盞中戲夢
第1章 戲精祠堂遇瘟神
蘇家祠堂里飄著一股怪味兒——檀香混著胭脂水粉，還摻著后廚剛蒸好的糕點(diǎn)甜氣，聞起來比城里最熱鬧的戲臺(tái)子還要浮夸。
紅綢高掛，正中央拉著“斷情宴”三個(gè)大字的木牌。
蘇婉月一身月白長裙，站在祠堂中央，手里捏著一支碧玉釵，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一顆接一顆砸在裙擺上。
“林天青……”她嗓音微顫，每一個(gè)字都拿捏著恰到好處的悲愴，“你我婚約本是父輩所定，如今林家落難，我蘇家不能……不能再誤我終身！”
她剛要把玉釵往地上摔，完成這出“斷情大戲”的**一幕，手卻突然被個(gè)溫?zé)嵊蜐櫟臇|西撞了一下。
低頭一看，是個(gè)煎餅。
還是剛出鍋的那種，油汪汪、香噴噴，邊緣脆得能聽見聲兒。
所有人都愣住了。
供桌上面蹲著個(gè)穿灰布衫的少年，嘴角沾著幾粒芝麻，手里還拿著半個(gè)同款煎餅，正嚼得津津有味。
正是林天青。
“省省吧蘇大小姐，”他朝她遞過來另外半塊煎餅，語氣懶洋洋的，“你這眼淚掉得比我家小雅繡花還慢。
真要斷情，不如把釵子當(dāng)了換兩斤肉，比在這兒演強(qiáng)?！?br>
滿祠堂的人，全都傻了。
蘇父最先反應(yīng)過來，胡子都快吹飛了：“林天青！
你竟敢在我蘇家祠堂撒野！”
“撒野？”
林天青輕笑一聲，翻身從供桌上躍下，煎餅渣子隨手一甩，正好濺了蘇父一衣襟，“您老剛才摸袖袋摸了三次，是不是在找備用的‘砒霜’瓷瓶？
還有那邊那位表妹——”他目光一轉(zhuǎn)，落在一個(gè)穿著粉裙的姑娘身上：“手掐著自己大腿呢吧？
憋笑快憋出內(nèi)傷了吧？”
人群里頓時(shí)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笑聲。
表妹臉唰地紅了，慌忙把手從大腿上挪開，恨不得鉆地縫里去。
蘇婉月指尖掐進(jìn)掌心，淚珠子還掛在睫毛上要掉不掉，聲音卻冷了下來：“林天青，你非要這樣羞辱我？”
“羞辱？”
林天青嚼完最后一口煎餅，眼神漫不經(jīng)心地掃過祠堂角落，“你這演得可比我真情實(shí)感多了。
剛才是誰碰倒了茶杯？
聽了半天墻角，不敢出來？”
他話音還沒落，房梁上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dòng)。
林天青抬頭，一眼瞥見梁上陰影里捆著個(gè)人——黑衣黑褲，腦袋耷拉著，卻在他看過去的瞬間猛地抬眼，瘋狂地朝他眨眼睛！
那眉眼……像極了他失蹤十五年的爹，林淵！
林天青心頭一跳，還沒出聲，就聽見一道柔媚帶笑的嗓音從屏風(fēng)后飄出來：“倒是個(gè)有趣的‘清醒人’?！?br>
那聲音裹著一股特別的熏香，緩緩彌漫開來。
林天青鼻尖輕輕一抽——這香味里混著一點(diǎn)極細(xì)微的茶渣味兒，又澀又沉，跟他記憶里十五年前斗茶案現(xiàn)場的味道，一模一樣！
就在這時(shí)，供桌底下突然鉆出個(gè)圓滾滾的腦袋——趙胖子手里攥著個(gè)油糕，嘴角還沾著供果的糖霜，一臉懵地抬頭：“誰啊？
嚇我一跳！
這供果沒我做的包子香，我?guī)蜕裣稍嚩灸兀 ?br>
他這一打岔，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拉了過去。
林天青再一抬頭，梁上那黑衣人早己沒了蹤影。
屏風(fēng)后也靜悄悄的，再?zèng)]聲響。
只有那股特殊的熏香，還若有若無地飄在空氣里，像一道看不見的鉤子。
祠堂里的戲精們終于回過神來，一個(gè)個(gè)又開始“入戲”。
“豈有此理！
林家小子這是褻瀆祖宗！”
一個(gè)遠(yuǎn)房叔父捶胸頓足，演得比哭喪還賣力。
“婉月啊，你命苦啊……”姑母們圍上來，掏帕子的掏帕子，抹眼淚的抹眼淚，戲碼一套接一套。
蘇婉月站在人群中央，臉色蒼白，指尖緊緊攥著那支碧玉釵，指甲都快掐進(jìn)肉里。
林天青卻跟沒事人似的，拍拍手上的油漬，扭頭就往祠堂外走。
“站住！”
蘇父厲聲喝道，“攪了我蘇家的退婚大戲，就想這么走了？”
林天青腳步?jīng)]停，只懶洋洋地回了一句：“不然呢？
留下來陪您老演一出‘杖責(zé)逆子’？”
“你、你……”蘇父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他背影的手都在打顫，“來人！
給我攔住他！”
幾個(gè)家丁剛要上前，林天青突然回頭，眼神一掃，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很：“你，昨晚賭錢輸光了月錢，正愁沒處找補(bǔ)吧？”
“你，相好的丫鬟懷了身子，急著湊錢贖人吧？”
“還有你——”他目光落在一個(gè)縮著脖子的家丁身上，“偷了夫人房里的首飾當(dāng)?shù)?，真?dāng)沒人知道？”
那幾個(gè)家丁頓時(shí)僵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愣是沒一個(gè)人敢再上前。
林天青嗤笑一聲，轉(zhuǎn)身繼續(xù)往外走。
蘇婉月卻突然開口：“林天青。”
他腳步一頓，沒回頭。
“你就沒什么想對我說的？”
她的聲音聽著平靜，底下卻壓著點(diǎn)兒什么，像是冰層下的暗流。
林天青沉默片刻，終于回過頭，嘴角扯起個(gè)要笑不笑的弧度：“蘇大小姐，戲演得不錯(cuò)，就是臺(tái)詞老了點(diǎn)——‘不能誤我終身’？
這話本子三年前就不流行了?！?br>
蘇婉月眼圈倏地紅了，不是演戲那種，是真的紅了。
“你當(dāng)真覺得……我全是演的？”
林天青沒接話，只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能穿透她臉上那層精致的妝，首看到底下去。
然后他轉(zhuǎn)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趙胖子趕緊從供桌底下爬出來，拍拍身上的灰，朝眾人嘿嘿一笑：“那什么……戲挺好，就是缺碟咸菜。
下回要演，來忘憂茶館，包子管飽！”
說完也一溜煙跑了。
祠堂外頭，天光正好。
林天青卻沒走遠(yuǎn)，只靠在巷口的墻根下，瞇著眼曬太陽。
趙胖子氣喘吁吁地追上來：“天青，你剛才可真行！
那煎餅扔得，準(zhǔn)頭絕了！”
林天青沒吭聲，只從懷里摸出個(gè)小紙包，遞給他。
“啥玩意兒？”
趙胖子接過一看，眼睛亮了，“喲，芝麻糖！”
“堵堵你的嘴?！?br>
林天青瞥他一眼，“供果好吃嗎？”
趙胖子嘿嘿笑：“沒我做的桂花糕甜……哎，說真的，你剛咋看出來的？
蘇老爺真藏了砒霜瓶？”
“唬他的?！?br>
林天青淡淡道，“他那個(gè)人惜命得很，演得再狠也不敢真碰毒藥。”
“那表妹掐大腿呢？”
“她打小就那樣，一笑就憋不住，得靠掐大腿裝哭?！?br>
趙胖子嘖嘖稱奇：“你這眼睛，真是絕了……”說著又湊近些，壓低聲音，“那梁上的人……真是林叔？”
林天青臉色沉了沉，沒說話。
“還有屏風(fēng)后頭那個(gè)，”趙胖子繼續(xù)嘀咕，“那聲兒聽著就不好惹，熏香熏得我鼻子*……是柳如絲?！?br>
林天青吐出三個(gè)字。
趙胖子一驚：“柳大家？
她咋來了？”
“看戲唄?！?br>
林天青扯扯嘴角，“順便看看我這張‘舊牌’，還打不打得響?！?br>
正說著，巷子那頭忽然傳來細(xì)碎的腳步聲。
兩人同時(shí)噤聲，警惕地望過去。
卻見蘇婉月提著裙擺，匆匆走來，臉上那層悲戚妝容還沒卸干凈，眼神卻是清亮亮的。
“林天青，”她喘了口氣，聲音壓得低，“剛才多謝你?！?br>
林天青挑眉：“謝我什么？
謝我砸了你的退婚宴？”
“謝你沒拆穿我父親袖子里藏的其實(shí)是銀票，不是砒霜。”
蘇婉月首視著他，“也謝你……沒當(dāng)眾給我難堪。”
林天青哼笑一聲：“蘇大小姐這是唱哪出？
剛演完‘?dāng)嗲椤?，又來續(xù)‘舊夢’？”
蘇婉月咬了咬唇：“我知道你恨我，恨蘇家。
當(dāng)年退婚，我……打住。”
林天青抬手打斷她，“陳年舊戲，就別重播了。
您要是真想謝我，不**點(diǎn)實(shí)際的——”他朝她攤開手掌：“情報(bào)，或者銀錢，二選一?！?br>
蘇婉月怔了怔，忽然從袖中取出個(gè)小布包，塞進(jìn)他手里。
“柳如絲最近在大量**一種變質(zhì)的茶渣，味道和你爹當(dāng)年用的情緣茶很像?！?br>
她語速很快，“我懷疑和十五年前的案子有關(guān)?！?br>
林天青捏著那布包，指尖能感覺到里面干枯的茶葉碎渣。
“為什么告訴我這些？”
“因?yàn)槲也幌胩K家變成第二個(gè)林家?！?br>
蘇婉月眼神復(fù)雜，“我父親他們……己經(jīng)快被‘戲’腌入味了?！?br>
林天青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行，這謝禮我收了?！?br>
他轉(zhuǎn)身要走，蘇婉月卻又叫住他：“林天青……小心柳如絲。
她今天既然露了面，就不會(huì)輕易放過你。”
“放心，”林天青頭也沒回，“我這人別的不行，就是擅長——拆臺(tái)?！?br>
回到忘憂茶館時(shí)，日頭己經(jīng)西斜。
林小雅正在門口張望，見他們回來，連忙迎上來：“哥，趙哥，你們沒事吧？
我聽人說你們?nèi)ヌK家鬧事了……哪能啊，”林天青揉揉她的頭發(fā)，“就去看了出戲?！?br>
趙胖子在一旁添油加醋：“你哥可厲害了！
一個(gè)煎餅砸停全場，蘇老爺臉都綠了！”
林小雅噗嗤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眼睛彎彎的。
林天青看著妹妹的笑臉，心頭稍松，卻又想起梁上那個(gè)被捆的身影，以及那雙瘋狂眨動(dòng)的眼睛。
……爹，你真的還活著嗎？
如果是，為什么十五年不來見我們？
如果不是，那梁上的人，又是誰？
他捏緊袖中的布包，茶葉碎渣硌著指尖，帶著一股陳年的澀味。
“哥？”
林小雅輕聲問，“你怎么了？”
林天青回過神，笑笑：“沒事。
餓了，有吃的沒？”
“有！
趙哥早上蒸的包子還熱著呢！”
三人走進(jìn)茶館，林天青卻下意識(shí)回頭望了一眼。
夕陽下的街巷空無一人，只有風(fēng)卷起幾片落葉，打著旋兒。
可他卻總覺得，有雙眼睛在暗處盯著自己。
像是戲臺(tái)上還未卸妝的角兒，隔著簾幕，冷冷地望。
夜深人靜，林天青獨(dú)自坐在茶館后院，手里捏著那片從布包中取出的茶渣。
月光下，茶葉呈現(xiàn)出一種不自然的黝黑色，邊緣卷曲，帶著點(diǎn)可疑的粉末。
他湊近鼻尖，仔細(xì)地聞。
除了陳茶固有的澀味，還有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異香——和白天在祠堂里聞到的熏香味，如出一轍。
柳如絲……她到底想做什么？
十五年前那場斗茶**，難道真的和她有關(guān)？
爹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無數(shù)疑問盤旋在腦中，像一團(tuán)亂麻，找不到線頭。
忽然，窗外傳來極輕的一聲響動(dòng)。
像是瓦片被踩了一下。
林天青瞬間警覺，吹熄油燈，悄無聲息地貼近窗邊。
月光如水，灑在院中，映出一道細(xì)長的影子。
那影子移動(dòng)得極快，轉(zhuǎn)眼便到了墻角，似乎在那里留下了什么，旋即消失不見。
林天青屏息等待片刻，確認(rèn)再無動(dòng)靜，這才輕輕推門而出。
墻角處，放著一小塊疊得方正的紙。
他展開紙，借著月光看去——上面只有一行小字：“戲己開場，莫做醒人?！?br>
字跡娟秀，卻透著一股冷意。
紙角處，沾著一點(diǎn)淡淡的熏香氣。
林天青捏著紙，站在冰冷的月色里，忽然覺得，這場“戲”，恐怕比他想的還要深。
柳如絲為何警告林天青？
梁上的人是不是林父？
忘憂茶館能否在戲夢世界守住“真實(shí)”？
點(diǎn)擊下一章，看林天青如何查茶渣、破迷局！
紅綢高掛，正中央拉著“斷情宴”三個(gè)大字的木牌。
蘇婉月一身月白長裙，站在祠堂中央，手里捏著一支碧玉釵，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一顆接一顆砸在裙擺上。
“林天青……”她嗓音微顫，每一個(gè)字都拿捏著恰到好處的悲愴，“你我婚約本是父輩所定，如今林家落難，我蘇家不能……不能再誤我終身！”
她剛要把玉釵往地上摔，完成這出“斷情大戲”的**一幕，手卻突然被個(gè)溫?zé)嵊蜐櫟臇|西撞了一下。
低頭一看，是個(gè)煎餅。
還是剛出鍋的那種，油汪汪、香噴噴，邊緣脆得能聽見聲兒。
所有人都愣住了。
供桌上面蹲著個(gè)穿灰布衫的少年，嘴角沾著幾粒芝麻，手里還拿著半個(gè)同款煎餅，正嚼得津津有味。
正是林天青。
“省省吧蘇大小姐，”他朝她遞過來另外半塊煎餅，語氣懶洋洋的，“你這眼淚掉得比我家小雅繡花還慢。
真要斷情，不如把釵子當(dāng)了換兩斤肉，比在這兒演強(qiáng)?！?br>
滿祠堂的人，全都傻了。
蘇父最先反應(yīng)過來，胡子都快吹飛了：“林天青！
你竟敢在我蘇家祠堂撒野！”
“撒野？”
林天青輕笑一聲，翻身從供桌上躍下，煎餅渣子隨手一甩，正好濺了蘇父一衣襟，“您老剛才摸袖袋摸了三次，是不是在找備用的‘砒霜’瓷瓶？
還有那邊那位表妹——”他目光一轉(zhuǎn)，落在一個(gè)穿著粉裙的姑娘身上：“手掐著自己大腿呢吧？
憋笑快憋出內(nèi)傷了吧？”
人群里頓時(shí)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笑聲。
表妹臉唰地紅了，慌忙把手從大腿上挪開，恨不得鉆地縫里去。
蘇婉月指尖掐進(jìn)掌心，淚珠子還掛在睫毛上要掉不掉，聲音卻冷了下來：“林天青，你非要這樣羞辱我？”
“羞辱？”
林天青嚼完最后一口煎餅，眼神漫不經(jīng)心地掃過祠堂角落，“你這演得可比我真情實(shí)感多了。
剛才是誰碰倒了茶杯？
聽了半天墻角，不敢出來？”
他話音還沒落，房梁上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dòng)。
林天青抬頭，一眼瞥見梁上陰影里捆著個(gè)人——黑衣黑褲，腦袋耷拉著，卻在他看過去的瞬間猛地抬眼，瘋狂地朝他眨眼睛！
那眉眼……像極了他失蹤十五年的爹，林淵！
林天青心頭一跳，還沒出聲，就聽見一道柔媚帶笑的嗓音從屏風(fēng)后飄出來：“倒是個(gè)有趣的‘清醒人’?！?br>
那聲音裹著一股特別的熏香，緩緩彌漫開來。
林天青鼻尖輕輕一抽——這香味里混著一點(diǎn)極細(xì)微的茶渣味兒，又澀又沉，跟他記憶里十五年前斗茶案現(xiàn)場的味道，一模一樣！
就在這時(shí)，供桌底下突然鉆出個(gè)圓滾滾的腦袋——趙胖子手里攥著個(gè)油糕，嘴角還沾著供果的糖霜，一臉懵地抬頭：“誰啊？
嚇我一跳！
這供果沒我做的包子香，我?guī)蜕裣稍嚩灸兀 ?br>
他這一打岔，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拉了過去。
林天青再一抬頭，梁上那黑衣人早己沒了蹤影。
屏風(fēng)后也靜悄悄的，再?zèng)]聲響。
只有那股特殊的熏香，還若有若無地飄在空氣里，像一道看不見的鉤子。
祠堂里的戲精們終于回過神來，一個(gè)個(gè)又開始“入戲”。
“豈有此理！
林家小子這是褻瀆祖宗！”
一個(gè)遠(yuǎn)房叔父捶胸頓足，演得比哭喪還賣力。
“婉月啊，你命苦啊……”姑母們圍上來，掏帕子的掏帕子，抹眼淚的抹眼淚，戲碼一套接一套。
蘇婉月站在人群中央，臉色蒼白，指尖緊緊攥著那支碧玉釵，指甲都快掐進(jìn)肉里。
林天青卻跟沒事人似的，拍拍手上的油漬，扭頭就往祠堂外走。
“站住！”
蘇父厲聲喝道，“攪了我蘇家的退婚大戲，就想這么走了？”
林天青腳步?jīng)]停，只懶洋洋地回了一句：“不然呢？
留下來陪您老演一出‘杖責(zé)逆子’？”
“你、你……”蘇父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他背影的手都在打顫，“來人！
給我攔住他！”
幾個(gè)家丁剛要上前，林天青突然回頭，眼神一掃，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很：“你，昨晚賭錢輸光了月錢，正愁沒處找補(bǔ)吧？”
“你，相好的丫鬟懷了身子，急著湊錢贖人吧？”
“還有你——”他目光落在一個(gè)縮著脖子的家丁身上，“偷了夫人房里的首飾當(dāng)?shù)?，真?dāng)沒人知道？”
那幾個(gè)家丁頓時(shí)僵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愣是沒一個(gè)人敢再上前。
林天青嗤笑一聲，轉(zhuǎn)身繼續(xù)往外走。
蘇婉月卻突然開口：“林天青。”
他腳步一頓，沒回頭。
“你就沒什么想對我說的？”
她的聲音聽著平靜，底下卻壓著點(diǎn)兒什么，像是冰層下的暗流。
林天青沉默片刻，終于回過頭，嘴角扯起個(gè)要笑不笑的弧度：“蘇大小姐，戲演得不錯(cuò)，就是臺(tái)詞老了點(diǎn)——‘不能誤我終身’？
這話本子三年前就不流行了?！?br>
蘇婉月眼圈倏地紅了，不是演戲那種，是真的紅了。
“你當(dāng)真覺得……我全是演的？”
林天青沒接話，只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能穿透她臉上那層精致的妝，首看到底下去。
然后他轉(zhuǎn)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趙胖子趕緊從供桌底下爬出來，拍拍身上的灰，朝眾人嘿嘿一笑：“那什么……戲挺好，就是缺碟咸菜。
下回要演，來忘憂茶館，包子管飽！”
說完也一溜煙跑了。
祠堂外頭，天光正好。
林天青卻沒走遠(yuǎn)，只靠在巷口的墻根下，瞇著眼曬太陽。
趙胖子氣喘吁吁地追上來：“天青，你剛才可真行！
那煎餅扔得，準(zhǔn)頭絕了！”
林天青沒吭聲，只從懷里摸出個(gè)小紙包，遞給他。
“啥玩意兒？”
趙胖子接過一看，眼睛亮了，“喲，芝麻糖！”
“堵堵你的嘴?！?br>
林天青瞥他一眼，“供果好吃嗎？”
趙胖子嘿嘿笑：“沒我做的桂花糕甜……哎，說真的，你剛咋看出來的？
蘇老爺真藏了砒霜瓶？”
“唬他的?！?br>
林天青淡淡道，“他那個(gè)人惜命得很，演得再狠也不敢真碰毒藥。”
“那表妹掐大腿呢？”
“她打小就那樣，一笑就憋不住，得靠掐大腿裝哭?！?br>
趙胖子嘖嘖稱奇：“你這眼睛，真是絕了……”說著又湊近些，壓低聲音，“那梁上的人……真是林叔？”
林天青臉色沉了沉，沒說話。
“還有屏風(fēng)后頭那個(gè)，”趙胖子繼續(xù)嘀咕，“那聲兒聽著就不好惹，熏香熏得我鼻子*……是柳如絲?！?br>
林天青吐出三個(gè)字。
趙胖子一驚：“柳大家？
她咋來了？”
“看戲唄?！?br>
林天青扯扯嘴角，“順便看看我這張‘舊牌’，還打不打得響?！?br>
正說著，巷子那頭忽然傳來細(xì)碎的腳步聲。
兩人同時(shí)噤聲，警惕地望過去。
卻見蘇婉月提著裙擺，匆匆走來，臉上那層悲戚妝容還沒卸干凈，眼神卻是清亮亮的。
“林天青，”她喘了口氣，聲音壓得低，“剛才多謝你?！?br>
林天青挑眉：“謝我什么？
謝我砸了你的退婚宴？”
“謝你沒拆穿我父親袖子里藏的其實(shí)是銀票，不是砒霜。”
蘇婉月首視著他，“也謝你……沒當(dāng)眾給我難堪。”
林天青哼笑一聲：“蘇大小姐這是唱哪出？
剛演完‘?dāng)嗲椤?，又來續(xù)‘舊夢’？”
蘇婉月咬了咬唇：“我知道你恨我，恨蘇家。
當(dāng)年退婚，我……打住。”
林天青抬手打斷她，“陳年舊戲，就別重播了。
您要是真想謝我，不**點(diǎn)實(shí)際的——”他朝她攤開手掌：“情報(bào)，或者銀錢，二選一?！?br>
蘇婉月怔了怔，忽然從袖中取出個(gè)小布包，塞進(jìn)他手里。
“柳如絲最近在大量**一種變質(zhì)的茶渣，味道和你爹當(dāng)年用的情緣茶很像?！?br>
她語速很快，“我懷疑和十五年前的案子有關(guān)?！?br>
林天青捏著那布包，指尖能感覺到里面干枯的茶葉碎渣。
“為什么告訴我這些？”
“因?yàn)槲也幌胩K家變成第二個(gè)林家?！?br>
蘇婉月眼神復(fù)雜，“我父親他們……己經(jīng)快被‘戲’腌入味了?！?br>
林天青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行，這謝禮我收了?！?br>
他轉(zhuǎn)身要走，蘇婉月卻又叫住他：“林天青……小心柳如絲。
她今天既然露了面，就不會(huì)輕易放過你。”
“放心，”林天青頭也沒回，“我這人別的不行，就是擅長——拆臺(tái)?！?br>
回到忘憂茶館時(shí)，日頭己經(jīng)西斜。
林小雅正在門口張望，見他們回來，連忙迎上來：“哥，趙哥，你們沒事吧？
我聽人說你們?nèi)ヌK家鬧事了……哪能啊，”林天青揉揉她的頭發(fā)，“就去看了出戲?！?br>
趙胖子在一旁添油加醋：“你哥可厲害了！
一個(gè)煎餅砸停全場，蘇老爺臉都綠了！”
林小雅噗嗤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眼睛彎彎的。
林天青看著妹妹的笑臉，心頭稍松，卻又想起梁上那個(gè)被捆的身影，以及那雙瘋狂眨動(dòng)的眼睛。
……爹，你真的還活著嗎？
如果是，為什么十五年不來見我們？
如果不是，那梁上的人，又是誰？
他捏緊袖中的布包，茶葉碎渣硌著指尖，帶著一股陳年的澀味。
“哥？”
林小雅輕聲問，“你怎么了？”
林天青回過神，笑笑：“沒事。
餓了，有吃的沒？”
“有！
趙哥早上蒸的包子還熱著呢！”
三人走進(jìn)茶館，林天青卻下意識(shí)回頭望了一眼。
夕陽下的街巷空無一人，只有風(fēng)卷起幾片落葉，打著旋兒。
可他卻總覺得，有雙眼睛在暗處盯著自己。
像是戲臺(tái)上還未卸妝的角兒，隔著簾幕，冷冷地望。
夜深人靜，林天青獨(dú)自坐在茶館后院，手里捏著那片從布包中取出的茶渣。
月光下，茶葉呈現(xiàn)出一種不自然的黝黑色，邊緣卷曲，帶著點(diǎn)可疑的粉末。
他湊近鼻尖，仔細(xì)地聞。
除了陳茶固有的澀味，還有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異香——和白天在祠堂里聞到的熏香味，如出一轍。
柳如絲……她到底想做什么？
十五年前那場斗茶**，難道真的和她有關(guān)？
爹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無數(shù)疑問盤旋在腦中，像一團(tuán)亂麻，找不到線頭。
忽然，窗外傳來極輕的一聲響動(dòng)。
像是瓦片被踩了一下。
林天青瞬間警覺，吹熄油燈，悄無聲息地貼近窗邊。
月光如水，灑在院中，映出一道細(xì)長的影子。
那影子移動(dòng)得極快，轉(zhuǎn)眼便到了墻角，似乎在那里留下了什么，旋即消失不見。
林天青屏息等待片刻，確認(rèn)再無動(dòng)靜，這才輕輕推門而出。
墻角處，放著一小塊疊得方正的紙。
他展開紙，借著月光看去——上面只有一行小字：“戲己開場，莫做醒人?！?br>
字跡娟秀，卻透著一股冷意。
紙角處，沾著一點(diǎn)淡淡的熏香氣。
林天青捏著紙，站在冰冷的月色里，忽然覺得，這場“戲”，恐怕比他想的還要深。
柳如絲為何警告林天青？
梁上的人是不是林父？
忘憂茶館能否在戲夢世界守住“真實(shí)”？
點(diǎn)擊下一章，看林天青如何查茶渣、破迷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