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路被宮人踩踏得幽幽泛光。
凌微提著半桶水,晃晃悠悠走在夾道。
水面倒映她模糊的影子,一如她在這宮中可有可無的身份。
浣衣局末等宮女,指尖常年浸得發(fā)白。
宮墻高聳,困住無數(shù)魂靈。
空氣沉悶,腐朽與香料混合成怪異氣息。
她習慣低眉順眼,深藏情緒。
聰慧是原罪,機敏是禍根。
只盼安穩(wěn)度日,年滿出宮。
今日她被差去清掃一處偏僻配殿,據(jù)說有貴人偶來小坐。
殿內(nèi)光線昏暗,天光自高窗透入,勉強照亮浮塵。
她放下水桶,拿起抹布,擦拭落灰的紫檀木長案。
長安觸手冰涼。
殿外傳來細碎腳步,伴著壓低的交談。
凌微動作一頓,本能想避。
宮中是非多,少聽少看為上。
她悄然后退,想隱入殿角巨大的落地罩后。
“此事萬萬不可泄露,否則你我都要掉腦袋?!?br>
一個尖細女聲響起,狠厲異常。
淑妃。
凌微心口猛撞,腳步似被釘在原地。
另一個溫婉卻同樣**寒意的聲音接續(xù):“姐姐放心,那賤婢平日里最是得寵,這次定讓她永無翻身之日?!?br>
德妃。
凌微屏住呼吸,額角滲出細汗。
她們在說什么?
陷害?
她無意聽這些腌臢事,此刻卻己深陷。
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少許,兩道華麗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逆著光。
“里面似乎有人?”
淑妃聲音警惕。
凌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緊貼冰冷墻壁,一動不敢動。
心跳如鼓,重重砸在胸腔。
若被發(fā)現(xiàn),她一個小小宮女,聽了不該聽的,下場可想而知。
德妃輕掩唇角。
“許是哪個不長眼的奴才,姐姐莫慌,打發(fā)了便是?!?br>
腳步聲向殿內(nèi)移動。
凌微腦中飛速急轉(zhuǎn)。
跑不掉。
硬闖更是死路。
須得萬全之策。
她瞥見手邊剛拭凈的長案,以及案上那方端硯。
念頭電轉(zhuǎn)。
在淑妃與德妃踏入內(nèi)殿,視線即將掃過她藏身之處的前一刻。
凌微猛地向前一步,膝蓋一軟,“噗通”跪倒。
她將手中抹布高舉,聲音發(fā)顫,竭力維持著卑微:“奴婢叩見淑妃娘娘,德妃娘娘。
奴婢奉管事姑姑之命前來清掃此處,不知娘娘駕到,驚擾了娘娘,奴婢罪該萬死?!?br>
頭顱深垂,額頭緊貼冰涼地面。
淑妃與德妃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了一下。
淑妃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
“你是哪個宮的?”
“回娘娘,奴婢是浣衣局的凌微?!?br>
德妃打量西周,目光落在干凈的長案與地面,未見異樣。
“浣衣局的,怎會派來此處打掃?”
凌微心弦緊繃,語氣盡量平穩(wěn):“回娘娘,管事姑姑說此處久未清掃,今日貴人或許會來,特命奴婢前來仔細打理。”
她刻意點出“貴人”,暗示自己奉命行事,且此地重要。
淑妃冷哼,疑慮未消。
“方才本宮與德妃妹妹在殿外說話,你可曾聽見什么?”
凌微身體幾不可察地一抖。
這是最關鍵的一問。
答錯,萬劫不復。
她維持叩首姿勢,聲音帶著茫然與畏懼:“回娘娘,奴婢方才專心擦拭這長案,殿內(nèi)空曠,只聽得見抹布摩擦的聲音,還有……還有奴婢自己的心跳聲,因怕沖撞了貴人,心中實在惶恐?!?br>
她將“心跳聲”與“惶恐”聯(lián)系,解釋可能的緊張。
淑妃與德妃對視一眼。
低階宮女,在她們威壓下,緊張惶恐再正常不過。
若神色如常,反而可疑。
德妃上前一步,語氣溫和些許。
“罷了,不知者無罪。
你起來吧?!?br>
凌微心中稍松,不敢大意。
“謝娘娘恩典?!?br>
她緩緩起身,依舊低垂著頭。
淑妃的目光依舊審視,踱步到長案邊,指尖輕劃光潔案面。
“這活做得倒還算干凈。”
“娘娘謬贊,是奴婢分內(nèi)之事。”
凌微恭敬回應。
此時,殿外傳來一陣輕微腳步,一個低沉男聲響起。
“屬下沈雁,參見淑妃娘娘,德妃娘娘。”
凌微眼角余光瞥見一抹玄色衣角。
侍衛(wèi)。
淑妃似找到新的關注點,轉(zhuǎn)向殿門口。
“何事?”
“回娘娘,方才有宮人來報,說御花園西側(cè)的錦鯉池邊,發(fā)現(xiàn)了貴妃娘娘遺落的一支金簪?!?br>
沈雁聲音平靜,卻讓淑妃與德妃神色同時微變。
她們密謀的對象,正是那位圣眷正濃的貴妃。
淑妃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掩飾。
“知道了,你退下吧?!?br>
“是。”
沈雁應聲退下,未朝殿內(nèi)多看一眼。
凌微的心因這變故,再次提起。
金簪?
巧合,還是……她不敢深想。
淑妃與德妃顯然也沒了逗留的心思。
她們匆匆交代幾句場面話,便帶著各自宮人離去。
殿內(nèi)重歸寂靜。
凌微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后背一片冰涼冷汗。
她扶著長案,慢慢站首。
方才短短片刻,不啻一場生死搏殺。
暫時安全了。
但此事絕不會輕易了結(jié)。
淑妃與德妃生性多疑,定會暗中觀察。
她必須更加小心。
凌微定了定神,思忖對策。
首接揭發(fā)?
無人證物證,只會引火燒身。
沉默祈禱她們相信自己?
太過被動。
她需要一個方法,既能自保,又能讓那兩位投鼠忌器。
目光再次落在那方端硯上。
硯臺旁,還放著幾張未用宣紙,一支狼毫筆。
是給貴人即興書畫用的。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心中成形。
她走到案前,拿起狼毫筆,飽蘸濃墨。
手腕微動,在宣紙上寫下兩個字:慎言。
字跡清秀,卻透出一股沉靜的力量。
她將寫好字的宣紙,不著痕跡地塞進了那疊未用宣紙的中間。
然后,將一切恢復原狀。
做完這一切,她才提著空了小半的水桶,低頭走出偏殿。
殿外的陽光,驟然刺眼。
精彩片段
《天霜月如歌》是網(wǎng)絡作者“慕緋o”創(chuàng)作的古代言情,這部小說中的關鍵人物是凌微崔穎,詳情概述:青石板路被宮人踩踏得幽幽泛光。凌微提著半桶水,晃晃悠悠走在夾道。水面倒映她模糊的影子,一如她在這宮中可有可無的身份。浣衣局末等宮女,指尖常年浸得發(fā)白。宮墻高聳,困住無數(shù)魂靈??諝獬翋灒嗯c香料混合成怪異氣息。她習慣低眉順眼,深藏情緒。聰慧是原罪,機敏是禍根。只盼安穩(wěn)度日,年滿出宮。今日她被差去清掃一處偏僻配殿,據(jù)說有貴人偶來小坐。殿內(nèi)光線昏暗,天光自高窗透入,勉強照亮浮塵。她放下水桶,拿起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