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淅淅瀝瀝，行色匆匆的人群里，有一柄格外鮮艷的明**的傘，傘下的林念優(yōu)穿著一身干凈的小白裙，背著一個印有**人物的帆布包。

雨絲斜斜掃過巷口青石板，林念優(yōu)攥著明**傘柄，傘沿壓得低，裙角還是沾了星點濕痕。

她踮腳避開積著水的洼坑，帆布包上的小熊掛墜晃悠悠撞著包帶，終于在"墨里藏星"的木質(zhì)招牌下站定——抬手收傘時，傘骨上的水珠順著指縫滴在門檻的舊銅環(huán)上，濺起細(xì)小的水花。

推門的瞬間，風(fēng)鈴混著雨音叮鈴作響。

暖黃的燈光裹著紙墨香涌出來，她下意識把滴水的傘靠在門邊的竹筐里，小白裙蹭過筐沿的干布，留下兩道淡痕。

柜臺后，陳叔正用棉布擦著剛收來的線裝書，抬頭見她，老花鏡滑到鼻尖："念優(yōu)來了？

剛還念叨，這場雨該把你攔在路上了。

""陳叔，我跑著來的！

"她晃了晃帆布包，小熊掛墜撞出輕響，"上周說的那本《雨巷》，您給我留了沒？

"說著踮腳往書架看，濕發(fā)梢的水珠滴在肩頭，她抬手胡亂抹了抹，卻蹭得臉頰沾了點雨漬。

陳叔笑著指了指靠窗的藤椅，椅背上搭著條干毛巾："早給你放那兒了，書頁里夾了片新壓的丁香干花，你上次說喜歡這味道。

"他頓了頓，又從柜臺下摸出個熱乎的烤紅薯，"剛從巷口張嬸那兒買的，你捂著手，別淋了雨著涼。

"林念優(yōu)接過紅薯，指尖裹著暖意，她把帆布包往藤椅上一放，先抓過毛巾擦了擦發(fā)梢，才去翻藤椅旁矮柜上的書——藍(lán)封皮的《雨巷》壓在最上面，翻開第一頁，淡紫色的丁香干花靜靜躺著，紙頁還帶著剛曬過的陽光味。

雨還在窗外淅淅瀝瀝，她咬了口紅薯，甜香混著墨香漫開，帆布包上的小熊，正對著窗玻璃上的雨痕，輕輕晃著。

林念優(yōu)蜷在書店藤椅里，18歲的指尖捏著剛壓好的丁香干花，正往《雨巷》里夾——陳叔剛說這書是老物件，讓她輕著點，烤紅薯還冒著熱氣，擱在膝頭暖著。

忽覺紙頁發(fā)燙，剛想抽手，窗外的雨猛地變稠，風(fēng)裹著雨絲撞在玻璃上“哐當(dāng)”響，店里的暖燈閃了三下，驟然黑透。

帆布包上的小熊掛墜劇烈晃起來，干花從書頁里飄出淡紫微光，沒等她反應(yīng)，整個人被光團(tuán)裹住——膝頭的紅薯、手里的毛巾瞬間消失，只有《雨巷》還攥在掌心，耳邊的雨聲變成呼嘯的風(fēng)，再睜眼時，后背重重摔在濕滑的青石板上，疼得她倒抽冷氣。

低頭一看，她愣了：原本攥著書的手，變成了小小的、肉乎乎的爪子，18歲的白裙縮成了不合身的小布裙，沾滿泥點；陳叔送她的明黃傘，也縮成了兒童款，傘骨歪了半根，還沾著草屑。

她試著站起來，小小的身子晃了晃，才到旁邊茶肆門檻的一半高——這哪是她的身子？

分明是七八歲小孩兒的模樣！

雨還在下，書店的暖燈沒了蹤影，眼前是青灰瓦檐、“茶肆”木牌，穿短褐長衫的人路過，都停下腳瞅她：“這小娃咋穿得怪模怪樣？

摔泥里了也沒人管？”

帆布包也縮成了小尺寸，小熊掛墜晃悠悠蹭著她的胳膊，她抱著比自己小半圈的《雨巷》，指腹蹭過干花，突然想起陳叔說的“老書藏舊時光”——哪是時光，是把她18歲的魂，塞進(jìn)了個小娃娃的身子里，扔到了這陌生朝代！

雨絲打濕了額前的碎發(fā)，她剛想蹲下來哭，就見巷口穿粗布衫的少年舉著竹笠跑過來，蹲在她面前，聲音放得軟軟的：“小丫頭，摔疼沒？

傘都歪了，我家就在前頭，先去避避雨，我娘煮了熱粥。”

少年叫阿硯，攥著竹笠往她這邊挪，怕踩臟她縮成一團(tuán)的小布裙，特意繞開泥洼：“小丫頭，我扶你，慢些走。”

林念優(yōu)攥著比手掌還寬的《雨巷》，把小小的手搭在他胳膊上——阿硯看著也不過十三西歲，胳膊卻結(jié)實，穩(wěn)穩(wěn)托著她晃悠悠的身子。

巷尾矮院的木門“吱呀”開了，阿硯娘系著藍(lán)布圍裙迎出來，手里還攥著揉面的布：“阿硯，咋去這么久——哎喲，這娃咋渾身是泥？”

看見林念優(yōu)小小的身子裹著不合身的裙子，凍得指尖發(fā)紅，立刻把她往屋里拉，“快進(jìn)灶房，炕頭暖著，我給你找身阿硯小時候的小襖?！?br>
灶房里飄著麥香，阿硯娘把她按在炕沿，轉(zhuǎn)身從木箱里翻出件洗得發(fā)白的小棉襖，又舀了碗熱糊糊遞過來：“先喝口玉米糊糊，暖暖心，襖子有點大，我給你扎個腰帶就合身。”

林念優(yōu)捧著比臉還大的粗瓷碗，小口喝著糊糊，甜香混著暖意滑進(jìn)肚子，才敢抬頭看——阿硯蹲在灶門口，正幫她擦那把歪掉的小黃傘，用布一點點蹭掉傘面上的泥，連貼在傘骨上的小熊貼紙都沒碰掉。

“小丫頭，你叫啥名呀？

咋一個人在雨里摔著了？”

阿硯娘一邊幫她系襖子腰帶，一邊輕聲問。

林念優(yōu)攥著碗沿，小聲說“我叫林念優(yōu)”，卻不敢說自己是18歲穿來的——總不能告訴這對好心母子，她的魂裝在小娃娃身子里，連家在哪都不知道。

阿硯娘也沒多問，只摸了摸她的頭：“不怕，先在俺家住著，等天好了，再慢慢找家人?！?br>
說著從灶上揭了蒸籠，拿出個白面饅頭，掰了一半塞給她，“剛蒸的，就著咸菜吃，管飽。”

林念優(yōu)咬著饅頭，看著阿硯把擦干凈的小黃傘立在門邊，傘面亮堂堂的，暖燈照在上面，小熊貼紙泛著光；阿硯娘還在灶臺邊忙，時不時回頭看她，怕她吃慢了，饅頭涼了。

她突然想起書店里陳叔給她烤紅薯的模樣，眼眶有點熱——明明是18歲的人了，卻要靠兩個陌生人的暖意，在這陌生朝代里，像個真的小娃娃一樣，慢慢暖熱凍僵的手。

這樣的日子過了小半月，林念優(yōu)漸漸習(xí)慣了縮在小身子里的生活：跟著阿硯娘學(xué)揉面，沾得滿手面粉也不惱，反正阿硯娘總會笑著幫她擦；每天清晨蹲在院角，看阿硯幫她補(bǔ)小黃傘，傘骨斷了兩根，阿硯就找了細(xì)竹篾纏上，還偷偷在傘面畫了只小麻雀，說“跟你帆布包的小熊作伴”；晚上坐在門檻上，她給母子倆講現(xiàn)代的故事——說有會飛的鐵鳥，有能發(fā)光的小盒子，阿硯聽得眼睛發(fā)亮，阿硯娘就坐在旁邊縫衣服，時不時插句“城里的物件真稀奇”，灶上總溫著熱水，怕她夜里渴。

林念優(yōu)甚至偷偷想：就這么住著也挺好，反正18歲的日子己經(jīng)成了過往，現(xiàn)在能有口熱飯、有個遮雨的地方，還有人把她當(dāng)小娃娃疼，比剛穿來時的惶恐強(qiáng)多了。

她把《雨巷》藏在枕頭下，書頁里的丁香干花壓得平平整整，偶爾摸一摸，像摸著過去的自己，卻不再像以前那樣想哭了——阿硯**熱粥、阿硯的小麻雀，比回憶更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