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水流砸在江城***的玻璃幕墻上，又碎成千萬條水道，蜿蜒而下。

云頂餐廳外，一個蜷縮在角落的身影，與這座城市的璀璨格格不入。

楚天行。

三年前，這個名字在江城武道界，代表著“天才”。

現(xiàn)在，它只和最底層的清潔工，還有“廢物”這個詞掛鉤。

雨水浸透了他那件洗得發(fā)白的工服，混合著垃圾桶邊沿的餿味，散發(fā)出一股讓人作嘔的氣息。

丹田被廢，連最基本的氣血運(yùn)轉(zhuǎn)都做不到，身體比普通人還要虛弱。

寒意從骨頭縫里鉆出來，他卻感覺不到。

麻木了。

有穿著光鮮的男女路過，會下意識地繞開他，捂住鼻子，投來鄙夷的一瞥。

那副樣子，像是在看一堆沾了泥的、會呼吸的有機(jī)垃圾。

楚天行低著頭，沒有反應(yīng)。

他的世界只剩下地面上那一小塊被雨水反復(fù)沖刷的水泥地。

餐廳的旋轉(zhuǎn)門，無聲地轉(zhuǎn)動。

一對金童玉女走了出來，男人英俊挺拔，女人高貴美麗，身上的高定禮服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他們撐開一把巨大的黑傘，隔絕了漫天風(fēng)雨。

男的是蕭凡，江城新興的武道天才，據(jù)說己經(jīng)摸到了后天境巔峰的門檻。

女的，是林若雪。

楚天行的前未婚妻。

林若雪的視線掃過角落，在看到楚天行時，那張精致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無法掩飾的厭惡。

她停下腳步。

蕭凡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嘴角揚(yáng)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林若雪從她那個價值百萬的限量版手袋里，拿出了一樣?xùn)|西。

一塊龍鳳玉佩。

玉質(zhì)溫潤，雕工精美。

曾是楚家和林家定下的婚約信物。

她沒有說話，只是邁著優(yōu)雅的步子，高跟鞋踩在積水中，濺起細(xì)小的水花，走到了楚天行面前。

周圍的路人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紛紛停下腳步。

有人認(rèn)出了蕭凡和林若雪，立刻舉起了手機(jī)。

閃光燈亮起。

咔嚓，咔嚓。

在無數(shù)鏡頭的聚焦下，林若雪高高舉起了那塊玉佩。

她的動作帶著一種刻意的、表演般的優(yōu)雅。

然后，松手。

玉佩垂首落下，砸在楚天行面前濕漉漉的水泥地上。

“啪！”

一聲清脆到刺耳的碎裂聲。

那塊溫潤的玉佩，瞬間西分五裂。

碎裂的聲音，像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楚天行僅存的那點(diǎn)可憐的尊嚴(yán)上。

周圍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呼和竊竊私語。

林若雪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紅唇輕啟。

“楚天行，看清楚。”

“這就是你，一堆沒用的碎片?！?br>
她的聲音不大，卻在雨聲中清晰地傳進(jìn)每個人的耳朵里，字字誅心。

她頓了頓，似乎很滿意楚天行死寂的反應(yīng)，又補(bǔ)充了一句。

“哦，忘了告訴你?！?br>
“下個月，我和蕭凡就要訂婚了，在全城最高級的武道圣殿。”

說完，她轉(zhuǎn)身，挽住蕭凡的手臂，臉上重新掛上了得體的微笑，仿佛剛才只是隨手丟掉了一件垃圾。

蕭凡摟住她的腰，占有欲十足。

他低下頭，湊到楚天行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吐出幾個字。

“三年前我能廢你丹田，今天就能碎你的尊嚴(yán)?！?br>
“廢物，就該有廢物的樣子?！?br>
勝利者的微笑，在他臉上綻放。

旋轉(zhuǎn)門再次轉(zhuǎn)動，將那對金童玉女送回了溫暖明亮的世界。

只留下楚天行，和一地碎裂的玉佩。

還有周圍無數(shù)閃爍的手機(jī)鏡頭，和人們帶著憐憫、嘲諷、幸災(zāi)樂禍的議論。

他的尊嚴(yán)，被當(dāng)眾碾碎，成了這對金童玉女愛情故事里，一個微不足道的注腳。

楚天行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去看地上的碎片，也沒有理會周圍的目光。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步一步，離開了這個讓他蒙受奇恥大辱的地方。

雨，更大了。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腦子里一片空白。

等他回過神來，己經(jīng)站在了江邊大橋的中央。

冰冷的江風(fēng)裹挾著雨水，瘋狂地抽打著他的臉。

橋下，是奔騰咆哮的黑色江水，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一切都結(jié)束了。

天才的榮光。

家族的期望。

青梅竹**愛情。

還有那可笑的尊嚴(yán)。

全都沒了。

活著，還有什么意義？

他感受不到任何東西了，沒有憤怒，沒有悲傷，連恨意都變得淡薄。

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空虛和疲憊。

死了，或許就能解脫了。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xiàn)，就瘋狂地占據(jù)了他的全部心神。

他晃晃悠悠地，翻過了冰冷的欄桿。

站在大橋的外沿，只要再往前一步，他就會墜入這片冰冷的江水，結(jié)束這屈辱的一生。

風(fēng)吹得他搖搖欲墜。

他閉上了眼睛。

就在他身體前傾，準(zhǔn)備縱身一躍的瞬間。

一道不含任何感情的電子合成音，在他腦海深處猛地炸響！

檢測到宿主求生意志歸零，精神韌性超越臨界值，符合“置之死地而后生”終極條件。

天**父系統(tǒng)，正式激活。

楚天行猛地一滯。

幻覺嗎？

臨死前的幻覺？

緊接著，一道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虛擬屏幕，在他眼前驟然展開。

幽藍(lán)色的光芒，照亮了他那張蒼白而絕望的臉。

屏幕上，只有兩行簡潔的文字。

選擇一：成為執(zhí)掌規(guī)則的教父，將整個世界踩在腳下。

選擇二：一無所有地死去，被世人遺忘。

這是……什么？

沒等他想明白，一個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面容模糊不清的紳士幻影，憑空出現(xiàn)在他面前。

幻影對著他，優(yōu)雅地鞠了一躬。

“初次見面，未來的教父閣下?！?br>
“請做出你的第一次‘神諭’?！?br>
楚天行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的幻影，看著那兩個選擇，腦海中死寂的灰燼之下，有什么東西開始瘋狂地燃燒。

是恨。

是對蕭凡廢掉他丹田的恨！

是對林若雪當(dāng)眾羞辱他的恨！

是對這個世界不公的恨！

滔天的恨意與不甘，如同壓抑了三年的火山，在這一刻轟然爆發(fā)！

憑什么！

憑什么我就要像垃圾一樣死去！

憑什么他們可以高高在上地審判我！

他對著虛空，對著那道幻影，用盡全身的力氣，發(fā)出了沙啞而瘋狂的嘶吼。

“我選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