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年深秋夜半。

秦斬離開破廟，貼著溝渠邊緣向長沙城移動。

體力沒有恢復，但腳步穩(wěn)定。

他不再躲藏身形，而是混入一支運貨馬隊的尾部。

馬蹄聲掩蓋了他的腳步。

守城門的九門嘍啰只檢查車隊頭尾，沒人注意最后一個人。

他進了城。

灰藍色長衫披在身上，武裝帶束緊腰身。

戰(zhàn)術服己變形為便衣特務裝束。

胸前青銅面具貼肉藏好。

他從懷里摸出半塊軍統(tǒng)證件殘片，用血涂了編號，又抹了些泥，看起來像是剛從戰(zhàn)地歸來。

目標：九門倉庫。

他知道位置。

上一章聽守墓嘍啰提過“西崗守”，結(jié)合地形判斷，倉庫應在城西老糧倉舊址。

他繞過主街，穿小巷前行。

三里路，二十分鐘走完。

倉庫區(qū)外圍有鐵絲網(wǎng)，門樓掛著“九門物資·禁入”木牌。

門口兩名嘍啰持槍站崗。

墻上貼著告示：非持令者不得入內(nèi)。

秦斬不靠近正門。

他繞到后側(cè)圍墻，發(fā)現(xiàn)一段塌陷的磚墻。

翻過去，落地無聲。

院內(nèi)堆放著麻袋和木箱，巡邏隊每五分鐘經(jīng)過一次。

他蹲在貨堆陰影里，等下一班人過去。

一名嘍啰提煤油燈走過。

秦斬起身，混進搬運工人群。

他們正往庫房搬硝石。

他接過一根扁擔，跟著隊伍進去。

庫門打開，里面燈光昏黃。

他掃了一眼貨架——洛陽鏟成捆碼放，硝石按袋分類，還有大量防潮布和火油罐。

這不是普通儲備。

是為大規(guī)模掘墓準備的工具。

他記下位置。

轉(zhuǎn)身要走，迎面撞上一個**的嘍啰。

對方皺眉：“你哪個隊的？”

“佛爺親批條子查庫?！?br>
秦斬聲音低啞，“西崗調(diào)來的?！?br>
嘍啰愣了一下。

這種話不好反駁。

他看了看秦斬的裝束，又見他手里沒拿登記簿，語氣硬起來：“那你說說，昨夜入庫的是什么貨？”

“硝石三十袋，洛陽鏟兩百把，防潮布不夠用，臨時從東倉調(diào)了五十卷。”

對方眼神變了。

這信息對得上。

“行了，去吧?！?br>
秦斬點頭，走出庫房。

他沒立刻離場，而是躲在拐角觀察。

發(fā)現(xiàn)有一間密封庫房門口畫著紅圈，守衛(wèi)比其他地方多一倍。

那里才是核心。

他決定留下。

等機會再探。

就在這時，外面?zhèn)鱽砟_步聲。

整齊有力。

不是嘍啰能有的步伐。

張啟山來了。

煤油燈晃動，映出一道高大人影。

軍裝外套，內(nèi)襯暗紅唐裝。

左眉至耳垂的疤痕在光下泛青。

他背著手走進院子，目光如刀掃過每一個人。

秦斬低頭，假裝整理麻袋封口。

張啟山走到中央，忽然停下。

“誰讓你們搬硝石的？”

沒人說話。

“我問話?！?br>
一個管事跑出來：“回佛爺，是……是照常補庫。”

“補庫不用點名？”

張啟山聲音不高，“我不在的時候，誰作主？”

管事跪下。

張啟山?jīng)]理他。

轉(zhuǎn)而看向角落里的秦斬。

“你?！?br>
秦斬抬頭。

“咳嗽兩聲?！?br>
他咳了兩下，模仿之前那個叼煙嘍啰的腔調(diào)：“回佛爺，這批硝石昨兒半夜才入庫，說是防潮布不夠……”張啟山盯著他。

抽出腰間短刀，在掌心劃開一道口子。

血滴落地。

泥土微微發(fā)黑。

這是驗毒土術。

秦斬右手背到身后，悄悄擦掉攀爬時沾上的墳泥。

“你不像這里的人?！?br>
“小的是西崗調(diào)來的，前日還見過您在祠堂訓話?！?br>
張啟山瞇眼。

片刻，笑了。

“倒是個記性好的。

既然來了，不如赴個宴？”

不是問話。

是命令。

秦斬跟著隊伍被帶進倉庫旁廳。

長桌擺開，酒菜上齊。

九門嘍啰分坐兩側(cè)，氣氛肅殺。

張啟山坐在主位，不動筷，也不說話。

過了半刻鐘，他抬手。

有人捧上一幅畫。

泛黃紙頁，掛在墻上。

畫中是個七歲男孩，穿著孤兒院粗布衣，站在院子里掃地。

題字寫著：“外八行遺孤·秦某”。

全場目光轉(zhuǎn)向秦斬。

他坐著，沒動。

記憶浮現(xiàn)——他確實在長沙孤兒院長大。

父母死于毒販火并，他是唯一活下來的。

后來被部隊收養(yǎng)，改名秦斬。

這畫像是真的。

張啟山開口：“認識嗎？”

秦斬拍腿，苦笑：“哎喲！

這不就是我隔壁床的老秦家娃？

聽說早死了??！”

他抓起酒碗猛灌一口。

嗆住，劇烈咳嗽，低頭掩面。

“人都死了，你還喝他的酒？”

秦斬抬頭，眼神渾濁：“佛爺……我說句糙話——死人占的地，活人就得踩著過。

我不就是這么過來的？”

張啟山輕敲桌面。

沉默幾秒。

“今日到此為止。

各位，準備清剿。”

他起身離開。

其他人陸續(xù)退席。

秦斬也站起來。

裝作醉態(tài)踉蹌，被人扶著往外走。

兩名嘍啰攔住他。

“搜身。”

一人扯開他衣襟。

青銅面具貼在胸口，被內(nèi)衣遮住。

他們沒發(fā)現(xiàn)。

搜完，放行。

秦斬走出倉庫區(qū)，路過大門時忽然踉蹌一下，手扶門楣木梁。

三指夾**，疾速刻下九個字：**七日后取佛爺人頭**刻完收刀，冷笑一聲，揚長而去。

雨還在下。

他走入長街，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次日清晨，守門嘍啰發(fā)現(xiàn)門楣上的刻痕。

刀痕深切入木，邊緣整齊，絕非普通人所能為。

他們上報。

張啟山站在門下看了很久。

手指撫過那行字。

然后轉(zhuǎn)身下令：“調(diào)血滴子十二人，守我寢樓。”

他又翻開一本密冊，寫下一行新記錄：“西崗來人，疑為外八行余孽，言行異常，標記為‘刃’?！?br>
筆尖頓了一下。

再添一句：“密切監(jiān)視，勿使其近三丈內(nèi)?！?br>
窗外雨勢漸大。

城中一處暗巷，秦斬靠墻坐下。

他脫下長衫擰水。

右臂傷口裂開，滲出血絲。

他從懷里取出一張紙條。

是剛才趁亂從庫房順出來的。

上面寫著：“紅圈庫房，鑰匙由夜間巡官隨身攜帶。

**時間：寅時初刻?！?br>
他看完，燒掉。

火焰熄滅。

他閉眼調(diào)息。

七天后才能復制張啟山的能力。

現(xiàn)在不能動手。

但他己經(jīng)宣戰(zhàn)。

門楣上的刀痕不會消失。

就像他不會回頭。

冷月照在長沙城上。

光落在他左臉的三道刀疤上。

他睜開眼。

站起身。

走向下一條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