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鐵礦場的地下三層,空氣粘稠得像是在呼吸膠水。
這里的光線比上面更暗,只有巖壁上偶爾鑲嵌的幾顆螢光石發(fā)出慘綠色的微光。
“鐺!
鐺!
鐺!”
鐵鎬撞擊巖石的聲音此起彼伏,構(gòu)成了這里唯一的旋律。
顏璽鈺握著鐵鎬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那塊藍色的碎石被他貼身藏在胸口的暗袋里,隔著粗布衣裳,那個位置像烙鐵一樣燙,又像冰塊一樣涼,那種矛盾的觸感時刻提醒著他——懷里揣著個怪物。
“呼……呼……”在他身旁兩米處,大牛正機械地揮動著手臂。
這個平日里壯得像頭牛的漢子,今天卻像個紙扎的人偶。
每一次舉起鐵鎬,大牛的身體都在劇烈搖晃,臉色灰敗,眼窩深陷,那是生命力被透支的征兆。
顏璽鈺不敢看大牛。
他每看一眼,心里的愧疚就多一分,但那種名為“僥幸”的毒蛇也在心底瘋狂生長——幸好昨晚被吸干的不是我。
“阿鈺……”大牛停下來喘氣,聲音虛得像蚊子叫,“俺今天……怕是完不成定額了……要是俺倒下了,你別管俺,自己……自己顧好自己。”
顏璽鈺的手猛地一抖,鐵鎬砸偏了,擦出一串火星。
“別廢話,省點力氣?!?br>
顏璽鈺咬著牙,語氣生硬得有些刻薄。
他怕自己一軟弱,就會忍不住把石頭扔了。
面前是一塊巨大的黑鐵巖。
這是礦坑里最難啃的骨頭,硬度極高,平時顏璽鈺得花半個時辰才能敲下一小塊。
但他今天必須完成雙倍的份額。
為了活命,為了不被那根鞭子抽死。
我想活。
這個念頭剛一冒頭,胸口的藍色碎石突然劇烈搏動了一下。
一股陰冷的寒流瞬間從胸口竄向西肢百骸,最后匯聚到他的右臂。
顏璽鈺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饑渴感從石頭上傳來,它在尖叫,在索取。
給我……能量……顏璽鈺下意識地順應了這股**。
在那一瞬間,他腦子里閃過一個極其自私的念頭:管***誰死誰活,這塊石頭,必須給我碎!
嗡!
空氣中似乎產(chǎn)生了一瞬間的扭曲。
顏璽鈺手中的鐵鎬狠狠砸在了黑鐵巖上。
沒有預想中巨大的反震力。
那塊堅硬如鐵的巖石,在接觸到鎬尖的一剎那,仿佛經(jīng)歷了千萬年的風化。
原本緊密的結(jié)構(gòu)瞬間瓦解,黑色的光澤褪去,變得像酥餅一樣脆弱。
“噗?!?br>
一聲悶響。
巨大的巖**接崩碎成了滿地的碎塊,而且是純度極高的精礦!
顏璽鈺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這就是……那石頭的力量?
它是首接掠奪了巖石內(nèi)部維持結(jié)構(gòu)的能量?
然而,還沒等他露出喜色——“咚!”
身后傳來重物墜地的聲音。
顏璽鈺猛地回頭。
大牛倒在地上,口吐白沫,身體還在微微抽搐。
原本就蒼白的臉色此刻己經(jīng)泛起了死灰色,就像是被什么東西隔空抽走了一大管血。
顏璽鈺僵在原地,剛剛涌上心頭的狂喜瞬間變成了刺骨的寒意。
剛才那一擊……抽的不止是石頭的能量。
范圍是無差別的。
因為他是“漏體”,無法鎖住這股掠奪的力量,所以在使用的一瞬間,這股力量以他為中心爆發(fā),波及了身邊最近的活物。
大牛就是那個活物。
顏璽鈺顫抖著走過去,探了探大牛的鼻息。
氣若游絲,隨時可能斷氣。
我是兇手。
這個認知讓顏璽鈺的胃部一陣痙攣。
他應該停手,應該把大牛背出去找郎中——雖然礦上的郎中也就是給人喂點草木灰。
但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堆剛剛敲碎的精礦上。
那黑得發(fā)亮的色澤,意味著這是“甲等”礦石。
這一堆,能換兩個白面饅頭,甚至可能還有一塊肉。
肉。
這個字眼在顏璽鈺腦海里炸開。
那種刻骨銘心的饑餓感再次襲來,藍色的碎石似乎在通過神經(jīng)向他傳遞一種愉悅的信號:做得好,繼續(xù),我們需要更多。
顏璽鈺伸出去扶大牛的手,停在了半空。
周圍并沒有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遠處傳來監(jiān)工沉重的腳步聲。
如果現(xiàn)在背大牛出去,今天的活兒就干不完了。
如果干不完,晚上還是死。
顏璽鈺的手慢慢收了回來,緊緊攥成了拳頭。
他在大牛身邊蹲下,從懷里掏出那半壺發(fā)餿的水,灌進大牛嘴里,然后把他拖到了陰影里。
“對不起……”顏璽鈺低聲說,聲音冷酷得讓自己害怕,“你就在這兒躺著。
要是你能挺過來,那是你命大。
要是挺不過來……”他沒有說完。
他轉(zhuǎn)過身,重新舉起了鐵鎬。
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再有猶豫。
既然己經(jīng)臟了手,那就徹底一點。
一下,兩下,三下。
藍色的幽光在他眼底一閃而逝。
周圍的巖石在他手下紛紛崩解。
每一塊巖石的破碎,都伴隨著周圍幾株苔蘚的枯黃,和幾只路過的地底甲蟲的暴斃。
他在掠奪一切。
……“鐺——!”
收工的鑼聲再次響起。
分揀處,十幾個巨大的稱重筐一字排開。
礦工們排著長隊,一個個面如菜色。
大多數(shù)人的筐子都剛剛過線,勉強能換個活命。
輪到顏璽鈺了。
周圍響起了幾聲嗤笑。
“那是‘漏子’阿鈺吧?
我看他今天估計又要挨鞭子了?!?br>
“那是,廢物還能翻天不成?”
癩頭張坐在高腳椅上,手里把玩著那根鞭子,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倒?!?br>
顏璽鈺面無表情,雙手抓住竹筐的邊緣,猛地一傾。
嘩啦啦啦!
沉重的聲音持續(xù)了很久才停下。
滿滿一筐黑得發(fā)亮的精鐵礦,堆成了一座小山,甚至溢出了秤盤。
周圍的嗤笑聲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太陽從西邊出來。
這可是甲等礦!
就算是老礦工,一天能挖出這么一小捧就不錯了,這小子竟然挖了滿滿一筐?
癩頭張猛地坐首了身子,瞇起那雙三角眼,死死盯著那一堆礦石,又看了看瘦得像根柴火棍似的顏璽鈺。
“你挖的?”
癩頭張的聲音里沒有贊賞,只有濃濃的懷疑。
“是?!?br>
顏璽鈺低著頭,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卑微。
“放屁!”
癩頭張猛地跳下來,一腳踹在顏璽鈺的膝蓋上。
顏璽鈺悶哼一聲,跪倒在碎石地上。
“就憑你這個漏風的廢物?”
癩頭張揪住顏璽鈺的衣領,把他提了起來,那張噴著臭氣的臉幾乎貼到了顏璽鈺鼻子上,“老實交代,這**是從哪兒偷來的?
是不是偷了大牛的?
我說大牛怎么到現(xiàn)在還沒出來,是不是被你害了?”
顏璽鈺的心臟狂跳,撞擊著胸口的暗袋。
那塊石頭就在那里,只要癩頭張的手再往下摸一寸……“我沒偷?!?br>
顏璽鈺強迫自己首視癩頭張的眼睛,盡管他的腿在發(fā)抖,“那是死礦區(qū),別人不要的廢礦,我……我只是運氣好,敲開了一層殼?!?br>
“運氣好?”
癩頭張冷笑一聲,顯然不信這套鬼話。
他的目光在顏璽鈺身上掃視,像是一條毒蛇在尋找下嘴的地方。
“我看你是藏了什么作弊的家伙事兒吧?”
癩頭張的手松開了衣領,慢慢向顏璽鈺的胸口探去。
“讓我搜搜,要是搜出什么不該有的東西……”癩頭張咧開嘴,露出滿口黃牙,“老子今天就把你的皮剝下來做鼓?!?br>
顏璽鈺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就在這時,礦坑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低吼,緊接著是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仿佛有什么龐然大物正在巖層里穿行。
地面微微震顫了一下。
老礦工們的臉色瞬間變了。
“是地龍翻身?
還是……”癩頭張的手停在了顏璽鈺胸口半寸的地方,轉(zhuǎn)頭看向幽深的礦道。
顏璽鈺抓住這個機會,死死按住胸口的衣襟,掌心的汗水浸透了那塊冰冷的石頭。
他感覺到,石頭里的力量正在躁動,那是對癩頭張身上血肉的渴望。
只要他想……只要他敢……在這個距離,他能不能瞬間吸干癩頭張?
顏璽鈺的眼底,一抹幽藍色的光芒正在瘋狂閃爍。
殺意,第一次壓過了恐懼。
精彩片段
《寶鉆》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璽鈺”的原創(chuàng)精品作,顏璽鈺大牛主人公,精彩內(nèi)容選節(jié):黑鐵礦場的風是有毒的。它夾雜著細碎的鐵渣和陳腐的煤灰,吸進肺里,就像是用一把鈍刀子在氣管上來回地鋸。“咳……咳咳!”顏璽鈺縮在第7區(qū)礦道的角落里,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震動,都牽扯著背上那道還沒結(jié)痂的鞭痕,鉆心地疼。他只有十六歲,但那雙手卻粗糙得像六十歲的老樹皮,指甲縫里塞滿了洗不掉的黑泥?!爱敗?!”一聲清脆的鑼響回蕩在幽深的礦坑里,震得頂棚簌簌落下灰塵。收工了。周圍那些麻木的“礦奴”們眼中終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