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的風帶著腐朽氣息鉆入鼻腔。

云昭的手指摳進磚縫，指甲翻裂滲出血絲，腹中絞痛如刀絞，喉間涌上鐵銹般的腥甜。

她蜷縮在鋪著殘破草席的角落，每一次呼吸都扯得五臟六腑撕裂般疼痛。

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繡金線的宮鞋踩過積水坑洼，云嫣然提著食盒站定在她面前。

華美裙擺拂過地面，沾了污濁水漬。

“姐姐怎么趴在地上？”

云嫣然輕笑，食盒擱在歪腿的矮幾上，“妹妹給你帶了好東西?！?br>
云昭抬頭，視線因劇痛而模糊，她看見云嫣然取出白玉酒壺，壺身剔透，能看清其中晃動的琥珀色液體。

“陛下今日冊后大典，特意賜酒犒勞姐姐從前辛苦?！?br>
云嫣然俯身，酒盞遞到她唇邊，“妹妹親手調的，總得全了這份心意?！?br>
云昭別開頭，卻被冰涼手指鉗住下顎。

“不喝？”

云嫣然聲音柔得像毒蛇吐信，“那云家剩下的幾十口人，姐姐也不顧了？”

云昭瞳孔驟縮。

她猛地掙扎，卻被兩個突然出現的嬤嬤死死按在地上。

“陛下說，云家一個不留?！?br>
云嫣然湊近她耳畔，溫熱氣音裹挾最惡毒的詛咒，“你那個忠心老仆云福，今早在西市口斬了。

你猜他臨死前喊什么？

他喊大小姐快逃……”酒液被強硬灌進口中，辛辣灼燒喉管。

云昭劇烈咳嗽，卻咽下更多毒酒。

云嫣然退后兩步，欣賞著她痛苦翻滾的模樣：“陛下讓我轉告姐姐：你太聰明了，所以……只能**。”

劇痛吞噬了神智，云昭蜷縮在地，指尖在磚石上刮出深痕，遠處隱約傳來禮樂聲，笙簫齊鳴，熱鬧非凡。

黑暗吞噬最后一絲意識。

……刺目的紅。

云昭猛地睜眼，喉間還殘留著毒酒的灼燒感，喜樂聲震耳欲聾，她站在鋪著紅毯的喜堂中央，西周賓客滿座。

“……不貞不潔，不堪為妃！”

太子的聲音在耳邊炸開。

云昭低頭，看見自己穿著繡金嫁衣，雙手完好無損。

對面，蕭景琰身著太子禮服，面色冰冷，身側站著云嫣然，正柔柔弱弱地扯他衣袖。

“殿下別怪姐姐。”

云嫣然聲音帶著哭腔，“姐姐也是情難自禁……”記憶如潮水涌來。

是了，這是五年前，蕭景琰當眾退婚那日，他們誣陷她與馬夫有染，說她腹中胎兒是野種。

極致的憤怒沖垮了云昭的理智。

可她卻突然笑了，一邊笑著，一邊拔下頭上金簪，那簪尖在燭火下閃著寒光。

“殿下要驗清白？”

她聲音不大，卻壓過滿堂喧嘩，“好，我讓你驗個明白。”

金簪毫不猶豫刺入腹部！

鮮血噴涌而出，染紅嫁衣，濺上附近賓客驚愕的臉。

她咬牙橫劃，手中金簪如持手術刀般精準利落，硬生生剖開皮肉！

滿堂死寂，只聞血滴落地的嗒嗒聲。

她伸手探入腹腔，掏出一團模糊血肉，鮮血順著她手臂流淌，在地面匯成一灘。

“看清楚了，蕭景琰?！?br>
她將那團血肉擲向他腳邊，聲音因劇痛而發(fā)顫，卻字字清晰，“這是你的種！”

蕭景琰臉色煞白，踉蹌后退。

劇痛席卷而來，云昭軟軟倒地，視線開始模糊，血色彌漫整個世界。

冰冷的地面貼上臉頰前，一只有力手臂突然攬住了她的腰身。

天旋地轉間，她撞進某個堅硬胸膛，鼻尖掠過一絲冷冽沉香。

模糊視線里，一枚龍紋玉佩在眼前晃動，棱角硌得她生疼。

她努力想看清來人，只對上陰影中一雙深邃冰冷的眼睛。

黑暗再次徹底吞噬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