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瓢潑大雨，敲打著玻璃發(fā)出急促的聲響，像誰在慌亂地拍門。

蘇晚縮在二樓臥室的衣柜里，透過縫隙看向床頭的電子鐘——23:47。

距離那個女人進門，還有十三分鐘。

六歲生日那天，奶奶給她穿上了紅色的棉襖，領(lǐng)口繡著一對小燕子。

“囡囡穿紅，以后日子紅紅火火?！?br>
***手很粗糙，撫過她臉頰時卻格外溫柔。

爺爺蹲在門口抽旱煙，煙霧繚繞里，他回頭看她，眼神復(fù)雜得像院子里的老井。

“記住，”爺爺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不管以后發(fā)生什么，都要活下去?！?br>
蘇晚似懂非懂地點頭，小手抓緊了***衣角。

門鈴響了。

---客廳里站著三個人。

父親沈國明穿著筆挺的灰色西裝，領(lǐng)帶打得一絲不茍。

他身邊是個年輕女人，穿著米白色的羊絨大衣，栗色卷發(fā)披在肩頭，笑容溫婉得體。

女人手里牽著一個約莫西歲的小男孩，正怯生生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家。

“晚晚，來?！?br>
父親朝她招手，語氣是公式化的溫和，“這是趙阿姨，以后就是你的媽媽了。

這是弟弟，沈軒?！?br>
蘇晚躲在奶奶身后，只露出半張臉。

“這孩子害羞?！?br>
奶奶干笑著打圓場，將她往前推了推，“晚晚，叫人?！?br>
趙雅婷蹲下身，視線與她齊平。

那一刻，蘇晚看清了她的眼睛——瞳仁很黑，黑得像沒有星星的夜空，嘴角的弧度完美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晚晚真可愛?！?br>
她伸出手，指尖涂著淡粉色的指甲油，輕輕碰了碰蘇晚的臉頰，“以后阿姨會好好照顧你的?！?br>
那指尖很涼。

婚宴辦在市中心最貴的酒店。

水晶吊燈折射出刺眼的光，大人們舉杯寒暄，笑聲一波高過一波。

蘇晚坐在兒童椅上，面前擺著精致的蛋糕，奶油做成的玫瑰花瓣栩栩如生。

她看見趙阿姨挽著父親的手臂，一桌桌敬酒。

走到爺爺奶奶那桌時，趙阿姨特意給奶奶夾了菜：“媽，您多吃點。”

***筷子頓了頓，才低聲說：“好，好?！?br>
“晚晚以后就交給我了?！?br>
趙阿姨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幾桌聽見，“您二老辛苦這么多年，也該去鄉(xiāng)下享享清福了。”

爺爺猛地抬頭。

父親拍了拍他的肩：“爸，雅婷說得對。

鄉(xiāng)下空氣好，適合養(yǎng)老。

房子我都安排好了，就在老宅翻新的。”

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瞬。

蘇晚看見爺爺?shù)氖衷谧老逻闪巳?，指?jié)發(fā)白。

***眼圈紅了，卻低下頭，只喃喃道：“是，是該享福了……”搬家的那天是個晴天。

爺爺***行李很少，兩個老舊藤箱，捆著麻繩。

趙阿姨站在門口，笑盈盈地遞上一個信封：“爸媽，這點錢你們拿著，買點好吃的。”

爺爺沒接。

奶奶顫抖著手接過，塞進了懷里。

蘇晚追到院門口，抓住***衣角：“奶奶不走。”

奶奶蹲下來，用力抱了抱她。

那個擁抱很緊，緊得蘇晚幾乎喘不過氣。

“囡囡乖，”***聲音哽咽，“奶奶會想你的。”

爺爺摸了摸她的頭，什么也沒說。

他的手掌很大，很厚，帶著常年勞作的繭子。

那只手在她頭頂停留了三秒，然后轉(zhuǎn)身。

兩個老人相互攙扶著，背影在巷口越走越遠，最后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消失在拐角。

蘇晚站在門檻上，看著空蕩蕩的巷子。

一只手搭上她的肩。

“晚晚，外面冷，進屋吧?！?br>
趙雅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依舊溫柔，“從今天起，這里就是你的家了。”

蘇晚回頭。

客廳的窗簾不知何時被拉上了，光線驟然暗淡。

父親己經(jīng)去了公司，空蕩蕩的房子里，只剩下她和這個“新媽媽”。

趙雅婷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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