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夜雨砸在破洞的洞府頂，混著遠處亂葬崗飄來的腐氣，灌進墨山和石生住了三年的雜役洞府。

土系法術布的簡易結界早被靈氣侵蝕得斑駁，石生裹著打補丁的靈絲毯，還在不住地咳嗽。

“又漏雨了?！?br>
石生伸手去接滴在枕頭上的水，指尖觸到一片冰涼，剛想坐起身，就被墨山按住肩膀。

后者剛從外面幫人加固靈田回來，滿手的泥還沒洗，掌心卻帶著熟悉的溫度，“別動，我補補結界。”

墨山指尖凝出淡褐色靈氣，順著結界的破洞游走，可靈氣剛補上，又被夜雨沖散幾分。

他低罵了聲“該死”，轉身坐在石生身邊，接過對方遞來的、布滿裂紋的傳訊符——里面是少年虛弱的聲音，帶著哭腔：“哥，我靈根受損越來越嚴重，宗門長老說，再找不到帶靈泉的洞府療傷，我就要徹底廢了……”傳訊符到最后，只剩下細碎的嗚咽聲。

墨山攥緊符紙，指節(jié)泛白。

他是土系修士，筑基后期，本該有更好的去處，可三年前弟弟修煉出岔子，為了湊治療費，他把僅有的低階洞府賣了，帶著道侶石生住進這亂葬崗旁的雜役洞府——靈氣渾濁得能看見雜質，半夜常有孤魂野鬼拍門，每月還要交五十下品靈石的租金。

“明天去靈脈司看看。”

墨山啞著嗓子說，指腹輕輕擦過石生凍得發(fā)紅的耳垂，“低階洞府……總能湊夠首付的?！?br>
石生看著他眼底的***，沒敢說“洞府價格又漲了”的話，只輕輕嗯了一聲，把懷里的布包遞過去：“這是我這個月煉凝神丹攢的，一共八十下品靈石，你拿著?！?br>
布包里還裹著兩顆溫著的靈米糕，是他省下來給墨山當夜宵的。

墨山沒接，反手握住他的手，把人往懷里帶了帶：“你的錢留著自己買靈草，我明天去接個幫人看守礦脈的活，能賺兩百?！?br>
可他們都知道，這遠遠不夠。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墨山就拉著石生去了靈脈司。

凡界的靈脈司建在靈氣最足的街口，朱紅大門上刻著“洞府契書”西個金字，門口擠滿了和他們一樣的低階修士，個個眼神焦灼。

“讓讓！

讓讓！

低階洞府契書更新了！”

一個穿著靈脈司制服的小吏舉著牌子出來，上面的字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低階靈泉洞府：首付六千下品靈石，尾款分五年付清，每月需繳三百靈石利息。

“六千？！”

墨山瞬間僵在原地，他記得三個月前看的時候，首付才三千，這才多久，就翻了一倍？

石生也慌了，下意識攥緊墨山的手：“怎么會漲這么快？

我們……我們現在只有三千，還差三千??！”

周圍的修士也炸開了鍋，有人罵靈脈司黑心，有人蹲在地上哭，還有人紅著眼說要去接“妖獸巢穴探寶”的活——那活死亡率八成，可一次能賺一千靈石。

墨山攥著兜里僅有的三百靈石，只覺得喉嚨發(fā)緊。

他弟弟還在等靈泉洞府，他和石生總不能一首住亂葬崗，可這三千的缺口，像座山一樣壓得他喘不過氣。

“山哥，”石生拉了拉他的袖子，聲音壓得很低，“我……我昨天托人問了，萬毒谷在招煉毒丹的修士，一次能給兩千下品靈石，就是……就是可能會被毒素反噬?！?br>
“你瘋了？！”

墨山猛地回頭，眼神發(fā)厲，指尖掐住石生的手腕，卻又立刻松了力道，“萬毒谷的毒丹是什么地方？

進去十個人，能活著出來五個就不錯了！

你要是死了，我和你弟弟怎么辦？”

石生低下頭，手指**衣角：“可我們不能看著你弟弟廢了啊……那兩千靈石，加上我們攢的三千，剛好夠首付?！?br>
“我說不行就不行！”

墨山氣得摔了手里的靈脈司宣**，轉身就走，石生看著他的背影，偷偷抹了把眼淚，把藏在懷里的“萬毒谷招募令”又往深處塞了塞。

兩人剛走出靈脈司街口，就看到一個穿著青綠色短衫的少年朝他們跑過來，手里攥著個布包，跑得滿頭大汗：“師兄！

石生哥！

我來啦！”

是阿硯。

阿硯是草木精化形，剛修出人身不久，一首跟著墨山學修仙，半年前去了青禾所在的水系修士聚居地，今天是特意來投奔他們的。

他身形偏瘦，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只有那雙眼睛亮得像浸了靈泉。

“阿硯？

你怎么來了？”

墨山看到他，臉色緩和了些，伸手幫他拂掉肩上的塵土。

阿硯把布包塞到墨山手里，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我和青禾攢了五百下品靈石，聽說師兄在湊洞府錢，我們也幫點忙！”

話音剛落，阿硯腰間的傳音符突然亮了，里面?zhèn)鱽砬嗪碳卑桶偷穆曇簦瑤еc不易察覺的委屈：“阿硯！

那是我們買洞府的錢！

墨山的事讓他們自己想辦法，你答應過要跟我住帶小院子的洞府的！”

阿硯的笑容瞬間僵住，他捏著傳音符，小聲反駁：“可那是師兄啊，他弟弟快不行了……師兄重要，我們的未來就不重要了？”

青禾的聲音拔高了些，“我們省吃儉用，啃了三個月靈草才攢下五百靈石，你說給就給？”

傳音符的聲音不小，墨山和石生都聽見了。

墨山把布包推回阿硯懷里，強裝平靜：“你跟青禾的錢，你們自己留著，師兄的事，師兄自己能解決。”

“可是師兄……”阿硯還想說什么，卻被墨山打斷：“別可是了，你跟青禾好好的，比什么都強。”

就在這時，一陣清冽的靈氣突然傳來，一個穿著月白錦袍的修士從靈脈司里走出來。

他身形挺拔，錦袍上繡著暗紋靈脈圖，周身靈氣穩(wěn)得像凝固的水，一看就是高階修士。

墨山沒注意，轉身時不小心撞了上去，手里的宣**撒了一地。

“抱歉，抱歉！”

墨山趕緊彎腰去撿，卻被那修士扶住了胳膊。

對方的掌心微涼，力道卻很穩(wěn)，帶著上位者特有的壓迫感。

修士的目光落在阿硯身上，眼神微微一凝，像是察覺到了什么，他笑著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這位道友，看你像是在湊洞府錢？”

墨山一愣，點頭道：“是……還差三千下品靈石?！?br>
修士的目光在阿硯身上多停留了片刻，指尖輕輕摩挲著玉扳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你這師弟，天生引靈根，倒是塊好料子。

想湊夠三千靈石也不難——讓你師弟隨我三月，幫我穩(wěn)固靈脈，三千靈石，我出?！?br>
墨山瞳孔驟縮，猛地把阿硯護在身后，指尖己經凝出了土系靈氣：“你想干什么？”

阿硯躲在墨山身后，偷偷抬眼打量那修士。

對方眉眼深邃，看向他時，眼神像在審視一件稀有的法器，讓他莫名覺得緊張，指尖攥緊了墨山的衣角。

而那修士只是淡淡一笑，拿出一枚刻著“靈脈司主事”的玉牌，上面的字清晰可見——凌昭。

夜雨又開始下了，這一次，卻比之前更冷，像是要把凡界所有底層修士的洞府夢，都澆滅在這亂葬崗旁的寒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