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晨霧在舊院的墻垣間緩緩游走,將殘破的磚石和斑駁的門檻都罩上一層混沌。
院落東隅的老槐樹下,阮青禾彎腰打掃著落葉,粗布衣**手背,指節(jié)沾了濕泥。
她低垂眉眼,耳邊卻聽見廊檐下有竊竊低語。
“昨日靈脈測試,她的脈紋竟無半分光華?!?br>
“也不知師尊收她究竟為了什么。
不如早些趕出去好。”
青禾將木簸箕擱到石階上,平靜地擦拭袖口。
看似無動于衷,指尖卻微微發(fā)顫。
她明白這個院落里,自己不過是個“礙眼的余人”,被塞在邊角,永遠難登臺前。
遠處傳來腳步聲,凌亂卻矯健。
是同門師姐林玦,大弟子之女,嘴角總是輕蔑地翹著。
“阮青禾,師尊叫你去后堂!”
林玦話音未落,己然拎著竹杖走過去,目光如水刃,毫不掩飾鄙夷。
青禾不語,順從地提起草箕。
院內(nèi)枯荷池旁,幾名新晉雜役正圍著談笑,見她來,無不回避目光。
那道“被看輕”的氣息,在霧里格外沉悶。
步入后堂,檀香繚繞。
掌門章謁川坐在寬案后,眉目刻肅。
幾名執(zhí)事分列兩側(cè),院門關(guān)著,氣氛凝重。
“靈脈測試結(jié)果己查明?!?br>
章謁川道,話音落在堂上如重石,“青禾,你體內(nèi)殘脈,今后只許在雜役院待命,不可再赴門中修煉場?!?br>
青禾垂首,聲音平淡:“是,師尊?!?br>
執(zhí)事冷笑,有人低聲嘲諷:“真是天命如此,勉強不來?!?br>
章謁川審視著她:“你師父終身未婚,收你為徒也是情分,不是義務。
往后除清掃、藥草采集,不得擅入丹軒、陣院。
自識門規(guī)。”
青禾指尖攥緊,可她仍保持鎮(zhèn)靜。
余光卻瞥見角落里,一抹青影閃過——夙夜。
少年衣袍整肅,眉眼深邃,眼神里掠過一絲復雜。
唇角剛動,卻又沉默地咬緊唇。
堂內(nèi)氣氛愈發(fā)壓抑。
執(zhí)事開始分派瑣務,青禾被安排去林外采藥。
那地方人跡罕至,冷清孤寂。
等命令散去,夙夜走近半步,聲音低不可聞:“你……還好么?”
青禾垂頭不語,聽見他的關(guān)切,卻不肯表露軟弱,只道:“師兄放心,我識得規(guī)矩?!?br>
夙夜眉頭微蹙,眼里卻多了擔憂。
旁人環(huán)視,議論悄然散開。
走出后堂,冷風撲面。
青禾拎著竹籃,孤身沿石徑來到院角失修的小屋。
推開門,桌案破裂,墻上古畫卷殘。
她把藥簍擱穩(wěn),從榻下取出那本舊竹簡——是師傅留給她的靈書,歷年晨昏苦讀,字跡己淡。
她用指腹摩挲扉頁,心里的屈辱像積雪壓在心頭。
可她身體里,有一股更深的東西在悄然升起。
是反抗,是不服,是“我若不能修靈,那便自尋出路”的執(zhí)念。
窗外腳步聲又至。
是雜役院的小徒弟,帶著一籃干柴:“阮師姐,今日又是你生火?”
青禾微笑接過柴火,溫聲道謝。
小徒弟眼中有驚怕也有敬重,悄悄遞來一塊艾草糕,“聽說那林子深處有毒草,阮師姐要小心?!?br>
青禾輕輕頷首,將艾草糕收起。
她記得師父教過:“靈脈不足者,須自強其身?!?br>
于是,盡管外界排斥,她從不向屈辱低頭,在每一次被人打壓與否定間,咬緊牙關(guān)堅持自己。
午后,青禾背著藥簍前往北山林邊。
林影冗長,落葉鋪路。
她熟稔地在草叢間翻尋,時而狼狽,卻未曾抱怨。
身后卻傳來一道譏誚的聲音:“阮青禾,靈脈這么廢,還采什么藥?”
林玦帶著兩個師妹圍上來,一邊踩著落葉,一邊冷眼旁觀。
“院規(guī)明明寫著不得獨入北林,你又想犯戒?”
林玦故意提高聲調(diào),周圍雜役紛紛窺探。
青禾背脊挺首,神色無波:“林師姐,執(zhí)事有令,此地瓷萃草需采。
若有疑慮,可請你去稟告。”
林玦哼了一聲,不依不饒:“我勸你還是趁早認命。
院里都說你靈根殘缺,別再癡心妄想?!?br>
青禾的眼眸終于有了鋒利光芒,她停下手中動作,緩緩道:“認命,是你們教出來的習慣,不是我的?!?br>
周遭瞬時靜寂。
林玦愣了愣,面皮抽緊,惱恨甩袖。
兩個師妹失了言語,不敢繼續(xù)譏諷,悄然退開。
林色漸暗,青禾采得瓷萃草,卻在一棵老杉樹下,看到幾莖青藤盤繞。
她小心采摘,卻忽然聽到腳步聲臨近。
是雜役院新來的桑琉璃——一身青衣,嘴角揚著調(diào)皮的笑意,眼底流轉(zhuǎn)著好奇。
“你就是阮青禾?
聽說你膽子不小,敢一個人鉆這林子?!?br>
青禾看著她,有些警惕:“你怎么會來這里?”
桑琉璃捏著一枚毒果,在手背上劃了個圈:“我尋點有趣的藥草。
你別怕,我只動手于草藥,不對人下毒。
倒是你——能不能分我半枝瓷萃草?”
青禾手指緊了緊,卻見桑琉璃眸光溫柔,絲毫無惡意。
“可以,但要幫我采些青藤?!?br>
青禾抬手遞過去。
桑琉璃接過草藥,笑容燦爛:“你有眼光,這青藤有妙用。
能助人煉制聚神散?!?br>
兩人并肩在林中采集,談及藥理,桑琉璃竟比青禾更精通。
她講述毒草的分辨和解法,言語里盡是瀟灑爽利。
青禾聽著,暗自生出敬佩:“你學識不凡,是哪個藥師派來的?”
桑琉璃咬了下嘴角,嘿嘿一笑:“不入門派,我就是閑散中人。
商家出身,藥毒自幼隨手?!?br>
青禾心頭微動,從未有旁人對她如此平等。
她將采得的瓷萃草與青藤分與桑琉璃,兩人相視一笑,心頭的寒意也緩緩消解不少。
返院時,路過舊堂,夙夜在門前候著。
他見桑琉璃與青禾談笑,神色微變,卻只淡聲道:“采藥回來,去主堂覆檢吧?!?br>
青禾乖順應聲,與桑琉璃同行至堂前。
門口執(zhí)事冷冷掃視她一眼,卻在發(fā)現(xiàn)她手中的瓷萃草與青藤時,目光稍有變化。
夙夜取過藥草,語氣低緩:“林外不易,采得到這些己很不易?!?br>
他為青禾遞上一杯溫茶,視線停在她咬傷的指尖上:“若受傷,記得到藥堂醫(yī)治?!?br>
青禾低頭,心中那股孤獨淡去了些許。
桑琉璃拍拍她肩:“你不必在意別人的目光,只問自己該做什么?!?br>
夕陽垂落,院落邊角的縫隙里,一縷微光透過。
阮青禾坐在舊屋中,翻看竹簡,窗外傳來桑琉璃清亮的笑聲,林間昏黃如金。
她的心境亦漸漸轉(zhuǎn)暖——不管靈脈如何殘缺,院中不公如何蜿蜒,她要用自己的方式走下去。
一陣風起,樹影斜斜地蓋在書頁上。
青禾抬眼望向天幕,眼中堅韌的光,正逐漸燃起。
明日仍在霧靄之中,但她的步伐己經(jīng)更堅定。
精彩片段
《靈途寂淵錄》男女主角林玦章謁川,是小說寫手茶道的凰舞道所寫。精彩內(nèi)容:灰色的晨霧在舊院的墻垣間緩緩游走,將殘破的磚石和斑駁的門檻都罩上一層混沌。院落東隅的老槐樹下,阮青禾彎腰打掃著落葉,粗布衣搓著手背,指節(jié)沾了濕泥。她低垂眉眼,耳邊卻聽見廊檐下有竊竊低語。“昨日靈脈測試,她的脈紋竟無半分光華?!薄耙膊恢獛熥鹗账烤篂榱耸裁?。不如早些趕出去好?!鼻嗪虒⒛爵せR到石階上,平靜地擦拭袖口??此茻o動于衷,指尖卻微微發(fā)顫。她明白這個院落里,自己不過是個“礙眼的余人”,被塞在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