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渺睜開眼，意識還有些混沌。

入目是高聳入云的黑色巨柱，上面盤繞著猙獰的骨龍，空洞的眼眶俯視著殿內(nèi)，無聲地昭示著威壓。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濃郁的血腥與鐵銹混合的氣味，鉆入鼻腔，讓她胃里一陣翻攪。

這是哪里？

她低下頭。

自己正跪坐在冰涼的黑曜石地面上，手里拿著一方柔軟的絲帕。

絲帕之上，是一把長劍。

劍身通體漆黑，不知是何種材質(zhì)鑄就，卻有暗紅色的紋路在其中緩緩流淌，像是活物的血管。

只是看著，一股滔天的煞氣就撲面而來，攪得她神魂不寧。

她正在擦拭這把劍。

這個認(rèn)知讓她渾身一僵。

就在此時，一股不屬于她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地沖進了她的腦海。

劇痛襲來，她悶哼一聲，差點栽倒。

無數(shù)紛亂的畫面和信息在腦中炸開。

她叫云渺，是魔界萬魔殿的一名普通侍女。

而她現(xiàn)在所處的地方，正是萬魔殿的主殿。

她手中的劍，名為“戮神”，是魔尊墨玄的佩劍。

戮神劍煞氣過重，每隔一段時間，便需要以生靈之血祭養(yǎng)，才能維持其兇性。

而她，就是這次被選中用來祭劍的“生靈”。

記憶的最后，是一本她穿越前正在看的狗血仙俠小說。

書里，一個與她同名同姓的炮灰女配，在故事開篇第三章，就被沉默寡言的魔尊墨玄，干脆利落地一劍捅死，成了戮神劍的養(yǎng)料。

死得悄無聲息，毫無價值。

云渺的身體開始發(fā)抖。

所以，她穿書了。

還穿成了一個開場就死的終極炮灰。

生命，只剩下三章？

不，看這架勢，可能三頁都撐不到了。

她抬起頭，絕望地環(huán)顧這座陰森恐怖的魔殿。

殿門緊閉，高高的穹頂之上，只有幾顆不知名的幽藍色晶石散發(fā)著微光，將整座大殿映照得如同鬼域。

跑？

往哪兒跑？

這里是魔尊的地盤，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侍女，能跑到哪里去。

求饒？

書里對魔尊墨玄的描述不多，但每一個字都透著血腥。

——殺伐果斷，冷血無情。

跟他求饒，無異于跟**爺討價還價。

怎么辦？

怎么辦！

云渺的心跳得飛快，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就在她腦中一片混亂，手足無措之際，大殿深處傳來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一步。

又一步。

那腳步聲不疾不徐，卻像是每一下都踩在她的心臟上，讓她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來了。

魔尊，墨玄。

云渺僵硬地抬起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一道修長的身影，從殿宇深處的陰影中緩緩走出。

來人身著一襲繁復(fù)的玄色長袍，衣擺上用金線繡著繁復(fù)的魔紋，隨著他的走動，那些魔紋宛若活了過來，閃爍著不祥的光。

他很高，身形挺拔，墨色的長發(fā)未束，隨意地披散在身后。

臉上戴著一張猙獰的惡鬼面具，只露出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和線條分明的下頜。

他什么話都沒說，只是靜靜地走來，可那與生俱來的恐怖氣場，卻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都驟然下降。

空氣凝滯了。

云渺甚至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凍結(jié)。

這就是魔尊墨玄。

一個即將取走她性命的紙片人。

墨玄在她面前停下腳步。

巨大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她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一股冷冽的、如同雪后松林般的氣息，其中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他沒有看她，視線落在了她手中的戮神劍上。

然后，他緩緩伸出了手。

那是一只骨節(jié)分明、蒼白修長的手，與他那恐怖的氣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云渺知道，他要拔劍了。

一旦劍被拔出，下一個瞬間，鋒利的劍刃就會刺穿她的心臟。

死亡的陰影，前所未有地清晰。

她的腦子一片空白。

完了。

徹底完了。

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那注定的結(jié)局。

然而，預(yù)想中的疼痛并未到來。

一秒。

兩秒。

三秒。

西周依舊是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怎么回事？

云渺小心翼翼地，掀開了一條眼縫。

魔尊墨玄依舊站在她面前，保持著手懸在劍柄上方的姿勢，沒有動。

他是在……欣賞自己臨死前的恐懼嗎？

就在云渺胡思亂想之際，一個讓她匪夷所思的畫面，毫無征兆地出現(xiàn)了。

在魔尊墨玄的頭頂上，憑空冒出了一個淡藍色的、半透明的長方形對話框。

對話框里，還有一行清晰的黑字。

時辰差不多了，該祭劍了。

云渺：“……”她猛地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恐懼過度，產(chǎn)生了幻覺。

她再睜開眼。

那個對話框還在！

而且，里面的字還發(fā)生了變化。

這個侍女長得還行，可惜了。

云渺整個人都石化了。

這……這是什么？

彈幕？

心理活動外顯？

我的金手指？

不是，現(xiàn)在是研究這個的時候嗎！

重點是他說什么？

可惜了？

可惜了？！

你都要殺我了，在這里可惜個什么勁兒啊！

一股荒謬絕倫的感覺涌上心頭，瞬間沖淡了她對死亡的恐懼。

云渺的腦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快轉(zhuǎn)動起來。

他覺得可惜。

這說明，他的內(nèi)心并非和他表現(xiàn)出來的一樣，是塊毫無感情的石頭。

這是一個突破口！

一個能讓她活下去的突破口！

可是，該怎么做？

首接開口求饒？

不行。

按照他的人設(shè)，一個螻蟻的求饒只會讓他覺得聒噪，或許會殺得更快。

那……該說什么？

云渺看著他那只即將握上劍柄的手，心急如焚。

時間不多了！

她必須說點什么，做點什么，來打斷他既定的“祭劍”流程！

要出乎他的意料！

要讓他覺得……自己還有點用處！

電光石火之間，一個瘋狂的念頭從她腦海中閃過。

就在墨玄的手將戮神劍拔到一半的時候。

云渺忽然收緊了抱著劍的手臂，將那把煞氣沖天的魔劍死死地抱在了懷里。

這個動作，讓墨玄的動作頓住了。

他終于垂下眼，那雙藏在面具后的深邃眼眸，第一次落在了她的身上。

云渺能感覺到，那道視線沒有任何溫度，像是在看一個死物。

她的頭皮一陣發(fā)麻，但她知道，自己己經(jīng)沒有退路了。

她強忍著深入骨髓的寒意與恐懼，抬起頭，迎上他的視線。

她的聲音因為緊張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吐出的話語卻清晰無比。

“尊上?！?br>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里回響。

“此劍，尚未擦拭干凈?！?br>
話音落下，整個大殿陷入了更加徹底的死寂。

云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感覺到，墨玄投在她身上的視線，多了一絲探究。

他沒有立刻動手。

有效！

她的**，似乎起作用了！

云渺緊張地盯著他頭頂。

快，讓我看看你在想什么！

下一秒，那個淡藍色的對話框再次浮現(xiàn)。

里面只有一個字，帶著顯而易見的疑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