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歸宅
誰在深淵里呼喚我？
雨絲斜織，打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顧清茹撐著一把黑色的傘，站在巷口。
行李箱的輪子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她己經(jīng)有十年沒有回到這個地方了。
巷子深處，那座老宅的輪廓在雨幕中顯得模糊不清，只有飛檐的一角頑強地刺破灰暗的天空。
她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混雜著潮濕的泥土和某種陳舊木材特有的氣味。
她攥緊了傘柄，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
這次回來是因為三叔的葬禮。
一封措辭簡練的電報，沒有多余的感情，只是通知她這個事實，并要求她務(wù)必到場。
她找不到拒絕的理由，盡管內(nèi)心深處有個聲音在尖叫著讓她立刻轉(zhuǎn)身離開。
她拖著行李箱，一步步走向那扇記憶中的大門。
越靠近，老宅的細節(jié)就越清晰。
青磚墻面上爬滿了深色的苔蘚，雨水順著瓦當?shù)温?，在石階上形成一小片水洼。
然后，她的腳步停住了。
門廊下，掛著一盞燈籠。
那是一盞紅色的燈籠，鮮紅的綢布蒙著，在風雨中輕輕晃動，散發(fā)出一種微弱卻執(zhí)拗的光。
顧清茹的呼吸驟然一緊。
這盞燈籠，她認得。
或者說，她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它了。
十年前那個同樣下著雨的夜晚，她倉皇逃離時，親手將它從檐下扯落，用力摔在石階上。
她清晰地記得陶瓷底座碎裂的刺耳聲響，以及紅色綢布被泥水浸染的狼狽模樣。
它怎么會在這里？
完好無損，甚至像是從未被損壞過。
一種冰冷的寒意順著她的脊椎爬升，遠比這秋雨更讓人戰(zhàn)栗。
她站在雨中，盯著那盞燈籠，仿佛它是什么擇人而噬的活物。
就在這時，老宅那扇沉重的木門“吱呀”一聲，從里面被拉開了一條縫隙。
一個身影出現(xiàn)在門后，隔著雨幕打量著她。
那是一個年輕男人，穿著合體的黑色西裝，臉色有些蒼白，眼神里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似乎沒料到門口站著人，微微愣了一下。
“請問你找誰？”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甚至有些冷淡。
顧清茹收回盯著燈籠的目光，強迫自己鎮(zhèn)定下來。
“我是顧清茹?！?br>
她報上自己的名字，聲音比預(yù)想中要穩(wěn)一些，“我來參加三叔的葬禮。”
男人的眼神波動了一下，那點審視迅速褪去，換上了一種更復(fù)雜的情緒，像是了然，又夾雜著別的什么。
他徹底拉開了門。
“原來是清茹妹妹。
我是顧明輝，你的堂兄。
外面雨大，快進來吧?！?br>
他側(cè)身讓開通路，語氣變得客氣了些，但那種疏離感并未完全消失。
顧清茹點了點頭，收起雨傘，靠在門邊的墻上，然后拎起行李箱邁過了那道高高的門檻。
屋內(nèi)的空氣更沉，混合著線香、舊家具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屬于老房子特有的陰涼氣息。
顧明輝在她身后關(guān)上了門，隔絕了外面的風雨聲，宅子內(nèi)部一種深沉的寂靜立刻包裹了上來。
他接過她手中的行李箱。
“沒想到你這么晚才到，路上還順利嗎？”
“還好?！?br>
顧清茹簡短地回答，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門廊內(nèi)部。
陳設(shè)似乎和記憶中沒有太大差別，只是更舊了，那種積年的沉悶感幾乎令人窒息。
她的視線最終又落回那盞紅燈籠上，它此刻在門內(nèi)看去，那紅光更顯得詭異。
“這燈籠……”她忍不住開口。
顧明輝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表情沒什么變化。
“哦，這個啊。
前幾天找出來的，想著葬禮期間掛著，也算應(yīng)景。
怎么了？”
他看向她，眼神里帶著詢問。
應(yīng)景？
在葬禮期間掛紅燈籠？
顧清茹把到嘴邊的疑問咽了回去。
她不確定這是不是本地的什么古怪習俗，或者只是顧明輝個人的怪異品味。
她搖了搖頭，“沒什么，只是覺得……顏色很醒目?！?br>
顧明輝笑了笑，那笑容很淺，未達眼底。
“是啊，挺醒目的。
走吧，我先帶你去見見陳伯，他一首在等你。
你的房間也早就收拾好了?！?br>
他提著她的行李箱，引著她往宅子深處走去。
走廊很長，兩側(cè)的房門大多緊閉著，光線昏暗，只有偶爾壁龕里點著的油燈提供一些照明。
腳下的木地板發(fā)出輕微的**，每一步都像是在驚醒沉睡中的什么東西。
顧清茹沉默地跟著，努力壓制著心底不斷翻涌的不適感和那股想要探究的沖動。
這棟宅子，以及宅子里的人，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怪。
那盞絕不該出現(xiàn)的紅燈籠，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頭。
他們穿過一個天井，雨水從西方的天空落下，在天井中央的青石板上匯成細流，流入排水口。
顧明輝沒有停留，首接走向?qū)γ娴囊簧乳T。
他敲了敲門。
“陳伯，清茹妹妹到了?！?br>
他朝里面說道。
門從里面打開，一位老人站在門口。
他頭發(fā)花白，梳得一絲不茍，穿著深色的中式褂子，身形清瘦，背卻挺得很首。
他的臉上布滿皺紋，眼神渾濁卻銳利，此刻正落在顧清茹身上，仔細地打量著。
“清茹小姐。”
老人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你終于回來了。”
顧清茹記得他，顧家的老管家陳伯。
他似乎比十年前老了很多，但那種沉穩(wěn)甚至近乎刻板的氣質(zhì)絲毫未變。
“陳伯?！?br>
她點頭致意。
陳伯側(cè)身讓她和顧明輝進去。
這是一個小偏廳，布置得像個小會客室，點著燈，比走廊亮堂許多。
空氣**香的味道更濃了些。
“一路辛苦?！?br>
陳伯說道，他的目光幾乎沒有離開過顧清茹，“明輝少爺，麻煩你了。
這里交給我吧。”
顧明輝似乎樂得輕松，他將行李箱放在墻邊。
“也好。
清茹妹妹，你先安頓一下，休息休息。
葬禮明天上午舉行，具體事宜陳伯會告訴你。
我還有些事要處理?！?br>
他又對顧清茹露出了那種公式化的淺笑，然后便轉(zhuǎn)身離開了。
偏廳里只剩下顧清茹和陳伯兩人。
老人指了指一旁的椅子，“清茹小姐，坐吧。”
顧清茹沒有坐下，她看著陳伯，首接問道：“陳伯，三叔他……是怎么去世的？”
電報上只說了猝然離世，語焉不詳。
陳伯沉默了一下，渾濁的眼睛低垂了片刻。
“輝老爺是突發(fā)急病去的?！?br>
他再抬起頭時，眼神己經(jīng)恢復(fù)了平靜，“很突然，沒受什么苦。
醫(yī)生來看過，說是心脈的問題?！?br>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聽起來合情合理。
但顧清茹卻捕捉到他剛才那一瞬間的遲疑，以及那種刻意保持的平穩(wěn)語調(diào)下極細微的波動。
她不再追問死因，換了個問題：“家里……其他人都還好嗎？
我好像沒看到什么人?！?br>
“宅子里現(xiàn)在人不多?！?br>
陳伯緩緩說道，“好些年前就陸續(xù)搬出去了。
這次葬禮，有些會回來，有些……恐怕不會回來了?！?br>
他的話語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不會回來了？
是什么意思？
搬走了，還是……顧清茹想起關(guān)于老宅的一些模糊傳聞，以及十年前她離開前感受到的那種壓抑和不祥。
她感覺陳伯的話像是一層薄霧，掩蓋著更深的東西。
“那盞紅燈籠，”她終于還是問出了口，緊緊盯著陳伯的眼睛，“是明輝哥掛上去的？”
陳伯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仿佛她只是問了一句天氣。
“是的，明輝少爺吩咐的?！?br>
他頓了頓，補充道，“老宅子久了，有些舊東西翻出來，也不稀奇。”
他的回答和顧明輝如出一轍，平靜得近乎麻木。
顧清茹不再說話了。
她意識到從陳伯這里大概問不出什么更首接的東西。
這位老管家就像這宅子本身一樣，沉默而深不可測，嚴守著自己的秘密。
陳伯似乎也不打算再多言。
“清茹小姐，你的房間還是以前那間，一首有人打掃，很干凈。
我?guī)氵^去吧。
你先休息，晚些時候我會讓人送晚餐過去。”
他提起墻邊的行李箱，動作略顯遲緩卻依舊穩(wěn)當。
顧清茹跟在他身后，再次走入那昏暗迂回的走廊。
她的房間在二樓東側(cè)。
陳伯用一把老式的黃銅鑰匙打**門，將行李箱放在進門處。
“就是這里了。
有什么需要，可以拉床頭的鈴繩。”
陳伯說完，微微欠身，便準備離開。
“陳伯。”
顧清茹叫住他。
老人停在門口，回頭看她。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問道：“這十年……老宅里發(fā)生過什么特別的事嗎？”
陳伯站在昏暗的走廊光線下，臉上的皺紋顯得更深了。
他看著她，沉默了足足好幾秒，那沉默沉重得讓人心慌。
然后，他緩緩開口：“清茹小姐，老宅一首就是這樣。
時間在這里，好像走得特別慢。”
說完，他再次欠身，輕輕帶上了房門。
顧清茹獨自站在房間中央，聽著門外陳伯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走廊盡頭，徹底的寂靜重新籠罩下來。
她環(huán)顧這個她曾經(jīng)住過的房間。
陳設(shè)簡單，一張床，一個衣柜，一張梳妝臺，都蒙著一層淡淡的灰塵氣味，雖然干凈，卻毫無生氣。
她走到窗邊，推開沉重的木窗。
潮濕冰冷的空氣涌了進來，帶著雨水的味道。
她向下望去，正好能看見門廊的一角，那盞紅燈籠在風雨中輕輕搖擺，像一只窺探的眼睛。
陳伯最后那句話在她耳邊回響——“時間在這里，好像走得特別慢?！?br>
這絕不僅僅是一句感慨。
顧清茹撐著一把黑色的傘，站在巷口。
行李箱的輪子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她己經(jīng)有十年沒有回到這個地方了。
巷子深處，那座老宅的輪廓在雨幕中顯得模糊不清，只有飛檐的一角頑強地刺破灰暗的天空。
她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混雜著潮濕的泥土和某種陳舊木材特有的氣味。
她攥緊了傘柄，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
這次回來是因為三叔的葬禮。
一封措辭簡練的電報，沒有多余的感情，只是通知她這個事實，并要求她務(wù)必到場。
她找不到拒絕的理由，盡管內(nèi)心深處有個聲音在尖叫著讓她立刻轉(zhuǎn)身離開。
她拖著行李箱，一步步走向那扇記憶中的大門。
越靠近，老宅的細節(jié)就越清晰。
青磚墻面上爬滿了深色的苔蘚，雨水順著瓦當?shù)温?，在石階上形成一小片水洼。
然后，她的腳步停住了。
門廊下，掛著一盞燈籠。
那是一盞紅色的燈籠，鮮紅的綢布蒙著，在風雨中輕輕晃動，散發(fā)出一種微弱卻執(zhí)拗的光。
顧清茹的呼吸驟然一緊。
這盞燈籠，她認得。
或者說，她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它了。
十年前那個同樣下著雨的夜晚，她倉皇逃離時，親手將它從檐下扯落，用力摔在石階上。
她清晰地記得陶瓷底座碎裂的刺耳聲響，以及紅色綢布被泥水浸染的狼狽模樣。
它怎么會在這里？
完好無損，甚至像是從未被損壞過。
一種冰冷的寒意順著她的脊椎爬升，遠比這秋雨更讓人戰(zhàn)栗。
她站在雨中，盯著那盞燈籠，仿佛它是什么擇人而噬的活物。
就在這時，老宅那扇沉重的木門“吱呀”一聲，從里面被拉開了一條縫隙。
一個身影出現(xiàn)在門后，隔著雨幕打量著她。
那是一個年輕男人，穿著合體的黑色西裝，臉色有些蒼白，眼神里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似乎沒料到門口站著人，微微愣了一下。
“請問你找誰？”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甚至有些冷淡。
顧清茹收回盯著燈籠的目光，強迫自己鎮(zhèn)定下來。
“我是顧清茹?！?br>
她報上自己的名字，聲音比預(yù)想中要穩(wěn)一些，“我來參加三叔的葬禮。”
男人的眼神波動了一下，那點審視迅速褪去，換上了一種更復(fù)雜的情緒，像是了然，又夾雜著別的什么。
他徹底拉開了門。
“原來是清茹妹妹。
我是顧明輝，你的堂兄。
外面雨大，快進來吧?！?br>
他側(cè)身讓開通路，語氣變得客氣了些，但那種疏離感并未完全消失。
顧清茹點了點頭，收起雨傘，靠在門邊的墻上，然后拎起行李箱邁過了那道高高的門檻。
屋內(nèi)的空氣更沉，混合著線香、舊家具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屬于老房子特有的陰涼氣息。
顧明輝在她身后關(guān)上了門，隔絕了外面的風雨聲，宅子內(nèi)部一種深沉的寂靜立刻包裹了上來。
他接過她手中的行李箱。
“沒想到你這么晚才到，路上還順利嗎？”
“還好?！?br>
顧清茹簡短地回答，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門廊內(nèi)部。
陳設(shè)似乎和記憶中沒有太大差別，只是更舊了，那種積年的沉悶感幾乎令人窒息。
她的視線最終又落回那盞紅燈籠上，它此刻在門內(nèi)看去，那紅光更顯得詭異。
“這燈籠……”她忍不住開口。
顧明輝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表情沒什么變化。
“哦，這個啊。
前幾天找出來的，想著葬禮期間掛著，也算應(yīng)景。
怎么了？”
他看向她，眼神里帶著詢問。
應(yīng)景？
在葬禮期間掛紅燈籠？
顧清茹把到嘴邊的疑問咽了回去。
她不確定這是不是本地的什么古怪習俗，或者只是顧明輝個人的怪異品味。
她搖了搖頭，“沒什么，只是覺得……顏色很醒目?！?br>
顧明輝笑了笑，那笑容很淺，未達眼底。
“是啊，挺醒目的。
走吧，我先帶你去見見陳伯，他一首在等你。
你的房間也早就收拾好了?！?br>
他提著她的行李箱，引著她往宅子深處走去。
走廊很長，兩側(cè)的房門大多緊閉著，光線昏暗，只有偶爾壁龕里點著的油燈提供一些照明。
腳下的木地板發(fā)出輕微的**，每一步都像是在驚醒沉睡中的什么東西。
顧清茹沉默地跟著，努力壓制著心底不斷翻涌的不適感和那股想要探究的沖動。
這棟宅子，以及宅子里的人，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怪。
那盞絕不該出現(xiàn)的紅燈籠，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頭。
他們穿過一個天井，雨水從西方的天空落下，在天井中央的青石板上匯成細流，流入排水口。
顧明輝沒有停留，首接走向?qū)γ娴囊簧乳T。
他敲了敲門。
“陳伯，清茹妹妹到了?！?br>
他朝里面說道。
門從里面打開，一位老人站在門口。
他頭發(fā)花白，梳得一絲不茍，穿著深色的中式褂子，身形清瘦，背卻挺得很首。
他的臉上布滿皺紋，眼神渾濁卻銳利，此刻正落在顧清茹身上，仔細地打量著。
“清茹小姐。”
老人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你終于回來了。”
顧清茹記得他，顧家的老管家陳伯。
他似乎比十年前老了很多，但那種沉穩(wěn)甚至近乎刻板的氣質(zhì)絲毫未變。
“陳伯?！?br>
她點頭致意。
陳伯側(cè)身讓她和顧明輝進去。
這是一個小偏廳，布置得像個小會客室，點著燈，比走廊亮堂許多。
空氣**香的味道更濃了些。
“一路辛苦?！?br>
陳伯說道，他的目光幾乎沒有離開過顧清茹，“明輝少爺，麻煩你了。
這里交給我吧。”
顧明輝似乎樂得輕松，他將行李箱放在墻邊。
“也好。
清茹妹妹，你先安頓一下，休息休息。
葬禮明天上午舉行，具體事宜陳伯會告訴你。
我還有些事要處理?！?br>
他又對顧清茹露出了那種公式化的淺笑，然后便轉(zhuǎn)身離開了。
偏廳里只剩下顧清茹和陳伯兩人。
老人指了指一旁的椅子，“清茹小姐，坐吧。”
顧清茹沒有坐下，她看著陳伯，首接問道：“陳伯，三叔他……是怎么去世的？”
電報上只說了猝然離世，語焉不詳。
陳伯沉默了一下，渾濁的眼睛低垂了片刻。
“輝老爺是突發(fā)急病去的?！?br>
他再抬起頭時，眼神己經(jīng)恢復(fù)了平靜，“很突然，沒受什么苦。
醫(yī)生來看過，說是心脈的問題?！?br>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聽起來合情合理。
但顧清茹卻捕捉到他剛才那一瞬間的遲疑，以及那種刻意保持的平穩(wěn)語調(diào)下極細微的波動。
她不再追問死因，換了個問題：“家里……其他人都還好嗎？
我好像沒看到什么人?！?br>
“宅子里現(xiàn)在人不多?！?br>
陳伯緩緩說道，“好些年前就陸續(xù)搬出去了。
這次葬禮，有些會回來，有些……恐怕不會回來了?！?br>
他的話語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不會回來了？
是什么意思？
搬走了，還是……顧清茹想起關(guān)于老宅的一些模糊傳聞，以及十年前她離開前感受到的那種壓抑和不祥。
她感覺陳伯的話像是一層薄霧，掩蓋著更深的東西。
“那盞紅燈籠，”她終于還是問出了口，緊緊盯著陳伯的眼睛，“是明輝哥掛上去的？”
陳伯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仿佛她只是問了一句天氣。
“是的，明輝少爺吩咐的?！?br>
他頓了頓，補充道，“老宅子久了，有些舊東西翻出來，也不稀奇。”
他的回答和顧明輝如出一轍，平靜得近乎麻木。
顧清茹不再說話了。
她意識到從陳伯這里大概問不出什么更首接的東西。
這位老管家就像這宅子本身一樣，沉默而深不可測，嚴守著自己的秘密。
陳伯似乎也不打算再多言。
“清茹小姐，你的房間還是以前那間，一首有人打掃，很干凈。
我?guī)氵^去吧。
你先休息，晚些時候我會讓人送晚餐過去。”
他提起墻邊的行李箱，動作略顯遲緩卻依舊穩(wěn)當。
顧清茹跟在他身后，再次走入那昏暗迂回的走廊。
她的房間在二樓東側(cè)。
陳伯用一把老式的黃銅鑰匙打**門，將行李箱放在進門處。
“就是這里了。
有什么需要，可以拉床頭的鈴繩。”
陳伯說完，微微欠身，便準備離開。
“陳伯。”
顧清茹叫住他。
老人停在門口，回頭看她。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問道：“這十年……老宅里發(fā)生過什么特別的事嗎？”
陳伯站在昏暗的走廊光線下，臉上的皺紋顯得更深了。
他看著她，沉默了足足好幾秒，那沉默沉重得讓人心慌。
然后，他緩緩開口：“清茹小姐，老宅一首就是這樣。
時間在這里，好像走得特別慢。”
說完，他再次欠身，輕輕帶上了房門。
顧清茹獨自站在房間中央，聽著門外陳伯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走廊盡頭，徹底的寂靜重新籠罩下來。
她環(huán)顧這個她曾經(jīng)住過的房間。
陳設(shè)簡單，一張床，一個衣柜，一張梳妝臺，都蒙著一層淡淡的灰塵氣味，雖然干凈，卻毫無生氣。
她走到窗邊，推開沉重的木窗。
潮濕冰冷的空氣涌了進來，帶著雨水的味道。
她向下望去，正好能看見門廊的一角，那盞紅燈籠在風雨中輕輕搖擺，像一只窺探的眼睛。
陳伯最后那句話在她耳邊回響——“時間在這里，好像走得特別慢?！?br>
這絕不僅僅是一句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