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憶之種
第1章 錯誤的種子
初春的汴京，夜晚仍帶著料峭寒意。
靖安侯府的書房內(nèi)，卻暖得讓人心生躁意。
燭火通明，映照著紫檀木書案后那張毫無表情的俊美面容。
靖安侯凌或放下最后一卷邊關(guān)糧草調(diào)度文書，指尖在案上輕輕一叩，聲音冷冽如冰：“拖下去。
按律，斬?！?br>
堂下被兩名親衛(wèi)押著的中年將領(lǐng)面如死灰，涕淚橫流：“侯爺！
侯爺饒命！
末將只是一時糊涂！
看在末將曾隨侯爺北征，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凌或抬起眼，那雙深邃的眸子如同兩口古井，不見絲毫波瀾：“軍糧乃邊關(guān)命脈，動之即如弒殺同袍。
你的苦勞，抵不了三條因缺糧而凍餓病死的士卒性命。”
他揮了揮手，不帶一絲情緒，如同拂去一粒塵埃。
親衛(wèi)迅速將哭嚎求饒的將領(lǐng)拖了下去，書房內(nèi)重歸死寂，只剩下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侍立在旁的老管家躬身，大氣不敢出。
所有人都知道，靖安侯凌或，年少襲爵，手握權(quán)柄，是陛下最鋒利的刀，也是最……沒有心的人。
他執(zhí)法如山，鐵面無私，從未有人見過他為任何事動容。
據(jù)說多年前一場變故后，侯爺便再也感知不到常人的喜怒愛憎，尤其是一個“愛”字，于他而言，如同天書。
與此同時，離侯府三條街外的一間暗香浮動的雅閣內(nèi)，一場交易剛剛結(jié)束。
戴著面紗的女子輕輕推過一個沉甸甸的錦囊，對面衣著華貴、卻面帶憂色的婦人迫不及待地接過，小心翼翼打開一條縫隙，里面并非金銀，而是一顆氤氳著淡淡粉色光暈、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動的……珠子。
“這便是……‘癡心種’？”
婦人聲音發(fā)顫。
“不錯?！?br>
面紗后的聲音清冷平穩(wěn)，如同在評價一件貨物，“取自城南張員外對其新納歌姬最熾熱濃烈的那段情愫。
種入您夫君心中，三個月內(nèi)，他眼中只會看得到您，一如這張員外當初那般癡狂。”
這女子，便是心燭。
一個游走于陰影中的“移情者”。
她能看見人心底最強烈的情感，并能將其抽取、凝煉成一顆顆“情種”。
愛恨癡怨，皆可竊取，皆可交易。
代價不菲，但總有客人上門。
“多謝姑娘！
多謝姑娘！”
婦人連聲道謝，緊緊攥著錦囊，仿佛攥住了搖搖欲墜的婚姻。
心燭微微頷首，收起對方付尾款的一疊金葉子，身影悄無聲息地融入窗外的夜色，如同從未出現(xiàn)過。
夜風吹起面紗一角，露出其下冷靜到近乎漠然的眉眼。
對她而言，情感只是商品，悲歡離合，不過是生意場上的常態(tài)。
次日晚，靖安侯府設(shè)宴，款待遠道而來的幾位宗室子弟。
絲竹管弦，觥籌交錯，一派繁華景象。
凌或坐于主位，面無表情地接受著眾人的敬酒與奉承。
他舉止優(yōu)雅，應(yīng)對得體，卻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隔絕了所有喧囂與熱絡(luò)。
幾位試圖借機靠近、暗送秋波的貴女，在他冰冷的目光下，都訕訕地敗下陣來，私下竊語：“果然如傳聞一般，是個冰雕的人兒……”心燭便是在這片歌舞升平中，扮作獻藝的樂師，抱著琵琶，低眉順眼地混入了侯府。
她的目標明確——接受一位神秘人的巨額委托，將一顆特殊的“愛之種”植入靖安侯凌或心中，讓他不可自拔地“愛”上吏部尚書那位體弱多病、常年養(yǎng)在深閨的千金。
這樁**聯(lián)姻背后的深意，心燭不關(guān)心，她只關(guān)心事成之后那足以讓她金盆洗手的豐厚報酬。
機會出現(xiàn)在宴席過半，凌或離席**的間隙。
回廊曲折，燈火闌珊。
心燭算準了時間，抱著琵琶，看似無意地迎面走來。
在即將擦肩而過的瞬間，她腳下似乎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一聲低低的驚呼，身體向前傾去。
就在她看似要摔倒之際，懷中的琵琶脫手，首首撞向凌或。
凌或幾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擋，扶住了那把琵琶，也穩(wěn)住了她的身形。
兩人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短暫相觸。
就是現(xiàn)在！
心燭垂下的眼睫微顫，心中默念法訣。
無人可見的層面，她指尖一縷極細微的流光逸出，如同最靈巧的絲線，探向凌或的心口。
那里，據(jù)委托人所說，因舊年創(chuàng)傷，本該是一片情感荒漠，最適合“情種”扎根。
她要將那顆精心準備的、蘊**“對尚書千金癡愛”指令的種子，種入這片荒漠。
然而，就在她的力量觸及凌或心口的剎那——異變陡生！
那里并非一片空無！
反而像是一片被無形壁壘死死封鎖、積壓了無數(shù)未知能量的狂暴深海！
她的“情種”之力剛一探入，立刻被那壁壘反彈、扭曲，甚至被那深海的暗流瘋狂撕扯！
“唔！”
心燭喉頭一甜，幾乎壓制不住翻涌的氣血。
她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
這男人的心，根本不是荒漠，而是一座壓抑到極致、瀕臨爆發(fā)的火山！
那股反彈之力粗暴地干擾了她的術(shù)法軌跡。
那顆本應(yīng)精準植入、并指向特定目標的“愛之種”，在失控的力量裹挾下，并未能完全按照指令設(shè)定，反而像一顆被狂風吹偏的種子，歪歪扭扭地、死死地扎根在了凌或的心壁上，但其“指向性”卻發(fā)生了致命的偏轉(zhuǎn)——它沒有指向遙遠的尚書千金，而是牢牢鎖定了近在咫尺的、施術(shù)者本人！
心燭！
一切發(fā)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凌或扶穩(wěn)了琵琶，冷淡地松開手，甚至未曾多看這冒失的樂師一眼，只淡淡道：“小心些。”
語氣平淡無波，仿佛剛才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心燭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低眉順目地接過琵琶，聲音微顫：“多謝……侯爺?！?br>
她不敢停留，抱著琵琶匆匆退下，背影甚至有些倉皇。
凌或并未在意，繼續(xù)向書房走去。
然而，剛走出幾步，他的腳步猛地頓住。
一種極其陌生、完全不合邏輯的、洶涌澎湃的情緒，毫無預(yù)兆地、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瞬間沖垮了他引以為傲的絕對理智，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的心跳失控般加速，血液奔涌著沖向西肢百骸。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復(fù)浮現(xiàn)出剛才那一瞥——那樂師低垂的、微微顫抖的眼睫，那截在燈下顯得異常脆弱的白皙脖頸，那一聲帶著細微顫音的“多謝侯爺”……一種強烈的、近乎蠻橫的占有欲和保護欲憑空出現(xiàn)，瘋狂地滋長，幾乎要撐裂他的胸膛！
他想抓住她，想確認她是否無恙，想將她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隔絕外界一切風雨險阻！
這是什么？！
凌或猛地扶住身旁的廊柱，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
他英俊的臉上第一次出現(xiàn)了近乎茫然和失控的神情。
這種陌生而強大的情感洪流，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他混亂地試圖用理性去分析這突如其來的情緒，卻發(fā)現(xiàn)所有的邏輯在這股力量面前都不堪一擊。
它就像一道絕對指令，蠻橫地寫入了他意識的底層代碼。
而這道指令的核心是——那個樂師。
那個他甚至沒看清容貌的、抱著琵琶的、看似微不足道的女人。
他猛地抬起頭，銳利如鷹隼的目光掃向回廊盡頭，那抹倉促離去的身影早己消失不見。
“來人?！?br>
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種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急切的沙啞，“剛才那個樂師，是誰？”
靖安侯府的書房內(nèi)，卻暖得讓人心生躁意。
燭火通明，映照著紫檀木書案后那張毫無表情的俊美面容。
靖安侯凌或放下最后一卷邊關(guān)糧草調(diào)度文書，指尖在案上輕輕一叩，聲音冷冽如冰：“拖下去。
按律，斬?！?br>
堂下被兩名親衛(wèi)押著的中年將領(lǐng)面如死灰，涕淚橫流：“侯爺！
侯爺饒命！
末將只是一時糊涂！
看在末將曾隨侯爺北征，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凌或抬起眼，那雙深邃的眸子如同兩口古井，不見絲毫波瀾：“軍糧乃邊關(guān)命脈，動之即如弒殺同袍。
你的苦勞，抵不了三條因缺糧而凍餓病死的士卒性命。”
他揮了揮手，不帶一絲情緒，如同拂去一粒塵埃。
親衛(wèi)迅速將哭嚎求饒的將領(lǐng)拖了下去，書房內(nèi)重歸死寂，只剩下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侍立在旁的老管家躬身，大氣不敢出。
所有人都知道，靖安侯凌或，年少襲爵，手握權(quán)柄，是陛下最鋒利的刀，也是最……沒有心的人。
他執(zhí)法如山，鐵面無私，從未有人見過他為任何事動容。
據(jù)說多年前一場變故后，侯爺便再也感知不到常人的喜怒愛憎，尤其是一個“愛”字，于他而言，如同天書。
與此同時，離侯府三條街外的一間暗香浮動的雅閣內(nèi)，一場交易剛剛結(jié)束。
戴著面紗的女子輕輕推過一個沉甸甸的錦囊，對面衣著華貴、卻面帶憂色的婦人迫不及待地接過，小心翼翼打開一條縫隙，里面并非金銀，而是一顆氤氳著淡淡粉色光暈、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動的……珠子。
“這便是……‘癡心種’？”
婦人聲音發(fā)顫。
“不錯?！?br>
面紗后的聲音清冷平穩(wěn)，如同在評價一件貨物，“取自城南張員外對其新納歌姬最熾熱濃烈的那段情愫。
種入您夫君心中，三個月內(nèi)，他眼中只會看得到您，一如這張員外當初那般癡狂。”
這女子，便是心燭。
一個游走于陰影中的“移情者”。
她能看見人心底最強烈的情感，并能將其抽取、凝煉成一顆顆“情種”。
愛恨癡怨，皆可竊取，皆可交易。
代價不菲，但總有客人上門。
“多謝姑娘！
多謝姑娘！”
婦人連聲道謝，緊緊攥著錦囊，仿佛攥住了搖搖欲墜的婚姻。
心燭微微頷首，收起對方付尾款的一疊金葉子，身影悄無聲息地融入窗外的夜色，如同從未出現(xiàn)過。
夜風吹起面紗一角，露出其下冷靜到近乎漠然的眉眼。
對她而言，情感只是商品，悲歡離合，不過是生意場上的常態(tài)。
次日晚，靖安侯府設(shè)宴，款待遠道而來的幾位宗室子弟。
絲竹管弦，觥籌交錯，一派繁華景象。
凌或坐于主位，面無表情地接受著眾人的敬酒與奉承。
他舉止優(yōu)雅，應(yīng)對得體，卻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隔絕了所有喧囂與熱絡(luò)。
幾位試圖借機靠近、暗送秋波的貴女，在他冰冷的目光下，都訕訕地敗下陣來，私下竊語：“果然如傳聞一般，是個冰雕的人兒……”心燭便是在這片歌舞升平中，扮作獻藝的樂師，抱著琵琶，低眉順眼地混入了侯府。
她的目標明確——接受一位神秘人的巨額委托，將一顆特殊的“愛之種”植入靖安侯凌或心中，讓他不可自拔地“愛”上吏部尚書那位體弱多病、常年養(yǎng)在深閨的千金。
這樁**聯(lián)姻背后的深意，心燭不關(guān)心，她只關(guān)心事成之后那足以讓她金盆洗手的豐厚報酬。
機會出現(xiàn)在宴席過半，凌或離席**的間隙。
回廊曲折，燈火闌珊。
心燭算準了時間，抱著琵琶，看似無意地迎面走來。
在即將擦肩而過的瞬間，她腳下似乎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一聲低低的驚呼，身體向前傾去。
就在她看似要摔倒之際，懷中的琵琶脫手，首首撞向凌或。
凌或幾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擋，扶住了那把琵琶，也穩(wěn)住了她的身形。
兩人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短暫相觸。
就是現(xiàn)在！
心燭垂下的眼睫微顫，心中默念法訣。
無人可見的層面，她指尖一縷極細微的流光逸出，如同最靈巧的絲線，探向凌或的心口。
那里，據(jù)委托人所說，因舊年創(chuàng)傷，本該是一片情感荒漠，最適合“情種”扎根。
她要將那顆精心準備的、蘊**“對尚書千金癡愛”指令的種子，種入這片荒漠。
然而，就在她的力量觸及凌或心口的剎那——異變陡生！
那里并非一片空無！
反而像是一片被無形壁壘死死封鎖、積壓了無數(shù)未知能量的狂暴深海！
她的“情種”之力剛一探入，立刻被那壁壘反彈、扭曲，甚至被那深海的暗流瘋狂撕扯！
“唔！”
心燭喉頭一甜，幾乎壓制不住翻涌的氣血。
她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
這男人的心，根本不是荒漠，而是一座壓抑到極致、瀕臨爆發(fā)的火山！
那股反彈之力粗暴地干擾了她的術(shù)法軌跡。
那顆本應(yīng)精準植入、并指向特定目標的“愛之種”，在失控的力量裹挾下，并未能完全按照指令設(shè)定，反而像一顆被狂風吹偏的種子，歪歪扭扭地、死死地扎根在了凌或的心壁上，但其“指向性”卻發(fā)生了致命的偏轉(zhuǎn)——它沒有指向遙遠的尚書千金，而是牢牢鎖定了近在咫尺的、施術(shù)者本人！
心燭！
一切發(fā)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凌或扶穩(wěn)了琵琶，冷淡地松開手，甚至未曾多看這冒失的樂師一眼，只淡淡道：“小心些。”
語氣平淡無波，仿佛剛才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心燭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低眉順目地接過琵琶，聲音微顫：“多謝……侯爺?！?br>
她不敢停留，抱著琵琶匆匆退下，背影甚至有些倉皇。
凌或并未在意，繼續(xù)向書房走去。
然而，剛走出幾步，他的腳步猛地頓住。
一種極其陌生、完全不合邏輯的、洶涌澎湃的情緒，毫無預(yù)兆地、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瞬間沖垮了他引以為傲的絕對理智，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的心跳失控般加速，血液奔涌著沖向西肢百骸。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復(fù)浮現(xiàn)出剛才那一瞥——那樂師低垂的、微微顫抖的眼睫，那截在燈下顯得異常脆弱的白皙脖頸，那一聲帶著細微顫音的“多謝侯爺”……一種強烈的、近乎蠻橫的占有欲和保護欲憑空出現(xiàn)，瘋狂地滋長，幾乎要撐裂他的胸膛！
他想抓住她，想確認她是否無恙，想將她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隔絕外界一切風雨險阻！
這是什么？！
凌或猛地扶住身旁的廊柱，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
他英俊的臉上第一次出現(xiàn)了近乎茫然和失控的神情。
這種陌生而強大的情感洪流，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他混亂地試圖用理性去分析這突如其來的情緒，卻發(fā)現(xiàn)所有的邏輯在這股力量面前都不堪一擊。
它就像一道絕對指令，蠻橫地寫入了他意識的底層代碼。
而這道指令的核心是——那個樂師。
那個他甚至沒看清容貌的、抱著琵琶的、看似微不足道的女人。
他猛地抬起頭，銳利如鷹隼的目光掃向回廊盡頭，那抹倉促離去的身影早己消失不見。
“來人?！?br>
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種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急切的沙啞，“剛才那個樂師，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