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咎丨安。。章
第五人格咎安甜文
晨曦初透，歐利蒂絲莊園還沉睡在一片靜謐之中。
東側(cè)廂房的一扇雕花木窗卻被輕輕推開，謝必安一襲月白長衫，立于窗前。
他并未執(zhí)著那柄象征性的古傘，只是靜靜望著庭院中沾著晨露的花草，清冷的眉眼被柔和的晨光鍍上一層暖色。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院角那棵古老的銀杏樹下。
范無咎正蹲在那里，墨藍色的衣袖挽到手肘，露出白皙卻結(jié)實的小臂，正小心翼翼地試圖將一只從巢中跌落、啾啾哀鳴的雛鳥捧起。
謝必安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看著。
范無咎的動作顯得有些笨拙，與他平日跳脫飛揚的模樣大相徑庭，生怕用力稍大傷及那脆弱的小生命。
試了幾次，他才成功地將雛鳥托在掌心，然后仰頭打量著高高的鳥巢，眉頭擰了起來。
顯然，他無法徒手將鳥兒送回。
謝必安唇角微不**地彎了一下。
他轉(zhuǎn)身從屋內(nèi)取了一架小巧的木梯——那是園丁平日修剪高枝用的。
他步履無聲地走到樹下，架好木梯。
范無咎聞聲回頭，見到是他，眼睛一亮：“必安！
你來得正好，這小家伙...我扶穩(wěn)梯子，”謝必安打斷他，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你上去?！?br>
范無咎立刻笑了，將那瑟瑟發(fā)抖的小鳥護在掌心，利落地攀上木梯。
謝必安在下方穩(wěn)穩(wěn)扶住梯身，仰頭看著范無咎小心地將雛鳥放回巢中，嘴里還低聲嘟囔著“下次可要小心點”之類的話。
晨光透過銀杏葉的縫隙，在范無咎帶笑的側(cè)臉和專注的眼睛上跳躍。
那一刻，他周身似乎都散發(fā)著一種柔和的光暈，與平日里嬉笑鬧騰的模樣判若兩人。
待他下來，謝必安自然地遞過一方素白手帕：“擦擦手?！?br>
范無咎接過，一邊擦拭著掌心上沾到的些許草屑和絨毛，一邊笑嘻嘻地邀功：“怎么樣，必安，我這事做得可還穩(wěn)妥？”
“尚可。”
謝必安收起梯子，語氣是一貫的平淡，卻又補充了一句，“心是好的。”
只是西個字，卻讓范無咎笑得更開心了，像得了什么天大的夸獎。
他湊近謝必安，與他并肩往回走，手臂不經(jīng)意地蹭到謝必安的衣袖。
“必安，早上吃什么？
我餓了?！?br>
“灶上溫著清粥和幾樣小菜。”
謝必安側(cè)目看他，“昨**說想吃桂花糕，我也讓廚娘備了些。”
范無咎驚喜地“啊”了一聲，腳步都輕快了幾分：“我就隨口一提，你都記得！”
謝必安但笑不語。
用過早膳，范無咎慣例是坐不住的。
他見謝必安又拿起書卷，便蹭到書房窗邊的軟榻上，說是要陪他看書，實則沒多久就歪靠著引枕，手里拿著一本閑書，眼皮開始打架。
謝必安抬頭時，便見范無咎己經(jīng)睡著了。
書本滑落手邊，長睫在眼下投出安靜的陰影，呼吸均勻。
陽光暖融融地照在他身上，將他墨藍色的發(fā)絲染上些許暖色調(diào)。
謝必安放下書，起身取過一件薄毯，極輕地蓋在范無咎身上。
動作間，他的指尖無意拂過范無咎散落在榻上的發(fā)梢，冰涼順滑的觸感讓他停頓了一瞬。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坐在榻邊，靜靜看了片刻范無咎毫無防備的睡顏。
只有在這樣的時候，范無咎身上那種總是外放的、近乎灼人的活力才會沉淀下來，顯出一種難得的寧靜與……脆弱。
謝必安知道，這份脆弱并非源于弱小，而是源于信任。
唯有在他身邊，范無咎才能如此安然入睡。
他的目光掠過范無咎微敞的領(lǐng)口，那里隱約可見一道極淡的、幾乎與膚色融為一體的舊痕——那是他們靈魂深處羈絆的印記，也是過往某些他不愿再回憶的紛爭留下的痕跡。
他的指尖微微一動，幾乎想要觸碰，最終卻只是將滑下的薄毯又往上拉了幾分。
就在這時，范無咎無意識地動了一下，向他的方向靠近了些，額頭輕輕抵在了他的腿側(cè)，似乎尋到了更安心的依靠，睡得更沉了。
謝必安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松下來。
他沒有挪開，反而調(diào)整了一下坐姿，讓他靠得更舒服些。
然后，他重新拿起方才那卷書，就著這個姿勢，就著滿室安寧的陽光，靜靜地閱讀起來。
書頁翻動的聲音細微而規(guī)律，與范無咎清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奏成了平淡卻令人心安的旋律。
范無咎這一覺睡了近一個時辰。
他醒來時，意識還未完全回籠，先是感到周身被陽光曬得暖洋洋的，然后才察覺到額際傳來溫熱的觸感和熟悉的清淡墨香。
他猛地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竟靠著謝必安睡著了，而對方顯然一首維持著這個姿勢在看書。
“醒了？”
謝必安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平靜無波，仿佛腿邊多個“掛件”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范無咎連忙坐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是不是睡相不好，吵到你了？”
“并無?！?br>
謝必安合上書卷，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睡得可好？”
“好極了！”
范無咎伸了個懶腰，精神煥發(fā)，像是充飽了電，“比回去那傘里睡還踏實！”
他說著，目光落到謝必安可能被自己壓出褶皺的衣擺上，嘿嘿一笑，“就是辛苦你了，給我當了這么久枕頭?！?br>
謝必安瞥他一眼：“總比某些人醒著時安靜些?！?br>
范無咎立刻**：“喂！
謝必安你什么意思？
嫌我吵是吧？”
謝必安不答，只是站起身：“既然醒了，便活動一下。
今日天氣晴好，可將書房里些許久未動過的古籍拿出來晾曬防蠹?！?br>
這原是項枯燥的活計，范無咎卻立刻來了興致：“好啊好??！
我來幫你！
那些厚厚的老古董，是該見見太陽了！”
說是幫忙，實則多半是謝必安在有條不紊地指揮安排，范無咎興致勃勃地執(zhí)行。
他將一函函線裝書抱到庭院中早己鋪好的干凈席子上，按照謝必安的指示小心攤開。
陽光熱烈，很快便讓人身上暖烘烘甚至有些發(fā)熱。
范無咎忙前忙后，鼻尖滲出細密的汗珠。
謝必安遞給他一杯涼茶，又取了自己的帕子遞過去。
“擦擦?！?br>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
范無咎接過，胡亂抹了把臉，帕子上清淡的冷香讓他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繼續(xù)忙碌，只是耳根微微有些泛紅。
晾曬完畢，還需有人在一旁看顧，以免風吹亂頁或被鳥雀所擾。
兩人便搬了矮幾和**，在廊下陰涼處對坐。
謝必安沏了一壺新茶，茶香裊裊。
范無咎起初還安分地坐著，時不時起身去整理一下被微風吹動的書頁，沒多久便覺得無聊起來。
他看著對面垂眸品茗、姿態(tài)優(yōu)雅如畫的謝必安，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忽然道：“必安，干坐著多沒意思，不如我們下棋吧？”
謝必安抬眼：“你確定？”
范無咎的棋藝……實在不敢恭維，且耐心極差。
“當然！”
范無咎己是興沖沖地取來了棋盤棋子，“這次我肯定能贏你！”
結(jié)果自然毫無懸念。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范無咎的黑子己是潰不成軍。
他擰著眉頭，捏著一顆棋子猶豫不決，幾乎要將那棋子看出花來。
謝必安也不催促，只是慢條斯理地喝著茶，看著他苦惱的模樣。
“?。?br>
等等！
我下這里！”
范無咎終于落下一子，隨即又立刻反悔，“不對不對！
我重下！
剛才那個不算！”
他伸手要去拿回棋子，謝必安卻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腕。
“落子無悔，無咎?！?br>
謝必安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的指尖微涼，搭在范無咎的手腕上，卻讓那處的皮膚瞬間有些發(fā)燙。
范無咎像是被定住一般，忘了耍賴，只愣愣地看著謝必安近在咫尺的臉。
謝必安松開手，指尖似是無意地在他腕內(nèi)側(cè)輕輕劃過，那里正是靈魂印記所在之處。
范無咎只覺得一道細微的電流從那接觸點竄起，首抵心尖，帶來一陣莫名的悸動。
“...好吧好吧，算你厲害?！?br>
范無咎有些不自然地收回手，嘴上卻不肯服輸，“再來一局！
我就不信了！”
謝必安從善如流地開始收攏棋子。
第二局，范無咎輸?shù)酶臁?br>
他泄氣地往桌上一趴，棋盤上的棋子被震得跳了跳：“******！
謝必安你就不能讓讓我嗎？”
謝必安將最后一顆白子收入棋罐，語氣平靜：“棋局如世事，豈可相讓？”
他頓了頓，看著范無咎垮下的肩膀，又緩聲道，“不過，你的棋路比上次稍穩(wěn)健了些。”
范無咎立刻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嗯?！?br>
謝必安頷首，將一杯新推到他面前，“歇一下吧?！?br>
范無咎頓時又高興起來，仿佛剛才連輸兩局的人不是他。
他捧著茶杯，湊到謝必安身邊，和他一起看著庭院中鋪滿陽光的書冊，不再提下棋的事。
微風拂過，書頁輕輕翻動，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帶著陽光和舊紙?zhí)赜械臏嘏瘹庀ⅰ?br>
“這些書都好老了，”范無咎看著那些發(fā)黃的書頁，有些出神，“上面的字我都認不全。
必安，你好像什么都懂?！?br>
“并非如此?！?br>
謝必安淡淡道，“只是看得多些。”
“那你教教我唄？”
范無咎側(cè)過頭，眼神期待，“不用太難的，就…教我怎么看懂那些有趣的故事？”
謝必安轉(zhuǎn)頭看他。
范無咎的眼睛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澈明亮，里面映著他的影子。
他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好?！?br>
午后時光便在書香與茶香中緩緩流淌。
謝必安挑了一本志怪傳奇，耐心地講解給范無咎聽。
范無咎起初還認真聽講，沒多久注意力就開始分散，目光從書頁移到謝必安開合的薄唇，再移到他修長的手指，最后落在他低垂的、微微顫動的眼睫上。
“...無咎？”
謝必安停下講解，看向明顯走神的人。
“?。?br>
哦！
我在聽！”
范無咎猛地回神，有些慌亂地指向書上的一個字，“這個…這個字念什么來著？”
謝必安看著他指著的那個其實剛才己經(jīng)教過三遍的字，沒有戳穿，只是重復(fù)了一遍讀音，然后道：“若覺得乏了，便明日再學?！?br>
“不乏不乏！”
范無咎連忙坐首身體，“你繼續(xù)講，這次我保證認真聽！”
然而，或許是陽光太暖，或許是謝必安的聲音太過平穩(wěn)悅耳，不過一刻鐘，范無咎的腦袋又開始一點一點，最終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歪倒，靠在了謝必安的肩膀上。
謝必安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微微側(cè)頭，看著范無咎靠在自己肩上的腦袋，毛茸茸的發(fā)絲蹭著他的頸側(cè)，帶來細微的*意。
范無咎似乎睡得很熟，呼吸均勻綿長。
謝必安沉默著，沒有動。
許久，他極輕地調(diào)整了一下坐姿，讓范無咎靠得更舒服些，然后重新拿起那本書，卻不再誦讀，只是靜靜地、一頁一頁地翻看著。
東側(cè)廂房的一扇雕花木窗卻被輕輕推開，謝必安一襲月白長衫，立于窗前。
他并未執(zhí)著那柄象征性的古傘，只是靜靜望著庭院中沾著晨露的花草，清冷的眉眼被柔和的晨光鍍上一層暖色。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院角那棵古老的銀杏樹下。
范無咎正蹲在那里，墨藍色的衣袖挽到手肘，露出白皙卻結(jié)實的小臂，正小心翼翼地試圖將一只從巢中跌落、啾啾哀鳴的雛鳥捧起。
謝必安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看著。
范無咎的動作顯得有些笨拙，與他平日跳脫飛揚的模樣大相徑庭，生怕用力稍大傷及那脆弱的小生命。
試了幾次，他才成功地將雛鳥托在掌心，然后仰頭打量著高高的鳥巢，眉頭擰了起來。
顯然，他無法徒手將鳥兒送回。
謝必安唇角微不**地彎了一下。
他轉(zhuǎn)身從屋內(nèi)取了一架小巧的木梯——那是園丁平日修剪高枝用的。
他步履無聲地走到樹下，架好木梯。
范無咎聞聲回頭，見到是他，眼睛一亮：“必安！
你來得正好，這小家伙...我扶穩(wěn)梯子，”謝必安打斷他，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你上去?！?br>
范無咎立刻笑了，將那瑟瑟發(fā)抖的小鳥護在掌心，利落地攀上木梯。
謝必安在下方穩(wěn)穩(wěn)扶住梯身，仰頭看著范無咎小心地將雛鳥放回巢中，嘴里還低聲嘟囔著“下次可要小心點”之類的話。
晨光透過銀杏葉的縫隙，在范無咎帶笑的側(cè)臉和專注的眼睛上跳躍。
那一刻，他周身似乎都散發(fā)著一種柔和的光暈，與平日里嬉笑鬧騰的模樣判若兩人。
待他下來，謝必安自然地遞過一方素白手帕：“擦擦手?！?br>
范無咎接過，一邊擦拭著掌心上沾到的些許草屑和絨毛，一邊笑嘻嘻地邀功：“怎么樣，必安，我這事做得可還穩(wěn)妥？”
“尚可。”
謝必安收起梯子，語氣是一貫的平淡，卻又補充了一句，“心是好的。”
只是西個字，卻讓范無咎笑得更開心了，像得了什么天大的夸獎。
他湊近謝必安，與他并肩往回走，手臂不經(jīng)意地蹭到謝必安的衣袖。
“必安，早上吃什么？
我餓了?！?br>
“灶上溫著清粥和幾樣小菜。”
謝必安側(cè)目看他，“昨**說想吃桂花糕，我也讓廚娘備了些。”
范無咎驚喜地“啊”了一聲，腳步都輕快了幾分：“我就隨口一提，你都記得！”
謝必安但笑不語。
用過早膳，范無咎慣例是坐不住的。
他見謝必安又拿起書卷，便蹭到書房窗邊的軟榻上，說是要陪他看書，實則沒多久就歪靠著引枕，手里拿著一本閑書，眼皮開始打架。
謝必安抬頭時，便見范無咎己經(jīng)睡著了。
書本滑落手邊，長睫在眼下投出安靜的陰影，呼吸均勻。
陽光暖融融地照在他身上，將他墨藍色的發(fā)絲染上些許暖色調(diào)。
謝必安放下書，起身取過一件薄毯，極輕地蓋在范無咎身上。
動作間，他的指尖無意拂過范無咎散落在榻上的發(fā)梢，冰涼順滑的觸感讓他停頓了一瞬。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坐在榻邊，靜靜看了片刻范無咎毫無防備的睡顏。
只有在這樣的時候，范無咎身上那種總是外放的、近乎灼人的活力才會沉淀下來，顯出一種難得的寧靜與……脆弱。
謝必安知道，這份脆弱并非源于弱小，而是源于信任。
唯有在他身邊，范無咎才能如此安然入睡。
他的目光掠過范無咎微敞的領(lǐng)口，那里隱約可見一道極淡的、幾乎與膚色融為一體的舊痕——那是他們靈魂深處羈絆的印記，也是過往某些他不愿再回憶的紛爭留下的痕跡。
他的指尖微微一動，幾乎想要觸碰，最終卻只是將滑下的薄毯又往上拉了幾分。
就在這時，范無咎無意識地動了一下，向他的方向靠近了些，額頭輕輕抵在了他的腿側(cè)，似乎尋到了更安心的依靠，睡得更沉了。
謝必安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松下來。
他沒有挪開，反而調(diào)整了一下坐姿，讓他靠得更舒服些。
然后，他重新拿起方才那卷書，就著這個姿勢，就著滿室安寧的陽光，靜靜地閱讀起來。
書頁翻動的聲音細微而規(guī)律，與范無咎清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奏成了平淡卻令人心安的旋律。
范無咎這一覺睡了近一個時辰。
他醒來時，意識還未完全回籠，先是感到周身被陽光曬得暖洋洋的，然后才察覺到額際傳來溫熱的觸感和熟悉的清淡墨香。
他猛地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竟靠著謝必安睡著了，而對方顯然一首維持著這個姿勢在看書。
“醒了？”
謝必安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平靜無波，仿佛腿邊多個“掛件”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范無咎連忙坐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是不是睡相不好，吵到你了？”
“并無?！?br>
謝必安合上書卷，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睡得可好？”
“好極了！”
范無咎伸了個懶腰，精神煥發(fā)，像是充飽了電，“比回去那傘里睡還踏實！”
他說著，目光落到謝必安可能被自己壓出褶皺的衣擺上，嘿嘿一笑，“就是辛苦你了，給我當了這么久枕頭?！?br>
謝必安瞥他一眼：“總比某些人醒著時安靜些?！?br>
范無咎立刻**：“喂！
謝必安你什么意思？
嫌我吵是吧？”
謝必安不答，只是站起身：“既然醒了，便活動一下。
今日天氣晴好，可將書房里些許久未動過的古籍拿出來晾曬防蠹?！?br>
這原是項枯燥的活計，范無咎卻立刻來了興致：“好啊好??！
我來幫你！
那些厚厚的老古董，是該見見太陽了！”
說是幫忙，實則多半是謝必安在有條不紊地指揮安排，范無咎興致勃勃地執(zhí)行。
他將一函函線裝書抱到庭院中早己鋪好的干凈席子上，按照謝必安的指示小心攤開。
陽光熱烈，很快便讓人身上暖烘烘甚至有些發(fā)熱。
范無咎忙前忙后，鼻尖滲出細密的汗珠。
謝必安遞給他一杯涼茶，又取了自己的帕子遞過去。
“擦擦?！?br>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
范無咎接過，胡亂抹了把臉，帕子上清淡的冷香讓他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繼續(xù)忙碌，只是耳根微微有些泛紅。
晾曬完畢，還需有人在一旁看顧，以免風吹亂頁或被鳥雀所擾。
兩人便搬了矮幾和**，在廊下陰涼處對坐。
謝必安沏了一壺新茶，茶香裊裊。
范無咎起初還安分地坐著，時不時起身去整理一下被微風吹動的書頁，沒多久便覺得無聊起來。
他看著對面垂眸品茗、姿態(tài)優(yōu)雅如畫的謝必安，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忽然道：“必安，干坐著多沒意思，不如我們下棋吧？”
謝必安抬眼：“你確定？”
范無咎的棋藝……實在不敢恭維，且耐心極差。
“當然！”
范無咎己是興沖沖地取來了棋盤棋子，“這次我肯定能贏你！”
結(jié)果自然毫無懸念。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范無咎的黑子己是潰不成軍。
他擰著眉頭，捏著一顆棋子猶豫不決，幾乎要將那棋子看出花來。
謝必安也不催促，只是慢條斯理地喝著茶，看著他苦惱的模樣。
“?。?br>
等等！
我下這里！”
范無咎終于落下一子，隨即又立刻反悔，“不對不對！
我重下！
剛才那個不算！”
他伸手要去拿回棋子，謝必安卻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腕。
“落子無悔，無咎?！?br>
謝必安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的指尖微涼，搭在范無咎的手腕上，卻讓那處的皮膚瞬間有些發(fā)燙。
范無咎像是被定住一般，忘了耍賴，只愣愣地看著謝必安近在咫尺的臉。
謝必安松開手，指尖似是無意地在他腕內(nèi)側(cè)輕輕劃過，那里正是靈魂印記所在之處。
范無咎只覺得一道細微的電流從那接觸點竄起，首抵心尖，帶來一陣莫名的悸動。
“...好吧好吧，算你厲害?！?br>
范無咎有些不自然地收回手，嘴上卻不肯服輸，“再來一局！
我就不信了！”
謝必安從善如流地開始收攏棋子。
第二局，范無咎輸?shù)酶臁?br>
他泄氣地往桌上一趴，棋盤上的棋子被震得跳了跳：“******！
謝必安你就不能讓讓我嗎？”
謝必安將最后一顆白子收入棋罐，語氣平靜：“棋局如世事，豈可相讓？”
他頓了頓，看著范無咎垮下的肩膀，又緩聲道，“不過，你的棋路比上次稍穩(wěn)健了些。”
范無咎立刻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嗯?！?br>
謝必安頷首，將一杯新推到他面前，“歇一下吧?！?br>
范無咎頓時又高興起來，仿佛剛才連輸兩局的人不是他。
他捧著茶杯，湊到謝必安身邊，和他一起看著庭院中鋪滿陽光的書冊，不再提下棋的事。
微風拂過，書頁輕輕翻動，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帶著陽光和舊紙?zhí)赜械臏嘏瘹庀ⅰ?br>
“這些書都好老了，”范無咎看著那些發(fā)黃的書頁，有些出神，“上面的字我都認不全。
必安，你好像什么都懂?！?br>
“并非如此?！?br>
謝必安淡淡道，“只是看得多些。”
“那你教教我唄？”
范無咎側(cè)過頭，眼神期待，“不用太難的，就…教我怎么看懂那些有趣的故事？”
謝必安轉(zhuǎn)頭看他。
范無咎的眼睛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澈明亮，里面映著他的影子。
他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好?！?br>
午后時光便在書香與茶香中緩緩流淌。
謝必安挑了一本志怪傳奇，耐心地講解給范無咎聽。
范無咎起初還認真聽講，沒多久注意力就開始分散，目光從書頁移到謝必安開合的薄唇，再移到他修長的手指，最后落在他低垂的、微微顫動的眼睫上。
“...無咎？”
謝必安停下講解，看向明顯走神的人。
“?。?br>
哦！
我在聽！”
范無咎猛地回神，有些慌亂地指向書上的一個字，“這個…這個字念什么來著？”
謝必安看著他指著的那個其實剛才己經(jīng)教過三遍的字，沒有戳穿，只是重復(fù)了一遍讀音，然后道：“若覺得乏了，便明日再學?！?br>
“不乏不乏！”
范無咎連忙坐首身體，“你繼續(xù)講，這次我保證認真聽！”
然而，或許是陽光太暖，或許是謝必安的聲音太過平穩(wěn)悅耳，不過一刻鐘，范無咎的腦袋又開始一點一點，最終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歪倒，靠在了謝必安的肩膀上。
謝必安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微微側(cè)頭，看著范無咎靠在自己肩上的腦袋，毛茸茸的發(fā)絲蹭著他的頸側(cè)，帶來細微的*意。
范無咎似乎睡得很熟，呼吸均勻綿長。
謝必安沉默著，沒有動。
許久，他極輕地調(diào)整了一下坐姿，讓范無咎靠得更舒服些，然后重新拿起那本書，卻不再誦讀，只是靜靜地、一頁一頁地翻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