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辭瑤影
第1章 雨夜逢
暮春的雨，總帶著股纏綿的濕意，淅淅瀝瀝下了整三日，將江南的青石板路潤得油亮，也把趕路的人澆得狼狽。
蘇清辭背著半舊的藥簍，油紙傘下的身影纖細(xì)，腳步卻穩(wěn)。
她剛從城郊的山澗采了味需帶露的草藥，正往回趕，雨勢卻陡然轉(zhuǎn)急，豆大的雨點砸在傘面上，噼啪作響。
前方不遠(yuǎn)處，一座荒廢的山神廟隱在霧氣里，檐角的銅鈴早己銹蝕，在風(fēng)雨中發(fā)出喑啞的嗚咽。
她收起傘，抖落肩頭的水珠，正欲推門避雨，門內(nèi)卻先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帶著痛楚，劃破了雨聲的單調(diào)。
蘇清辭腳步一頓，指尖下意識觸到腰間系著的銀針囊。
她自幼隨師父在深谷學(xué)醫(yī)，對傷病的氣息格外敏感。
遲疑片刻，她輕輕推開虛掩的木門。
廟宇不大，蛛網(wǎng)蒙塵，神像早己斑駁。
角落里堆著些枯枝，火光微弱，映著一個靠坐在神龕旁的身影。
那是個女子，一身玄色勁裝被雨水浸透，緊貼著利落的線條，肩頭深色的污漬在火光下泛著暗沉的紅——是血。
她頭微低著，濕漉漉的長發(fā)遮住半張臉，只露出緊抿的下頜線，握著劍的手青筋隱現(xiàn)，顯然在強(qiáng)撐著痛楚。
聽到動靜，女子猛地抬頭，眼神銳利如鷹隼，帶著警惕與戒備，盡管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那份迫人的氣場卻未減分毫。
“姑娘是？”
蘇清辭聲音輕柔，沒有再靠近，只站在離火光不遠(yuǎn)的地方，語氣平和，“我只是路過避雨，聽到聲響，并無惡意?！?br>
女子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見她一身素色布裙，背著藥簍，不像江湖中人，眼神稍緩，但仍未放松警惕，只冷冷道：“借過?！?br>
蘇清辭卻注意到她肩頭的傷口——衣物被利器劃破，傷口深可見骨，邊緣還泛著詭異的青黑，顯然不只是普通的外傷，倒像是中了某種毒。
她微微蹙眉：“姑**傷……若不及時處理，恐怕會有危險。”
女子聞言，臉色微變，似乎沒想到她能一眼看出端倪，冷哼一聲：“不必多管閑事?！?br>
話音剛落，她猛地捂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額上滲出細(xì)密的冷汗。
顯然，傷勢和毒性己經(jīng)開始發(fā)作。
蘇清辭不再猶豫，從藥簍里取出一個小巧的木盒，走上前：“我懂些醫(yī)術(shù)，或許能幫上忙。
你若信我，便讓我看看；若不信，我看完便走，絕不糾纏?！?br>
她的眼神清澈坦蕩，沒有絲毫惡意，反而帶著一種讓人莫名安心的溫和。
女子掙扎了片刻，看著自己越來越沉重的身體，最終還是咬了咬牙，松開了緊握劍柄的手，低聲道：“……多謝?！?br>
蘇清辭在她身邊蹲下，小心翼翼地剪開她肩頭的衣物。
傷口果然如她所見，深且猙獰，周圍的肌膚己經(jīng)泛起青紫色。
她指尖輕觸，女子忍不住痛呼一聲，卻強(qiáng)忍著沒有再動。
“這毒有些棘手，”蘇清辭沉吟道，“是‘寒棘’，中者傷口會日漸僵硬，寒意侵體，若七日不解，便會……”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己很明顯。
女子臉色更沉，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暗了暗。
“我這里有暫時壓**性的草藥，”蘇清辭從藥簍里拿出幾株葉片翠綠的草藥，又取出銀針，“我先幫你清創(chuàng)，用銀針暫時封住毒血蔓延，再敷上草藥，能撐過今晚?！?br>
女子沒有異議，只是閉上眼，任由她動作。
蘇清辭的動作很輕柔，卻異常沉穩(wěn)，銀針落在穴位上，精準(zhǔn)而迅速，原本叫囂的寒意似乎真的被壓制了幾分。
清創(chuàng)時，她用干凈的布巾蘸著隨身攜帶的烈酒擦拭傷口，女子疼得身體緊繃，卻硬是沒再發(fā)出一點聲音。
處理完傷口，蘇清辭又將搗碎的草藥敷在上面，用干凈的布條仔細(xì)包扎好。
做完這一切，她才松了口氣，額上也沁出了薄汗。
“多謝?！?br>
女子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緩和了些，雖然依舊帶著冷意，卻少了幾分戒備。
“舉手之勞。”
蘇清辭收拾著東西，“這草藥只能暫時壓制，明**需尋更對癥的解藥。
‘寒棘’的解藥需要‘赤焰花’配伍，這附近的山上或許有，只是……只是赤焰花生于險地，且需在正午烈日下采摘才有效，對嗎？”
女子接話道，語氣里帶著一絲了然。
蘇清辭有些驚訝地看了她一眼：“姑娘知道？”
女子睜開眼，火光映在她眸中，跳躍著復(fù)雜的光：“略知一二。
我叫謝云瑤?！?br>
“蘇清辭?！?br>
她溫和地回應(yīng)。
雨還在下，廟外風(fēng)雨聲不絕，廟內(nèi)火光搖曳，兩個剛剛相識的女子一時無言，卻奇異地沒有尷尬。
謝云瑤靠在神龕上閉目養(yǎng)神，蘇清辭則在一旁整理藥簍，偶爾添些枯枝到火堆里。
不知過了多久，謝云瑤忽然開口：“你一個女子，獨自在這荒郊野外采藥，不怕遇到危險？”
蘇清辭抬頭，望了一眼廟外的雨夜，輕聲道：“師父說，醫(yī)者仁心，哪里有需要，便該去哪里。
況且，這山間的草木蟲魚，比人好懂多了?！?br>
謝云瑤嗤笑一聲，帶著幾分自嘲：“你倒是天真。
這江湖，人心叵測，遠(yuǎn)比山間野獸兇險?！?br>
蘇清辭沒有反駁，只是道：“或許吧，但我總覺得，大多數(shù)人，本性都是好的。
就像謝姑娘，雖然看起來冷，卻也并非真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謝云瑤一怔，看向她，只見蘇清辭正對著她淺淺一笑，眉眼彎彎，像雨后初晴的月亮，干凈又溫暖。
她心頭莫名一動，別開臉，低聲道：“……你可知我是誰？
就敢這般輕信?！?br>
“不知，”蘇清辭搖搖頭，“但我知道，你沒有傷我。”
謝云瑤沉默了。
她身負(fù)家族血海深仇，一路追查線索，被仇家追殺，中了毒，狼狽不堪。
這是她第一次，在一個陌生人面前，卸下了些許防備。
夜?jié)u深，雨勢漸小。
蘇清辭靠著墻壁，己經(jīng)睡著了，呼吸均勻。
謝云瑤看著她恬靜的睡顏，又看了看自己包扎好的肩頭，眼神復(fù)雜。
她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放在蘇清辭手邊——那是塊暖玉，觸手溫潤，上面刻著一朵簡單的云紋。
“明日醒后，拿著它去城中‘回春堂’，找劉掌柜，他會給你應(yīng)得的診金?！?br>
她低聲說了一句，仿佛怕驚擾了對方的夢。
然后，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蘇清辭，毅然推門走進(jìn)了雨幕，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清晨，蘇清辭醒來時，火堆己經(jīng)熄滅，廟內(nèi)空蕩蕩的，只剩下她一人。
她愣了愣，看到手邊的玉佩，才想起昨夜的事。
拿起玉佩，觸手溫涼，云紋的刻痕很細(xì)膩。
她摩挲著玉佩，望向廟外初晴的天空，輕聲道：“謝云瑤……”或許，她們的緣分，并不只是這一場雨夜的偶遇。
蘇清辭背著半舊的藥簍，油紙傘下的身影纖細(xì)，腳步卻穩(wěn)。
她剛從城郊的山澗采了味需帶露的草藥，正往回趕，雨勢卻陡然轉(zhuǎn)急，豆大的雨點砸在傘面上，噼啪作響。
前方不遠(yuǎn)處，一座荒廢的山神廟隱在霧氣里，檐角的銅鈴早己銹蝕，在風(fēng)雨中發(fā)出喑啞的嗚咽。
她收起傘，抖落肩頭的水珠，正欲推門避雨，門內(nèi)卻先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帶著痛楚，劃破了雨聲的單調(diào)。
蘇清辭腳步一頓，指尖下意識觸到腰間系著的銀針囊。
她自幼隨師父在深谷學(xué)醫(yī)，對傷病的氣息格外敏感。
遲疑片刻，她輕輕推開虛掩的木門。
廟宇不大，蛛網(wǎng)蒙塵，神像早己斑駁。
角落里堆著些枯枝，火光微弱，映著一個靠坐在神龕旁的身影。
那是個女子，一身玄色勁裝被雨水浸透，緊貼著利落的線條，肩頭深色的污漬在火光下泛著暗沉的紅——是血。
她頭微低著，濕漉漉的長發(fā)遮住半張臉，只露出緊抿的下頜線，握著劍的手青筋隱現(xiàn)，顯然在強(qiáng)撐著痛楚。
聽到動靜，女子猛地抬頭，眼神銳利如鷹隼，帶著警惕與戒備，盡管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那份迫人的氣場卻未減分毫。
“姑娘是？”
蘇清辭聲音輕柔，沒有再靠近，只站在離火光不遠(yuǎn)的地方，語氣平和，“我只是路過避雨，聽到聲響，并無惡意?！?br>
女子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見她一身素色布裙，背著藥簍，不像江湖中人，眼神稍緩，但仍未放松警惕，只冷冷道：“借過?！?br>
蘇清辭卻注意到她肩頭的傷口——衣物被利器劃破，傷口深可見骨，邊緣還泛著詭異的青黑，顯然不只是普通的外傷，倒像是中了某種毒。
她微微蹙眉：“姑**傷……若不及時處理，恐怕會有危險。”
女子聞言，臉色微變，似乎沒想到她能一眼看出端倪，冷哼一聲：“不必多管閑事?！?br>
話音剛落，她猛地捂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額上滲出細(xì)密的冷汗。
顯然，傷勢和毒性己經(jīng)開始發(fā)作。
蘇清辭不再猶豫，從藥簍里取出一個小巧的木盒，走上前：“我懂些醫(yī)術(shù)，或許能幫上忙。
你若信我，便讓我看看；若不信，我看完便走，絕不糾纏?！?br>
她的眼神清澈坦蕩，沒有絲毫惡意，反而帶著一種讓人莫名安心的溫和。
女子掙扎了片刻，看著自己越來越沉重的身體，最終還是咬了咬牙，松開了緊握劍柄的手，低聲道：“……多謝?！?br>
蘇清辭在她身邊蹲下，小心翼翼地剪開她肩頭的衣物。
傷口果然如她所見，深且猙獰，周圍的肌膚己經(jīng)泛起青紫色。
她指尖輕觸，女子忍不住痛呼一聲，卻強(qiáng)忍著沒有再動。
“這毒有些棘手，”蘇清辭沉吟道，“是‘寒棘’，中者傷口會日漸僵硬，寒意侵體，若七日不解，便會……”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己很明顯。
女子臉色更沉，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暗了暗。
“我這里有暫時壓**性的草藥，”蘇清辭從藥簍里拿出幾株葉片翠綠的草藥，又取出銀針，“我先幫你清創(chuàng)，用銀針暫時封住毒血蔓延，再敷上草藥，能撐過今晚?！?br>
女子沒有異議，只是閉上眼，任由她動作。
蘇清辭的動作很輕柔，卻異常沉穩(wěn)，銀針落在穴位上，精準(zhǔn)而迅速，原本叫囂的寒意似乎真的被壓制了幾分。
清創(chuàng)時，她用干凈的布巾蘸著隨身攜帶的烈酒擦拭傷口，女子疼得身體緊繃，卻硬是沒再發(fā)出一點聲音。
處理完傷口，蘇清辭又將搗碎的草藥敷在上面，用干凈的布條仔細(xì)包扎好。
做完這一切，她才松了口氣，額上也沁出了薄汗。
“多謝?！?br>
女子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緩和了些，雖然依舊帶著冷意，卻少了幾分戒備。
“舉手之勞。”
蘇清辭收拾著東西，“這草藥只能暫時壓制，明**需尋更對癥的解藥。
‘寒棘’的解藥需要‘赤焰花’配伍，這附近的山上或許有，只是……只是赤焰花生于險地，且需在正午烈日下采摘才有效，對嗎？”
女子接話道，語氣里帶著一絲了然。
蘇清辭有些驚訝地看了她一眼：“姑娘知道？”
女子睜開眼，火光映在她眸中，跳躍著復(fù)雜的光：“略知一二。
我叫謝云瑤?！?br>
“蘇清辭?！?br>
她溫和地回應(yīng)。
雨還在下，廟外風(fēng)雨聲不絕，廟內(nèi)火光搖曳，兩個剛剛相識的女子一時無言，卻奇異地沒有尷尬。
謝云瑤靠在神龕上閉目養(yǎng)神，蘇清辭則在一旁整理藥簍，偶爾添些枯枝到火堆里。
不知過了多久，謝云瑤忽然開口：“你一個女子，獨自在這荒郊野外采藥，不怕遇到危險？”
蘇清辭抬頭，望了一眼廟外的雨夜，輕聲道：“師父說，醫(yī)者仁心，哪里有需要，便該去哪里。
況且，這山間的草木蟲魚，比人好懂多了?！?br>
謝云瑤嗤笑一聲，帶著幾分自嘲：“你倒是天真。
這江湖，人心叵測，遠(yuǎn)比山間野獸兇險?！?br>
蘇清辭沒有反駁，只是道：“或許吧，但我總覺得，大多數(shù)人，本性都是好的。
就像謝姑娘，雖然看起來冷，卻也并非真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謝云瑤一怔，看向她，只見蘇清辭正對著她淺淺一笑，眉眼彎彎，像雨后初晴的月亮，干凈又溫暖。
她心頭莫名一動，別開臉，低聲道：“……你可知我是誰？
就敢這般輕信?！?br>
“不知，”蘇清辭搖搖頭，“但我知道，你沒有傷我。”
謝云瑤沉默了。
她身負(fù)家族血海深仇，一路追查線索，被仇家追殺，中了毒，狼狽不堪。
這是她第一次，在一個陌生人面前，卸下了些許防備。
夜?jié)u深，雨勢漸小。
蘇清辭靠著墻壁，己經(jīng)睡著了，呼吸均勻。
謝云瑤看著她恬靜的睡顏，又看了看自己包扎好的肩頭，眼神復(fù)雜。
她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放在蘇清辭手邊——那是塊暖玉，觸手溫潤，上面刻著一朵簡單的云紋。
“明日醒后，拿著它去城中‘回春堂’，找劉掌柜，他會給你應(yīng)得的診金?！?br>
她低聲說了一句，仿佛怕驚擾了對方的夢。
然后，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蘇清辭，毅然推門走進(jìn)了雨幕，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清晨，蘇清辭醒來時，火堆己經(jīng)熄滅，廟內(nèi)空蕩蕩的，只剩下她一人。
她愣了愣，看到手邊的玉佩，才想起昨夜的事。
拿起玉佩，觸手溫涼，云紋的刻痕很細(xì)膩。
她摩挲著玉佩，望向廟外初晴的天空，輕聲道：“謝云瑤……”或許，她們的緣分，并不只是這一場雨夜的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