手的臉嗎？”
“不確定。
太模糊了，像隔著一層毛玻璃?！?br>
林舟**發(fā)痛的太陽穴，“只是一個純粹的‘表情’符號。
我們需要再次潛入，但不能再從死亡點開始。
那里太混亂了，信息熵太高。
幫我檢索顧維記憶中，與‘悖論之塔’相關(guān)的、最穩(wěn)固的記憶節(jié)點。
我要去他的工作室看看?！?br>
他需要一個更平靜的視角，去理解這位天才建筑師在生命的最后階段，究竟在為什么而恐懼。
那座他親手創(chuàng)造的高塔，究竟是他的榮耀，還是他的墳?zāi)埂?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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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潛行艙”內(nèi)，身上連接著數(shù)十根精密的生物電極導(dǎo)線，每一根都像纖細的神經(jīng)末梢，準(zhǔn)備將他的意識抽離，注入另一個人的殘存思緒。
空氣中彌漫著營養(yǎng)液和消毒劑混合的、略帶甜腥的氣味，這是他早己習(xí)慣的、通往死亡與遺忘邊界的味道。
“林舟先生，生命體征平穩(wěn)，神經(jīng)同步率預(yù)備校準(zhǔn)98.7%，可以開始了嗎？”
耳機里傳來助手小安清脆而專業(yè)的聲音。
她總是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關(guān)切，既不打擾他的專注，又能讓他感到自己并非孤身一人墜入深淵。
“開始吧?！?br>
林舟的聲音平靜無波，仿佛即將要進行的不是一場兇險的精神**，而是一次尋常的午睡。
他閉上眼，將意識沉入黑暗。
這次的目標(biāo)，是顧維。
一位在建筑界被譽為“造夢師”的天才，三天前，他從自己設(shè)計的巔峰之作——“悖論之塔”的頂層墜落，當(dāng)場死亡。
警方以抑郁癥導(dǎo)致的**結(jié)案，但顧維的家人無法接受這個結(jié)論，他們堅信，一個將畢生心血灌注于建筑中的人，絕不會選擇以這種方式毀滅自己和作品的聲譽。
于是，他們找到了林舟。
林舟的職業(yè)，官方稱謂是“認(rèn)知信息重構(gòu)師”，而在地下世界，人們叫他“記憶潛行者”。
他能進入人類死亡后48小時內(nèi)尚未完全消散的記憶殘響，像個拾荒者，在破碎、混亂的意識碎片中尋找委托人需要的“真相”。
這是一項游走在法律與倫理邊緣的工作，每一次潛行，都是對自身精神的巨大消耗和污染。
他人的情緒、痛苦、恐懼，會像病毒一樣滲透進來。
“正在接入目標(biāo)記憶‘殘響之繭’……連接建立。
第一層感官同步開始?！?br>
林舟的黑暗視野中，開始出現(xiàn)斑駁的光點，像老舊電影的膠片噪點。
緊接著，是聲音。
一陣陣混亂的、被拉長的音節(jié)，像是無數(shù)人在他耳邊同時尖叫，又像是狂風(fēng)灌入深邃的峽谷。
這是死亡瞬間，大腦所有感官系統(tǒng)崩潰時留下的混沌回響。
林舟熟練地屏蔽掉這些無用的噪音，集中精神，尋找最強烈的那個情緒錨點。
對于墜樓者來說，這個錨點通常是“恐懼”或“解脫”。
他必須抓住它，才能順藤摸瓜，構(gòu)建出相對完整的最后一刻場景。
找到了。
一股純粹的、冰冷徹骨的恐懼，像利爪般攥住了他的心臟。
不是抑郁癥患者那種萬念俱灰的麻木，而是面對突如其來、無法抗拒的死亡時，最原始的生命恐慌。
林舟的意識猛地被這股力量拽了過去。
瞬間，世界天旋地轉(zhuǎn)。
他不再是躺在潛行艙里的林舟，他成了顧維。
刺骨的寒風(fēng)正瘋狂地撕扯著他的風(fēng)衣，城市的萬家燈火在他下方急速旋轉(zhuǎn)、放大，變成一片模糊而炫目的光海。
失重感奪走了他所有思考能力，身體不受控制地在空中翻滾。
“不……” 一個不屬于他的、沙啞的絕望**從喉嚨深處擠出。
這不是跳躍。
林舟的潛意識冷靜地分析著。
如果是主動躍下，身體會有一個前傾的、自我驅(qū)動的姿態(tài)。
而此刻他所體驗到的，是一種突兀的、被外力猛然推出的感覺。
他的身體記憶在尖叫著抗拒，雙臂徒勞地在空中揮舞，想要抓住什么。
他感覺到顧維的意識正在飛速瓦解，記憶的碎片像被狂風(fēng)吹散的玻璃。
他看到了閃回的畫面：一張布滿繁復(fù)線條的設(shè)計圖、一杯冒著熱氣的黑咖啡、一雙含淚的眼睛、還有一個……一個模糊不清的、扭曲的笑臉。
那張笑臉一閃而過，卻像烙鐵一樣燙在林舟的感知里。
就在身體即將觸及地面、所有感官被無盡痛楚吞噬的前一秒，林舟強行激活了緊急脫離程序。
他不能體驗完整的死亡，那會對他的精神造成永久性損傷。
強光一閃，他猛地睜開眼，回到了現(xiàn)實。
幽藍的光帶依然在流動，潛行艙內(nèi)安靜得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
冷汗浸透了內(nèi)襯，心臟狂跳不止，仿佛剛剛經(jīng)歷墜樓的是他自己。
“林舟先生！
你還好嗎？
你的心率剛才飆升到了180！”
小安焦急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
林舟解開嘴邊的氧氣面罩，深吸了一口帶著消毒水味的空氣，試圖平復(fù)翻騰的內(nèi)臟和混亂的思緒。
“我沒事?！?br>
他舔了舔干澀的嘴唇，聲音有些沙啞，“小安，記錄下來。
第一，目標(biāo)的墜落體驗不符合主動**的身體動力學(xué)特征，更像是被推下去的。
第二，在他最后的意識碎片里，除了恐懼，還有一個非常強烈的意象……一張扭曲的笑臉?！?br>
他頓了頓，努力回憶著那稍縱即逝的畫面。
“那不是嘲笑，也不是喜悅。
那是一種……像看到一件藝術(shù)品最終完成時，那種既**又滿足的表情?！?br>
“是兇手的臉嗎？”
“不確定。
太模糊了，像隔著一層毛玻璃?！?br>
林舟**發(fā)痛的太陽穴，“只是一個純粹的‘表情’符號。
我們需要再次潛入，但不能再從死亡點開始。
那里太混亂了，信息熵太高。
幫我檢索顧維記憶中，與‘悖論之塔’相關(guān)的、最穩(wěn)固的記憶節(jié)點。
我要去他的工作室看看?！?br>
他需要一個更平靜的視角，去理解這位天才建筑師在生命的最后階段，究竟在為什么而恐懼。
那座他親手創(chuàng)造的高塔，究竟是他的榮耀，還是他的墳?zāi)埂?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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