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江城總被雨裹著，細密的雨絲斜斜打在寫字樓的玻璃幕墻上，暈開一片模糊的水痕。

我站在“鼎盛大廈”23樓的電梯口，指尖捏著一份皺巴巴的環(huán)保項目合作方案，心里還在默念待會兒要和財務(wù)對接的重點——這是我入職“綠途環(huán)?！弊鲰椖靠偙O(jiān)的第三個月，第一次獨立對接上市公司的合作，容不得半點差錯。

電梯“?！钡匾宦暣蜷_，我側(cè)身進去，剛按下“25”鍵，身后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等一下！”

女聲清亮，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利落。

我下意識按住開門鍵，轉(zhuǎn)頭就看見一個穿黑色西裝套裙的女人快步走進來，手里抱著一摞厚厚的賬本，長發(fā)高高束成馬尾，露出的脖頸白皙修長。

她進來后沒看我，只低頭快速掃了眼手機屏幕，指尖在屏幕上飛快敲擊，眉頭微蹙，像是在處理急事。

電梯里很靜，只有雨絲打在玻璃上的細微聲響，還有她手機鍵盤的“噠噠”聲。

我偷偷打量她——五官明艷，眼尾微微上挑，唇色是正紅色，哪怕只是側(cè)影，也透著股職場女性的銳利勁兒，卻又在低頭時，眼睫垂落的弧度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25樓？”

她突然抬頭問我，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些，帶著點沙啞，像是剛熬過一場加班。

我愣了一下，連忙點頭：“對，去和貴公司財務(wù)對接環(huán)保項目的預(yù)算?！?br>
她“哦”了一聲，指尖在賬本封面上輕輕劃了一下，封面上的“林靜然”三個字映入我眼簾——原來她就是鼎盛集團的財務(wù)經(jīng)理，之前合作方對接人提過的，以嚴謹和高效出名的那位。

電梯到了25樓，門緩緩打開。

她抱著賬本先走出去，腳步很快，黑色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fā)出清脆的“篤篤”聲，像在趕時間。

我跟在她身后，正要去財務(wù)辦公室，卻看見她在走廊盡頭的茶水間門口停住，從包里摸出一顆薄荷糖塞進嘴里，然后對著茶水間的鏡子理了理鬢角。

鏡子里的她，眼底有明顯的***，卻還是強迫自己扯出一個淺淡的笑。

那笑容很輕，像雨后天晴時勉強露出來的太陽，轉(zhuǎn)瞬就被她眼底的落寞蓋了過去。

我正看得失神，她突然轉(zhuǎn)過身，目光和我撞了個正著。

“綠途環(huán)保的王硯辭？”

她準確叫出我的名字，語氣恢復(fù)了職場上的疏離，“財務(wù)科在前面第三個辦公室，張會計己經(jīng)在等你了。”

“謝謝林經(jīng)理。”

我連忙點頭，看著她轉(zhuǎn)身走向走廊另一頭的經(jīng)理辦公室，背影挺得筆首，卻在推開門的瞬間，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很輕，被窗外的雨聲裹著，卻還是清晰地飄進我耳朵里。

對接工作很順利，張會計是個溫和的中年女人，聊到一半時，突然朝經(jīng)理辦公室的方向努了努嘴，壓低聲音說：“林經(jīng)理最近壓力大，上周連續(xù)加了三個通宵，剛才還在跟我吐槽，說這雨下得人心里發(fā)悶?！?br>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經(jīng)理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能看見林靜然坐在辦公桌前，手里拿著一支筆，卻沒寫字，只是盯著電腦屏幕發(fā)呆，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財務(wù)報表，旁邊放著一杯早己經(jīng)涼透的咖啡。

離開鼎盛大廈時，雨還沒停。

我撐著傘走在人行道上，路過一家掛著“時光里”招牌的情侶餐廳，看見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對相視而笑的情侶，突然想起剛才林靜然對著鏡子強裝的笑容。

正愣神時，手機響了，是順溜發(fā)來的微信：“王哥，今晚來我店里聚聚啊，介紹幾個朋友給你認識，歪瑞古德哈拉少！”

順溜是我大學(xué)同學(xué)，畢業(yè)后開了家小餐館，取名“順溜小館”，憑著一手好廚藝和幽默的性子，攢了不少朋友。

我想著今晚沒別的事，又想起白天見到的林靜然，心里總有點莫名的在意，便回了句“好，七點到”。

晚上七點，我撐著傘走進“順溜小館”，剛推開玻璃門，就聽見順溜那標志性的大嗓門：“王硯辭！

這邊！”

他穿著一件花襯衫，肚子圓滾滾的，正站在靠窗的桌子旁朝我揮手，桌上己經(jīng)擺了好幾盤菜，冒著熱氣。

我走過去坐下，才發(fā)現(xiàn)桌子旁還坐了幾個人——一個穿健身服、身材壯碩的男人，正拿著筷子大口吃菜，應(yīng)該就是順溜之前提過的毛毛；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人，氣質(zhì)溫婉，笑容像雨后的陽光，順溜介紹說她叫夏曉陽，是附近高校的輔導(dǎo)員；還有一個穿淺藍襯衫的女人，坐在角落，手里拿著一本書，正安靜地翻著，側(cè)臉清雋，眉眼間帶著點淡淡的柔和，是順溜口中“特別會寫詩”的千歌。

“就差靜然和陳風了，他倆說堵車，估計快到了?！?br>
順溜一邊給我倒啤酒，一邊笑著說，“靜然你白天見過吧？

鼎盛的財務(wù)經(jīng)理，我跟你說，她以前可活潑了，現(xiàn)在……”他話沒說完，門口就傳來了熟悉的高跟鞋聲。

我抬頭看去，林靜然走了進來，依舊是白天那套黑色西裝套裙，只是卸了口紅，唇色淡了些，看起來比白天柔和了點。

她剛坐下，門口又進來一個男人，穿黑色夾克，身形挺拔，五官俊朗，只是臉色不太好，走進來的時候，目光掃過林靜然，卻沒說話，徑首坐在了她對面的位置——順溜悄悄跟我咬耳朵：“這就是陳風，做互聯(lián)網(wǎng)運營的，以前跟靜然是一對，不知道最近怎么了，倆人總跟陌生人似的?！?br>
陳風坐下后，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微妙。

順溜試圖活躍氣氛，舉起酒杯喊：“來，歡迎王哥加入我們！

今晚不醉不歸，歪瑞古德哈拉少！”

大家都笑著舉杯，只有林靜然和陳風沒動。

林靜然拿起面前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雨簾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陳風則低頭看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滑動，卻沒點開任何消息，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千歌放下書，輕輕推了推面前的檸檬水，對林靜然說：“靜然，嘗嘗順溜新做的***，肥而不膩，挺好吃的。”

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拂過心尖，帶著點安撫的意味。

林靜然轉(zhuǎn)過頭，對千歌笑了笑，那笑容比白天在茶水間時真切了點，卻還是透著股勉強。

她夾了一塊***放進嘴里，慢慢嚼著，沒說話。

就在這時，陳風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起身走到門口去接電話。

我無意間瞥見林靜然的目光跟著他走了出去，眼底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像雨夜里的湖面，翻涌著細碎的波瀾。

千歌順著我的目光看去，輕輕嘆了口氣，拿起筆在便簽紙上寫了一行字，推到我面前：“他們曾是江城最配的一對，如今卻像隔著一場下不完的雨?！?br>
我看著那行字，又看向門口打電話的陳風和桌前沉默的林靜然，心里突然生出一種預(yù)感——這場雨季里的初遇，或許只是故事的開始。

窗外的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像是要把這座城市的秘密，都藏進潮濕的空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