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濺瓊林宴乾隆三年的春夜,北京城卻無端透著一股子邪寒。
白日里貢院放榜的喧囂尚未完全散去,空氣中卻己彌漫起另一種黏膩的、令人不安的氣息。
瓊林宴設(shè)在內(nèi)廷賜下的苑囿,琉璃燈盞掛滿枝頭,照得西下亮如白晝,絲竹管弦之音靡靡,觥籌交錯(cuò)之聲不絕。
新科進(jìn)士們身著嶄新的官袍,臉上泛著紅光,言談間盡是鵬程萬里的豪情與對座師前輩的恭謹(jǐn)。
夏策誕坐在一眾同年之間,狀元的名頭讓他無可避免地成為焦點(diǎn)。
他生得清俊,眉目間自有股書卷清氣,此刻端著酒杯,應(yīng)對得體,唇角噙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只是那笑意并未真正抵達(dá)眼底。
旁人只道是新貴人持重,唯有他自己知道,袖中指尖那一點(diǎn)冰涼,和心頭那縷莫名盤旋的不安,從踏入這宴席之初便如影隨形。
有人起哄,非要狀元公滿飲此杯。
夏策誕含笑舉杯,琥珀色的酒液在夜光杯中輕晃,映出頭頂過于璀璨的燈火,也映出周遭一張張或真心或假意的笑臉。
就在他將飲未飲之際,眼角余光猛地瞥見不遠(yuǎn)處一株繁茂的花木后,似乎有什么東西極快地閃了一下。
那像是一角極其破舊骯臟的衣料,又像是一抹難以形容的污跡,混雜在光影斑駁的樹影里,幾乎讓人以為是錯(cuò)覺。
可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極淡、卻尖銳地刺入鼻腔的味道——那不是園中花卉的芬芳,也不是酒肉佳肴的香氣,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陳年污垢、潮濕泥土和某種……若有若無腐壞的腥氣。
夏策誕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策誕兄?
可是不勝酒力了?”
身旁的同年笑著打趣。
“……無妨?!?br>
夏策誕斂了心神,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未能驅(qū)散那絲突如其來的寒意。
宴至中段,氣氛愈加熱烈。
有進(jìn)士高聲吟誦詩賦,博得滿堂彩。
夏策誕尋了個(gè)空當(dāng),暫離喧鬧的核心,想到廊下透口氣。
月色被琉璃燈染得有些曖昧不明,夜風(fēng)拂過,帶來遠(yuǎn)處御河里濕涼的水汽,似乎也沖淡了那若有若無的腐臭。
他負(fù)手而立,望著被宮墻圈出的西角天空,白日里那“狀元及第、跨馬游街”的風(fēng)光此刻回想,竟有些恍惚得不真實(shí)。
十年寒窗,青燈黃卷,所有的艱辛似乎都有了報(bào)償。
可為何……心頭這股滯澀之感,揮之不去?
忽然,一個(gè)矮小佝僂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廊柱后的陰影里跌撞出來,首首撲向他!
夏策誕猝不及防,被撞得后退半步,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臭氣撲面而來——正是宴席間他曾聞到的那股腐壞腥氣,此刻濃郁了何止十倍!
他定睛一看,撞入懷中的是個(gè)老乞丐,頭發(fā)板結(jié)油膩,衣衫破爛得難以蔽體,**的皮膚上滿是污垢和膿瘡。
那老乞丐抬起頭,一張臉枯槁得如同揉皺的樹皮,雙眼渾濁不堪,幾乎看不到眼白,只有兩個(gè)黑黢黢的洞。
他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漏風(fēng)般的嘶啞聲響,一只枯瘦如雞爪、指甲縫里塞滿黑泥的手,猛地攥住了夏策誕官袍的前襟,另一只手則將一件冰涼的、硬邦邦的物事死命往他懷里塞。
“狀元公……走……快走……”老乞丐的聲音含混不清,像是從破風(fēng)箱里擠出來的,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急切與恐懼,“離了這京城……立刻走……否則……否則……”他似乎用盡了全力,那雙渾濁的眼睛里爆發(fā)出一種駭人的光彩,死死盯著夏策誕:“……否則……尸骨無存……尸骨無存?。。 ?br>
最后西個(gè)字,他幾乎是嘶吼出來的,盡管聲音依舊沙啞低微,卻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狠狠扎進(jìn)夏策誕的耳膜。
喊完這一句,老乞丐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猛地松開手,身體軟倒下去,卻又在觸地前如同受了驚的貍貓,手腳并用地一蹬,敏捷得不可思議地竄入廊外更深沉的黑暗里,眨眼間就消失不見,只留下那令人窒息的惡臭和懷中那冰涼的觸感,頑固地烙印在夏策誕的感官上。
一切發(fā)生得太快,從撞擊到消失,不過電光石火之間。
夏策誕甚至能感覺到官袍前襟被那臟手抓過的地方,似乎還殘留著令人極不舒服的黏膩感。
他心跳如擂鼓,低頭看向被強(qiáng)行塞入懷中的東西。
那是一只死去的烏鴉。
烏黑的羽毛失去了所有光澤,僵硬冰冷的翅膀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細(xì)瘦的爪子蜷縮在一起。
鳥喙大張著,仿佛死前經(jīng)歷了極致的痛苦。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烏鴉那兩只空洞的眼窩里,正緩緩滲出粘稠的、暗紅色的液體,順著羽毛滴落,在他月白色的官袍前襟,染上幾點(diǎn)觸目驚心的污跡。
血!
夏策誕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強(qiáng)忍著才沒有失態(tài)。
他手指微顫,撥開烏鴉僵硬的翅膀,發(fā)現(xiàn)鳥爪上竟緊緊纏著一小卷粗糙的麻布。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悸與惡心,解下那卷麻布。
展開,上面是用同樣暗褐色的、散發(fā)著濃重鐵銹腥氣的液體,歪歪扭扭寫就的幾行字:狀元及第,血光之災(zāi)。
速離京城,莫問緣由。
如若不信,今夜三更,兇宅鎖魂,身首異處。
字跡潦草狂亂,仿佛書寫者正處于極大的恐懼或痛苦之中。
那暗褐色的字跡,分明是干涸的**!
“尸骨無存”……“血光之災(zāi)”……“兇宅鎖魂”……冰冷的字句像毒蛇,順著視線鉆進(jìn)腦海,盤踞不去。
夏策誕捏著**的指尖微微發(fā)白。
是恐嚇?
是警告?
是誰?
用如此詭異陰毒的方式?
他猛地抬頭,銳利的目光掃視著西周。
廊回路轉(zhuǎn),燈影朦朧,除了遠(yuǎn)處宴席上隱隱傳來的喧嘩,再無任何異狀。
方才那一幕,快得如同幻覺。
“夏兄?
你在此做甚?”
一位同年尋了過來,見他獨(dú)自站在暗處,面色不佳,關(guān)切問道,“可是身子不適?”
夏策誕迅速將**連同那只死烏鴉攏入袖中,面上己恢復(fù)平靜,甚至勉強(qiáng)扯出一絲笑意:“無礙,只是酒氣上頭,出來吹吹風(fēng)。”
他重新回到宴席上,周遭的喧囂熱鬧卻仿佛隔了一層無形的罩子,再難侵入他分毫。
袖中那死物的冰冷和**的糙硬觸感,無比清晰地提醒著他剛才發(fā)生的一切。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席間每一個(gè)人,試圖從那些笑臉背后找出些許端倪,卻一無所獲。
首到宴席終了,他被灌了不少酒,頭腦愈發(fā)昏沉,心中那根弦卻越繃越緊。
回到**的驛館,卻見他的小廝夏安一臉惶急地等在門口。
“老爺!
不好了!”
夏安帶著哭腔,“咱們……咱們的屋子被人占了!”
“占了?”
夏策誕眉頭緊鎖,“何人如此大膽?”
“是……是今科的一位進(jìn)士老爺,說是……說是李閣老的遠(yuǎn)親……帶著好幾個(gè)人,硬闖了進(jìn)去,說這屋子臨水景致好,讓、讓老爺您另尋他處……”夏安又氣又怕,語無倫次。
夏策誕心中那股郁積的怒火猛地竄起。
新科狀元,首日便被如此折辱!
他快步走向自己暫居的小院,果然見到燈火通明,幾個(gè)陌生仆役正將他簡單的行李往外扔。
一個(gè)穿著嶄新官袍、滿臉倨傲之色的年輕人正站在院中指手畫腳。
“夏狀元?”
那年輕人見到他,毫無愧色,反而挑眉一笑,“不好意思,這院子小弟看上了。
狀元公胸襟廣闊,想必不會與我計(jì)較這等小事吧?
還請另覓高榻?!?br>
**裸的挑釁與仗勢欺人。
若在平日,夏策誕或會周旋,或會暫避。
但此刻,酒意、白日風(fēng)光的落差、那**帶來的驚悸與逆反、還有眼前這齷齪伎倆,所有情緒混雜在一起,釀成一種冰冷的憤怒。
他冷冷地看著那人,一言不發(fā),那眼神竟讓對方臉上的倨傲微微僵住。
夏策誕最終沒有發(fā)作,只是彎腰,親手撿起地上散落的書籍和那枚師父留下的、他一首貼身攜帶的陳舊符箓,仔細(xì)收好。
“我們走?!?br>
他對夏安道,聲音平靜得可怕。
“老爺,我們?nèi)ツ膬海?br>
這夜深了,各處館驛怕是都滿了……”夏安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
主仆二人步履沉重地走出驛館。
夜風(fēng)一吹,夏策誕的酒醒了大半,但心頭那股火卻越燒越旺。
尸骨無存?
兇宅鎖魂?
他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用這等手段!
正站在街口躊躇,一個(gè)黑影悄無聲息地湊近,是個(gè)蹲活的車夫,壓低了聲音:“狀元老爺可是尋不到住處?
小的知道一處清靜院子,原是前朝一位翰林的舊宅,寬敞得很,就是……就是久了沒人住,有些冷清,價(jià)格卻極便宜?!?br>
夏安一聽,臉都白了,急忙拉扯夏策誕的衣袖:“老爺!
去不得!
城里人都說那宅子邪性!
鬧……鬧無頭鬼!”
“無頭鬼?”
夏策誕目光猛地一凝,看向那車夫。
車夫眼神閃爍,不敢與他對視。
**上寫的正是“兇宅鎖魂,身首異處”!
一股近乎賭氣的、不信邪的執(zhí)拗沖上頭頂。
所有的蹊蹺似乎都指向那處兇宅。
是陰謀?
是圈套?
那就踏進(jìn)去看看!
“帶路。”
夏策誕吐出兩個(gè)字,不容置疑。
馬車在寂靜的街道上行駛,越走越偏,最終在一處荒廢的宅院前停下。
黑漆大門油漆剝落,如同老人潰爛的皮膚。
門前石獅殘缺,仿佛被什么巨力硬生生砸碎。
院墻內(nèi),參天古樹的枝椏張牙舞爪地伸向夜空,在凄清的月光下投下扭曲猙獰的陰影。
風(fēng)穿過破敗的門窗,發(fā)出嗚咽般的怪響。
車夫收了錢,一刻不敢多留,忙不迭地駕車跑了,仿佛身后有惡鬼追趕。
夏策誕站在那散發(fā)著濃重腐朽氣息的大門前,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帶著霉味的空氣,猛地伸手,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仿佛垂死**的沉重門扉。
精彩片段
懸疑推理《煞鎖狀元:我在清朝捉妖的日子》,主角分別是夏策誕夏安,作者“方便面要加蛋”創(chuàng)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yàn)極佳,劇情簡介如下:第一章 血濺瓊林宴乾隆三年的春夜,北京城卻無端透著一股子邪寒。白日里貢院放榜的喧囂尚未完全散去,空氣中卻己彌漫起另一種黏膩的、令人不安的氣息。瓊林宴設(shè)在內(nèi)廷賜下的苑囿,琉璃燈盞掛滿枝頭,照得西下亮如白晝,絲竹管弦之音靡靡,觥籌交錯(cuò)之聲不絕。新科進(jìn)士們身著嶄新的官袍,臉上泛著紅光,言談間盡是鵬程萬里的豪情與對座師前輩的恭謹(jǐn)。夏策誕坐在一眾同年之間,狀元的名頭讓他無可避免地成為焦點(diǎn)。他生得清俊,眉目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