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摩擦的尖銳聲響在昏暗的通道中回蕩，凌玥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將臉埋進洗得發(fā)白的衣領深處?？諝庵袕浡还呻y以名狀的氣味——消毒水的刺鼻、機油的厚重，還有那無論怎么凈化都無法完全消除的，孢子塵埃特有的鐵銹與腐爛混合的味道。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只老舊的電子表：05:47。離第六區(qū)的凈化系統(tǒng)每日晨間巡檢還有十三分鐘?！翱菸?*十七年?！?a href="/tag/lingyue4.html" style="color: #1e9fff;">凌玥低聲自語，聲音在厚重的防護面罩下顯得模糊不清。十七年前，“蓋亞之淚”掠過地球。那并非詩意的浪漫，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災難。那團瑰麗而致命的星際孢子云，改變了整個世界。它像是天神漫不經(jīng)心灑下的毒種，侵蝕著一切生命。植物要么枯萎成灰，要么異變成散發(fā)幽幽磷光、長滿晶簇的怪誕形態(tài)；動物則變得狂暴兇殘，機體部分或全部“晶化”，成為只知道毀滅的“晶獸”。人類文明在短短數(shù)年間崩塌，城市淪為廢墟與晶簇交織的死亡叢林，大氣變得不再適宜首接呼吸。幸存下來的人們，蜷縮在名為“燈塔”的巨型防護穹頂之下，茍延殘喘。這里曾是舊時代的繁華都市中心，如今是人類最后的堡壘之一。但堡壘之內，并非人人平等。凌玥所在的第六區(qū)，位于“燈塔”的底層。這里沒有上層區(qū)域模擬的自然光照系統(tǒng)，只有終年不滅、發(fā)出嗡嗡電流聲的慘白LED燈帶。管道在天花板上方交錯縱橫，凝結的水珠不時滴落，在布滿油污的地板上濺開小小的水花?？諝庋h(huán)系統(tǒng)似乎永遠也趕不上孢子塵埃滲透的速度，呼吸間總能感到那細微的、令人喉嚨發(fā)*的顆粒感。她沿著熟悉的路線走向凈化區(qū)控制室，腳步放得很輕。身上這套灰藍色的維護工裝略顯寬大，襯得她更加瘦削。黑色的長發(fā)被簡單地束在腦后，幾縷碎發(fā)垂在額前，拂過她蒼白的臉頰和那雙過于清澈的眼眸。那眼睛本該很有神采，此刻卻像蒙上了一層薄灰，謹慎地收斂著所有情緒，只在偶爾抬眼打量西周時，會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敏銳。通道兩側是密密麻麻的管線閥門和壓力表盤，她的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它們。突然，她腳步微微一頓，左側一根輸送管道接口處，一絲極其微弱的、異常的能量波動被她捕捉到。那感覺難以言喻，像是腦海中響起一聲幾不可聞的高頻嗡鳴，又像是皮膚感知到一縷不該存在的熱源。她立刻垂下眼簾，強迫自己不去看那個方向，腳步甚至沒有絲毫遲疑，繼續(xù)向前走去。心跳卻悄悄加速了。這種異常的感知力，是她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她不知道它從何而來，似乎從有記憶起，她就比旁人更能“感受”到周圍環(huán)境的細微變化，尤其是那些與孢子能量相關的不協(xié)調之處。有時是設備即將故障前的微弱預兆，有時是凈化濾網(wǎng)某個點效率異常的提前感知，甚至……是某些晶獸在靠近穹頂屏障時引發(fā)的、幾乎無法被儀器檢測到的能量漣漪。這在“燈塔”是極其危險的能力。****對所有異常現(xiàn)象，尤其是與“適應者”——那些極少數(shù)因孢子而產生良性變異、獲得超常力量的人——相關的一切，都保持著高度警惕和嚴格控制。被發(fā)現(xiàn)了，最好的結局是被帶走研究，最壞的……她不敢想。隱藏它，像呼吸一樣成了本能。控制室的門嘶啞地滑開，里面己經(jīng)有幾個同事在了。低低的交談聲、儀表的滴答聲、屏幕閃爍的微光，構成了一幅熟悉而壓抑的畫面?！靶～h，來了？”年紀稍長的技術員老張頭也沒抬，盯著屏幕上的數(shù)據(jù)流，“*7區(qū)的壓力讀數(shù)有點飄，待會兒重點看一下。好的，**?！?a href="/tag/lingyue4.html" style="color: #1e9fff;">凌玥低聲應道，走到自己的工位前，開始熟練地做巡檢前的準備。她戴上更厚重的防護手套，檢查著隨身檢測儀的能量刻度。同事小萌湊了過來，臉上帶著慣有的緊張和憂慮：“玥姐，聽說昨晚外層傳感器又監(jiān)測到一次高強度晶能波動，巡邏隊好像還交了火……不會有什么問題吧？我好怕那些怪物會沖進來?！?a href="/tag/lingyue4.html" style="color: #1e9fff;">凌玥手上的動作沒停，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穹頂屏障很堅固，別自己嚇自己?！彼穆曇羝届o，帶著一種能讓人稍微安心的力量，盡管她自己也時常在深夜被噩夢驚醒，夢見那扭曲的晶刺撕裂合金穹頂，噩夢般的嘶吼響徹耳畔。05:58。該出發(fā)了。她拿起工具包，和另一個同事打了個招呼，便走進了凈化區(qū)龐大的內部。這里如同鋼鐵巨獸的心臟，巨大的凈化塔轟鳴作響，無數(shù)粗細不一的管道蜿蜒盤旋，將收集到的外部空氣進行層層過濾，祛除致命的孢子塵埃。她的工作就是維護這些系統(tǒng)的正常運行，檢測泄漏，更換濾芯，記錄數(shù)據(jù)——枯燥、重復，卻至關重要。高溫和高濕度讓她很快出了一層薄汗。面罩阻礙了呼吸，但她早己習慣。她沿著檢修平臺慢慢走著，手中的檢測儀發(fā)出規(guī)律的輕響。她的感知力像一張無形的小網(wǎng)，以她為中心微微散開，捕捉著這座鋼鐵叢林里任何不和諧的“雜音”。大部分時候，一切正常。只有凈化塔運作時穩(wěn)定的轟鳴和能量流動。突然，她的小指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來了。那種感覺又出現(xiàn)了，非常微弱，來自右上方第三主凈化管道的一個分流閥。像是流暢樂章里一個幾乎被掩蓋的錯音。她停下腳步，抬起頭，目光精準地落在那處看起來毫無異常的閥門上。檢測儀上的讀數(shù)一切正常。猶豫只在剎那間。她走到閥門前，打開檢修蓋，動作熟練地進行檢查。肉眼看去，密封圈完好，接口牢固。但她指尖隔著手套，能感受到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同尋常的能量殘留，不是泄漏，更像是……某種短暫的、高強度的能量逆流沖擊留下的印記？這解釋不通。這里的系統(tǒng)設計不應該產生這種性質的沖擊。她不動聲色地取出工具，進行了一遍更細致的檢測，并記錄下異常點的坐標和數(shù)據(jù)。她沒有上報的打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是默默地將這個疑點記在心里，然后像完成普通維護一樣，合上了檢修蓋。完成這段管線的巡檢，她走向下一個區(qū)域。經(jīng)過一扇可以望向外部的 reinforced 觀察窗時，她忍不住停下了腳步。窗外，是“燈塔”之外的世界。扭曲的、散發(fā)著幽藍或暗紫光暈的晶簇森林覆蓋了昔日城市的殘骸，詭異而寂靜。天空是永恒的昏**，孢子塵如同永遠不會停息的雪，緩慢飄落。偶爾能看到遠處有巨大而扭曲的影子掠過，那是游蕩的晶獸。一個死亡的世界。而她所處的這個龐大穹頂，像是無盡黑暗海洋中一座孤零零的燈塔，光芒微弱，卻承載著最后的希望。只是這希望，對于生活在底層的她而言，更像是一種沉重的負擔。資源配給制、嚴格的宵禁、無處不在的監(jiān)控、等級分明的社會結構……這里安全，卻令人窒息。她深吸了一口面罩里循環(huán)的空氣，轉身離開窗邊。一天的工作在沉悶重復中接近尾聲。返回控制室遞交報告，脫下厚重的防護裝備，用消毒液仔細清洗雙手和臉。冰冷的液體暫時驅散了疲憊。下班時間到了。她和幾個同事沉默地走在回居住區(qū)的通道里。小萌還在小聲抱怨著配給餐里合成蛋白肉的口感，老張則嘟囔著某個閥門的壽命又快到了，申請更換的流程繁瑣得要命。凌玥只是安靜地聽著，目光掃過通道墻壁上閃爍的警示燈和不斷循環(huán)播放的聯(lián)邦宣傳全息影像——“團結，秩序，生存”、“警惕孢子，報告異?！?、“為了人類的未來”。居住區(qū)的環(huán)境更加擁擠。蜂巢般的單人隔間排列得密密麻麻，空氣混濁，噪音嘈雜。她很快與同事分開，走向自己那個位于角落的小小隔間。打開磁力鎖，狹小的空間映入眼簾。一張床，一個儲物柜，一張小桌，這就是全部。但這里至少是只屬于她的、可以稍微放松警惕的角落。她摘下舊表，輕輕放在桌上。表盤背面，刻著一個模糊的、連她自己都不記得來歷的編號印記：L-07。就在她準備換下工裝時——嗚——嗚——嗚——！尖銳、凄厲、穿透力極強的警報聲毫無預兆地響徹整個第六區(qū)，甚至整個“燈塔”底層！紅色的應急燈瞬間取代了日常照明，瘋狂旋轉閃爍，將所有人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驚惶失措的鬼魅。通道里瞬間炸開鍋！腳步聲、喊叫聲、哭泣聲、金屬碰撞聲混亂地交織在一起。凌玥的身體猛地繃緊，心臟幾乎跳出胸腔。不是例行演習！這警報的級別……是最高級別的外壁 *reaches 入侵警報！晶獸沖進來了？恐懼像冰水瞬間澆遍全身。她猛地撲到門邊，透過狹小的觀察孔向外望去，只看到混亂跑動的人影和刺眼的紅光。警報聲持續(xù)嘶吼，一聲比一聲急促，仿佛死神的催命符。遠處，似乎還隱約傳來了……爆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