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祠堂內,燭火通明,香煙繚繞。
族長林鎮(zhèn)岳緊抿著唇,如同一尊石雕般立在祖宗牌位前。
這位以鐵血手腕統(tǒng)治林家村數十年的男人,此刻寬大的手掌卻微微顫抖,泄露出他心底的不安。
門外,電閃雷鳴,暴雨如注,砸在青石板上發(fā)出令人心慌的噼啪聲。
今夜這雷聲,格外暴烈,仿佛天公震怒,要將這偌大的莊園從群山中徹底抹去。
“族長!
族長夫人要生了!”
一個婆子渾身濕透,慌慌張張地跑來稟報,臉上血色盡失,“可、可這胎象……兇得很??!”
林鎮(zhèn)岳心頭猛地一沉,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纏上脊椎。
他猛地轉身,大步走向后院產房,每一步都沉重得好似踏在心上。
產房外,早己圍了不少族老和核心子弟,人人面色凝重,竊竊私語。
見族長到來,紛紛讓開一條路,目光卻閃爍不定。
屋內,妻子凄厲的慘叫聲穿透風雨聲傳來,一聲高過一聲,聽得人頭皮發(fā)麻。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天空中的雷霆似乎就盤旋在這小小產房的上空,一道比一道駭人,刺目的電光將眾人的臉照得一片慘白。
“轟咔——!”
一道前所未有的赤紅色閃電,如同天穹裂開一道血口,驟然劈落!
竟不偏不倚,首首擊中院中那棵象征著林家氣運的百年老槐!
巨響震耳欲聾,老槐樹瞬間從中撕裂,焦黑的樹干燃起熊熊火焰,卻又被暴雨瘋狂澆打,發(fā)出滋滋的聲響,騰起**刺鼻的白煙。
“天譴!
這是天譴啊!”
一位須發(fā)皆白的族老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雷電交加的天空磕頭如搗蒜,“祖宗恕罪!
祖宗恕罪??!”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此時天空之中遠古兇獸的虛陰清晰可見,偶爾傳來咆哮之聲!
仿佛要擇人而噬!
就在此時——“哇啊——!”
一聲極其響亮,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穿透力的嬰啼,猛地從產房內傳出,竟短暫地壓過了風雨雷聲!
然而,這啼聲并未帶來喜悅。
產婆連滾爬爬地跌出房門,臉色煞白如鬼,手指著屋內,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林鎮(zhèn)岳心知有異,一把推開產婆,沖入房內。
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他的妻子力竭昏死在床上,面色金紙,氣若游絲。
而就在她身邊,那個剛剛降生的男嬰——他的兒子,卻異于常人。
嬰孩渾身通紅,并非胎血,而是一種詭異的、仿佛內里燃燒著火焰的赤紅。
更令人駭然的是,他那本該清澈的眼眸,竟是淡淡的紫色,此刻正兀自閃爍著,竟毫無初生嬰孩的懵懂,反而像是有冰冷的火焰在瞳孔深處燃燒,首勾勾地“盯”著沖進來的父親。
窗外,一道閃電劃過,映得那雙紫眸妖異無比。
林鎮(zhèn)岳如遭雷擊,猛地后退一步,撞在門框上。
“妖……妖孽……”他身后跟進來的族老失聲驚呼。
“血雷劈祖樹,赤子紫眸生……大不祥!
大不祥之兆??!”
另一位族老捶胸頓足,“此子降世,必為我林家?guī)頊珥斨疄?!?br>
林鎮(zhèn)岳看著那嬰孩,看著他那雙冰冷詭異的紫眸,心中沒有半分初為人父的喜悅,只有無盡的恐懼和厭惡。
這個孩子,這個他一心期盼的繼承人,竟是以這般毀**地的姿態(tài)降臨,一出生就毀了林家氣運象征的祖樹!
他是族長,必須以家族為重。
“閉嘴!”
林鎮(zhèn)岳猛地暴喝一聲,壓下所有的嘈雜。
他臉色鐵青,目光掃過驚恐的眾人,最終落在那個被視為災厄源頭的親生兒子身上。
掙扎只持續(xù)了一瞬。
鐵血和冷酷迅速壓倒了那絲微弱的血脈牽連。
他指著那嬰兒,聲音冰冷得如同窗外的寒雨:“傳我命令,今夜之事,任何人不得外傳!
此子和其母……非我林鎮(zhèn)岳之福,乃天降之禍!
不得入宗譜,不得享族名,圈禁后山舊屋,交由啞仆看管,任其自生自滅!”
命令一下,滿堂皆驚,卻無人敢反駁。
在宗族至上的山村里,族長的權威不容置疑,尤其是面對這等“妖異”。
風雨未歇,那嬰兒竟不再啼哭。
只是在被抱出房門,經過父親身邊時,那雙詭異的淡紫色眼眸,似乎極其輕微地轉動了一下,漠然地“瞥”了一眼那個賦予他生命、又親手將他推入深淵的男人。
林鎮(zhèn)岳對上那目光,竟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許多年后,林鎮(zhèn)岳午夜夢回,總會清晰地記起這個雨夜,記起這道目光。
他一**伐果斷,卻在那一眼之下,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種名為“恐懼”的情緒。
而此刻,尚在襁褓中的林成并不知道,他輝煌而痛苦的族長之子身份,只持續(xù)了短短一個時辰。
從他降生的這一刻起,尊貴與卑賤,血脈與詛咒,便如同交織的毒藤,纏繞了他最初的命運。
那被命名為“林成”的嬰兒,甚至來不及吃上一口母乳,便被一件破舊的黑布草草包裹,由一個被毒啞多年的老仆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抱起,在族人避之如蛇蝎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向家族最偏僻、最荒涼的后山舊屋。
冰冷的雨夜,啞仆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泥濘中,懷中的嬰孩安靜得令人心慌。
后山那座搖搖欲墜的舊屋,如同張開口的黑色巨獸,等待著吞噬這個剛剛降臨、便己被整個世界遺棄的生命。
沒過多久一個剛剛生完小孩的女子也被押到了這個小屋。
他們母子的路,從一開始,就布滿了荊棘和黑暗。
而那深植于血脈中的不凡與被迫接受的惡意,也早己為未來的劇變,埋下了最初的種子。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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