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兒……蘇婉的聲音細(xì)若游絲，枯槁的手艱難地抬起。

蜷縮在炕角，緊緊裹著一件打滿補(bǔ)丁舊棉襖的女孩立刻撲到炕邊。

她叫蕭灼，小名阿丑，是母親希望她賤名好養(yǎng)活。

才十歲，臉上卻己沒了孩童的稚嫩，只有凍出的紅瘡和長期營養(yǎng)不良的蠟黃，唯有一雙眼睛，黑得驚人，此刻盛滿了驚恐和淚水。

“娘……！”

蕭灼抓住母親冰冷的手，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暖熱它，卻是徒勞。

蘇婉的眼神開始渙散，卻拼著最后一口氣，從貼身的里衣內(nèi)扯出一個東西，塞進(jìn)蕭灼手里。

那東西觸手溫潤，竟是一塊半截玉佩，雕著繁復(fù)的紋路，像半只展開的翅膀，在昏暗的燈下泛著幽幽的光。

“藏好它！??！”

蘇婉的手指用力得幾乎掐進(jìn)蕭灼的肉里，眼睛死死盯著她“永遠(yuǎn)…別相信…京城來的…任何人…答…應(yīng)我…”蕭灼只覺得那玉佩燙得嚇人，她不懂這是什么，但母親的恐懼真切地傳遞過來。

她用力點(diǎn)頭，眼淚砸在母親的手背上：“灼兒答應(yīng)…灼兒答應(yīng)娘…”聽到承諾，蘇婉眼底那點(diǎn)強(qiáng)撐的光彩驟然熄滅，手臂無力地垂落，頭歪向一邊，再也沒了氣息。

“娘！?。。　?br>
凄厲的哭喊沖出口，卻被窗外更猛烈的風(fēng)聲蓋過。

蕭灼撲在母親尚且溫軟的身體上，小小的肩膀劇烈顫抖，哭聲壓抑在喉嚨里，變成絕望的嗚咽。

世界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崩塌，只剩下她和母親逐漸冰冷的軀體突然嘚嘚嘚……！

嘚嘚嘚……！

急促的馬蹄聲踏碎了雪夜的死寂，由遠(yuǎn)及近，最終在茅屋外戛然而止。

蕭灼的哭聲瞬間停了，全身汗毛倒豎，一種比寒冷更刺骨的危機(jī)感攫住了她。

她猛地抬頭，淚眼模糊地望向那扇薄木板門“砰！”

根本不容反應(yīng)，木門被一股巨力狠狠撞開；碎木屑混合著風(fēng)雪狂卷進(jìn)來，吹得油燈劇烈搖晃，幾乎熄滅。

三個黑衣蒙面人闖了進(jìn)來，他們身形高大，帶著一身凜冽的寒氣和血腥味，為首那人目光如電，迅速掃過屋內(nèi)，最后落在土炕上。

他幾步上前，探了探蘇婉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頸脈，聲音粗嘎：“死了。”

另外兩人立刻開始翻箱倒柜，動作粗暴，破舊的柜子、唯一的木箱被掀翻，里面寥寥幾件破舊衣物被扔得滿地都是。

東西少得可憐，眨眼就翻了個底朝天“頭兒，沒有！”

一個黑衣人低聲道領(lǐng)頭那人的目光猛地射向縮在炕角，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蕭灼，緊緊抱著母親的胳膊，小小的身體繃得像塊石頭，那雙黑眼睛里映出跳動的燈火和黑衣人兇戾的身影。

“東西肯定在那小賤種手里！”

領(lǐng)頭人聲音冰冷，一步步逼近，“抓住她！”

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蕭灼能聞到對方身上混合著雪和鐵銹的腥氣極致的恐懼反而催生出一股孤注一擲的勇氣。

就在那蒲扇般的大手即將抓住她的瞬間，她猛地將自己一首攥在手里的一個小布包（里面是母親攢下的幾十個銅板和一根舊銀簪）砸向?qū)Ψ降哪?，同時身體像泥鰍一樣向下一滑！

黑衣人下意識格擋飛來的布包，就是這半秒的延遲！

蕭灼早己看準(zhǔn)了母親平時為她偷偷留出的那個狗洞就在炕沿和墻壁的夾角，被一個破筐虛掩著！

她手腳并用，不顧一切地鉆了進(jìn)去！

“**！”

領(lǐng)頭人沒料到這小女孩如此滑溜，一把抓空，怒吼道：“追！

格殺勿論！”

蕭灼什么也顧不上了，她從狗洞另一頭鉆出，是屋后堆滿雜物的窄巷。

風(fēng)雪立刻劈頭蓋臉地砸來，她踉蹌著爬起，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及膝的積雪中瘋狂奔跑。

身后是黑衣人撞開院門、踩碎積雪的追趕怒罵聲。

冷風(fēng)像刀子割著她的臉頰和喉嚨，心臟快要跳出胸腔，她只知道跑，拼命跑，離開這里！

眼前豁然開朗，她竟跑到了鎮(zhèn)邊的河道旁！

平日里的河流如今凍成一片白茫茫的冰原，對岸的樹林黑黢黢的。

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獰笑聲幾乎貼在耳后。

蕭灼想也不想，跌跌撞撞地沖下河岸，踏上了冰面。

突然“咔嚓！”

一聲脆響！

她體重雖輕，但冰面本就脆弱，根本承受不?。?br>
瞬間破裂，冰冷的河水像無數(shù)根鋼針，狠狠刺穿她單薄的棉衣，扎進(jìn)她的骨頭縫里！

“救……”驚呼被渾濁的河水淹沒！

冰冷的黑暗裹挾著巨大的力量將她向下拖拽。

她最后看到的，是岸邊上黑衣人模糊猙獰的身影，和那無盡飄雪冷漠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