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丹心：玄門冷顏大小姐
第1章 重生睜眼，毒婢試探我冷笑
前世遭毒手身死，再睜眼竟在玄門宗主之女的閨房。
頭痛欲裂間，現(xiàn)代醫(yī)學(xué)生的記憶與前世慘死記憶驟然重疊。
門外腳步逼近，那是曾幫兇害死我的婢女小翠。
她端來“補湯”，言語間暗諷我變癡傻。
我輕嗅湯汁，斷靈草的氣味刺鼻而來。
“既精通下毒，不如親自嘗嘗？”
前世血仇，今世必報！
頭痛。
那是一種從顱內(nèi)深處蔓延開來的尖銳搏動，如同楔子一下下鑿擊著太陽穴，每一次跳動都將混沌的意識攪得更渾濁。
蘇清歌猛地睜開眼，視線花了半晌，才勉強(qiáng)凝聚。
映入眼簾的不是無菌實驗室冰冷的白熾燈管，也不是車禍前擋風(fēng)玻璃蛛網(wǎng)般的裂紋和刺眼的血色。
是帳頂。
厚重的、繡著繁復(fù)纏枝蓮紋的云錦帳頂，被窗外透進(jìn)來的天光染上一層朦朧的青灰。
鼻腔里充斥的，是濃郁到近乎沉滯的沉香木氣味，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她生理性排斥的甜膩花香。
陌生的環(huán)境？
不對。
幾乎在念頭升起的同時，一股龐大、冰冷、充滿血腥氣的記憶碎片，如同冰封萬載的海嘯轟然決堤，強(qiáng)行灌入她尚未完全清醒的腦海！
“師姐…你擋了路啊…”女人溫婉含笑的聲音，卻比淬毒的冰棱更為刺骨。
是林婉柔！
那張看似柔美無害的臉在記憶碎片中無限放大，唇角勾著近乎憐憫的弧度。
緊接著，是丹田處傳來的、撕裂靈魂般的劇痛！
靈力如潰堤的洪水瘋狂流逝，經(jīng)脈寸寸枯朽斷裂……然后是黑暗。
永恒的、令人窒息的冰冷黑暗。
現(xiàn)代三十載苦讀鉆研，手術(shù)刀下救死扶傷的記憶；前世玄門宗主之女蘇清歌，被至親師妹林婉柔暗算、身死魂消的記憶……此刻如同兩股咆哮的洪流，在她脆弱的識海中猛烈撞擊、交融！
“呃……”悶哼擠出喉嚨，胸口翻江倒海。
她猛地側(cè)過身，干嘔了幾下，***也吐不出來，只有額角瞬間布滿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冰涼地滴在錦枕上。
蘇清歌？
玄門？
林婉柔……**……是她回來了！
就在這記憶風(fēng)暴肆虐、五臟六腑都仿佛被無形之手?jǐn)Q緊的瞬間，一串清晰又刻意放重的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停在了門外。
篤、篤、篤。
三下敲門，帶著一種假模假式的恭敬。
“大小姐？
您可醒了？
奴婢小翠，給您送補湯來了?！?br>
門外的聲音嬌脆，卻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輕慢。
小翠！
這個名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蘇清歌融合的記憶之上！
前世模糊的印象瞬間清晰——那個總是低眉順眼跟在林婉柔身后的影子，那張看似怯懦實則在關(guān)鍵處遞上毒藥、配合著發(fā)出致命一擊的臉！
她回來了。
而仇人，就在門外！
蘇清歌用力閉上眼，深深吸氣。
冰冷的空氣涌入肺腑，強(qiáng)行壓下喉間的腥甜和識海的劇烈震蕩。
屬于前世玄門大小姐的筋骨脈絡(luò)還在體內(nèi)，只是靈力微弱枯澀，如同干涸的淺溪；屬于現(xiàn)代蘇清歌的醫(yī)者靈魂則在飛速蘇醒，冷靜得可怕。
父親蘇震，宗主重傷昏迷，宗門暗流洶涌……若她還是那個懵懂無知、被表象蒙蔽的前世蘇清歌，那結(jié)局，不過是昨日悲劇的重演！
不能再錯一次！
“進(jìn)……”她開口，聲音帶著久未發(fā)聲的沙啞，竭力模仿著記憶中大小姐的清冷腔調(diào)，卻己悄然染上了一絲截然不同的、磐石般的鎮(zhèn)定。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個穿著淺綠色侍女衣裙的少女端著紅漆托盤，腳步輕快地走了進(jìn)來。
她約莫十七八歲，圓臉杏眼，梳著雙丫髻，眉梢眼角卻藏著掩飾不住的刻薄與得意。
正是林婉柔最忠心的心腹，小翠。
她目光飛快地掃過帳幔微掀的床榻，落在蘇清歌略顯蒼白、眉頭緊蹙的臉上，嘴角不易察覺地撇了一下。
“大小姐，您可算醒了！”
小翠夸張地松了口氣，聲音甜得發(fā)膩，將托盤放在床邊小幾上，“奴婢們都擔(dān)心死了！
您這一睡就是五天，外面都在傳……哎呀，瞧我這嘴！”
她假意懊惱地輕輕一拍自己的臉頰，“奴婢是說，大家都盼著您趕緊好起來呢！”
她端起托盤上那只溫潤的青玉碗，裊裊熱氣帶著一股奇異的藥草香撲面而來。
“這可是大師姐特意吩咐藥房給您熬的千年血參湯，最是滋養(yǎng)魂魄、補益元氣！”
小翠雙手奉上湯碗，身子微微前傾，湊近了低聲道，“大師姐說，您這次神魂受創(chuàng)得厲害，可得好好養(yǎng)著……畢竟，這人要是癡了傻了，就算醒了，又有什么用呢？”
那雙杏眼里，清晰地映著挑釁和惡毒的揣測，如同淬毒的繡花針，密密匝匝地刺過來。
試探？
諷她是癡傻？
蘇清歌眼睫微垂，遮蔽了眸底瞬間凍結(jié)的寒冰。
她緩緩伸出尚有些綿軟無力的手，指尖輕輕掠過滾燙的碗沿，接了過來。
碗很沉。
溫?zé)岬挠|感透過玉壁傳到掌心。
她沒有立刻喝，也沒有理會小翠那幾乎寫在臉上的幸災(zāi)樂禍。
左手不動聲色地攏著滑落的薄被，右手穩(wěn)穩(wěn)端著玉碗，湊近唇邊。
動作似乎是要飲下。
但在碗沿即將觸碰到唇瓣的前一剎，她動作極其自然地頓了頓，像是被熱氣熏著了般，極輕地吸了一下鼻子。
就是這看似不經(jīng)意的一嗅——一股極其細(xì)微、卻被現(xiàn)代醫(yī)學(xué)生敏銳嗅覺瞬間捕捉到的異味，混雜在濃郁的藥香和甜膩的血參氣味之中，如同潛伏在陰影里的毒蛇，驟然現(xiàn)出了獠牙！
清冷、微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燥氣。
極其熟悉！
前世宗門藥典里，關(guān)于這種草藥有一段醒目的紅字標(biāo)注；現(xiàn)代實驗室里，她也曾親手提取分析過其神經(jīng)毒性成分！
斷靈草！
研磨成粉后摻入藥液，無色無味，可令修士靈力運轉(zhuǎn)遲滯如同淤塞的河道，三日之內(nèi)形同廢人！
前世林婉柔就是用類似的藥物，在她與大敵交手的關(guān)鍵時刻，悄然瓦解了她的反抗之力！
原來如此！
湯碗升騰的熱氣，模糊了小翠那張突然凝固的笑臉。
蘇清歌端著碗的手，穩(wěn)如磐石。
她緩緩抬起頭，蒼白的臉上不見絲毫波瀾，唯有一雙眼睛，如同深潭寒玉驟然投入了星火，銳利得刺骨！
“斷靈草？”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刀鋒，清晰無比地割開滿室沉滯的香氣，“是誰教你將這污穢之物，放入本小姐的湯藥之中的？”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驟然凝結(jié)。
小翠臉上那點虛假的恭敬和幸災(zāi)樂禍如同破碎的面具，嘩啦一下垮塌殆盡。
她猛地瞪圓了杏眼，瞳孔急劇收縮，臉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凈！
“斷…斷靈草？”
她嗓音驟然拔尖，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惶，眼神下意識地左右亂瞟，“大小姐！
您…您可別冤枉奴婢！
這…這怎么可能！
定是藥房那些不長眼的東西弄錯了藥材！
奴婢…奴婢這就去查！
這就去！”
她語無倫次地說著，身體下意識地就想往外退。
“哦？
誤采？”
蘇清歌唇角極其緩慢地向上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那笑容沒有絲毫暖意，反而透著一種洞穿一切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她甚至沒有提高聲調(diào)，只是用那清冷至極的聲音，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問道：“斷靈草藥性暴烈，入口即損經(jīng)絡(luò)。
藥房煎藥，需將其曬干、研磨成極細(xì)藥粉，方能取其毒性而弱其烈性?！?br>
她的目光如無形的冰錐，牢牢釘在小翠因驚駭而微微顫抖的手上，語調(diào)陡然轉(zhuǎn)厲：“你倒是告訴我，這湯碗里殘留的斷靈草葉片碎屑，又是從何而來？
莫非是陰干的葉片自己長了腳，跳進(jìn)碗里不成？”
“我……”小翠渾身劇震，如遭雷擊，剩下的話被死死卡在喉嚨里，牙齒咯咯作響，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驚恐地盯著蘇清歌那雙深不見底、毫無感情的眼眸，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凍得她西肢百骸都僵了。
這…這絕不是她熟悉的那個有些高傲、卻很好糊弄的大小姐！
蘇清歌臉上的冷笑驟然加深，如同寒冰乍裂。
她不再看小翠那張慘無人色的臉，霍然抬頭，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宗主之女的威壓，清晰地穿透了厚重的房門：“來人！”
門外響起幾聲略顯慌亂的應(yīng)和和急促的腳步聲。
兩名守在院內(nèi)的青衣侍女推開門，探頭進(jìn)來，神情忐忑：“大小姐？”
她們顯然也聽到了方才里面的爭執(zhí)。
蘇清歌端著那碗“補湯”，手臂穩(wěn)穩(wěn)地伸出，卻不是遞給侍女，而是首首地遞到了小翠的面前，碗中藥湯微微晃動，映著她冰冷徹骨的眸子。
“你既如此精通下毒之道，”她的聲音如同玉石相擊，清越、冰冷，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砸在小翠的心上：“不如，親自嘗嘗這碗‘補湯’的滋味？”
“押下去！
仔細(xì)審！”
最后三個字落下，如同驚雷炸響！
兩名侍女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反應(yīng)過來，臉上掠過驚懼，但看到蘇清歌那不容置疑的冰冷眼神，立刻應(yīng)聲：“是！
大小姐！”
兩人快步上前，毫不猶豫地一左一右，狠狠鉗制住小翠的雙臂。
“不！
大小姐饒命！
冤枉！
奴婢冤枉啊！
是大師姐…大師姐……”小翠瞬間魂飛魄散，尖銳的哭喊和掙扎爆發(fā)出來，涕淚橫流，哪里還有半分剛才的刻薄得意？
她瘋狂***身體，試圖掙脫鉗制，驚恐的目光死死望向門外，像在尋求救命稻草，嘴里語無倫次地開始攀咬。
“堵上嘴！”
蘇清歌漠然下令，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一名反應(yīng)快的侍女立刻掏出隨身的汗巾，死死塞進(jìn)小翠嘴里，尖叫聲頓時變成了絕望的嗚咽。
小翠被兩個侍女半拖半架著，狼狽不堪地扭了出去，那雙瞪大的眼睛里只剩下無盡的恐懼和難以置信，死死盯著床榻之上那個判若兩人的身影。
房門重新關(guān)上，隔絕了外面的掙扎動靜。
喧鬧驟然遠(yuǎn)離，內(nèi)室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沉香燃燒時細(xì)微的噼啪聲，氣氛卻緊繃如拉滿的弓弦。
空氣里彌漫著藥味、恐懼的氣息和蘇清歌無形的冰寒威壓。
僅僅片刻。
“歌兒！
歌兒！”
一聲飽含焦急與關(guān)切的呼喚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
房門再次被推開。
一道素雅如蘭的身影快步走了進(jìn)來。
來人云鬢高挽，只斜插一支簡單的白玉簪，身著月白色煙羅紗裙，行走間裙擺如水波輕漾，氣質(zhì)溫婉空靈。
正是玄門大師姐，林婉柔。
她臉上布滿恰到好處的憂慮，甫一進(jìn)門，目光如最輕柔的羽毛般掃過室內(nèi)，瞬間捕捉到小翠被抓走的痕跡——地上被踢歪的繡墩，以及空氣中殘留的驚恐氣息。
她眼底深處極快地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隨即被更深切的關(guān)懷掩蓋。
“歌兒！”
林婉柔快步走到床前，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帶著一股柔和的靈力波動，似乎想去探蘇清歌的額頭，“才聽聞你醒了，怎地就動了這么大的氣？
可是小翠那丫頭伺候得不周到？
嚇著你了？”
她的聲音帶著天生的柔糯，仿佛能撫平一切傷痛，手指的溫度也恰到好處地熨帖。
試探！
蘇清歌在她手指即將觸及自己皮膚的瞬間，極其輕微地偏了下頭，避開了那看似溫柔的觸碰。
這個細(xì)微的動作讓林婉柔伸出的手在空中幾不可察地僵滯了一瞬。
“無礙。”
蘇清歌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如同深秋的潭水，不起一絲漣漪。
她抬起眼，目光迎向林婉柔那雙看似盛滿關(guān)切的眸子，“不過是個手腳不干凈、意圖不軌的賤婢罷了?！?br>
她的眼神清冷、沉靜，深不見底，如同蒙著一層永不融化的薄冰。
沒有憤怒，沒有委屈，沒有驚魂未定，只有一片沉寂的冷冽，將林婉柔所有試圖探測的情緒都隔絕在外。
林婉柔臉上的憂色微微一凝。
眼前這張熟悉的蒼白容顏，此刻卻仿佛罩上了一層陌生而堅固的面具。
她的神識極其隱晦地再次掃過蘇清歌周身氣息，試圖探查她神魂是否真的受損嚴(yán)重……然而，那層冰殼般的沉寂之下，竟探不出絲毫有用的信息，只有一片沉寂的冷意。
“姐姐說的是?！?br>
林婉柔不著痕跡地收回手，指尖微蜷，臉上重新堆起溫柔得體的笑容，仿佛方才的試探從未發(fā)生。
“小翠那丫頭，平日里看著老實，竟敢做出這等事來，實在該打！
姐姐放心，我定會親自過問，給姐姐一個交代?！?br>
她語速不急不緩，目光卻在蘇清歌臉上寸寸掃過，不放過任何一絲細(xì)微的表情變化。
“有勞師妹掛心。”
蘇清歌淡淡回應(yīng)，語氣疏離得如同對待一個陌生人，“我乏了?！?br>
西個字，干脆利落，不帶一絲情緒，卻像一道無形的逐客令。
林婉柔臉上的笑容幾乎快要掛不住。
她眼底深處那絲陰霾再次翻涌，比剛才更深了些。
她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溫順地點點頭：“那姐姐好生歇息，千萬莫要再動氣傷了身子。
我這就去處理小翠的事?！?br>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平靜得近乎詭異的蘇清歌，才緩緩轉(zhuǎn)身，步履依舊輕盈，但背影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房門在她身后輕輕合攏。
院外廊下，林婉柔臉上的溫婉如同潮水般褪去，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
她腳步不停，徑首穿過庭院的花木小徑，走向更僻靜的后園方向。
在她身影消失在月洞門拐角的剎那，廊柱后的陰影無聲地扭曲了一下，仿佛光線被某種力量吞噬了一瞬。
一個穿著深灰色玄門長老服飾、面容刻板的老者身影如同水墨幻化般悄然浮現(xiàn)。
他眼神銳利如鷹，帶著審視與凝重，朝著林婉柔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即無聲無息地跟上，很快也消失在那片漸深的暮色里。
內(nèi)室，重歸寂靜。
蘇清歌緩緩自床榻上坐首身體，掀開錦被。
雙腳落在冰冷的地磚上，帶來一陣刺骨的涼意，卻也讓混沌的頭腦更加清醒。
她一步步走到窗邊，動作因身體的虛弱而有些遲滯，步伐卻異常沉穩(wěn)。
雕花的菱格木窗外，天色己近黃昏。
夕陽的余暉如同潑灑的熔金，染紅了天際的流云，也映照在不遠(yuǎn)處丹房中那座巨大青銅煉丹爐的厚重爐身上。
古樸的紋路在夕照下流淌著暗紅色的光暈，宛如凝固的血跡。
爐膛內(nèi)，火焰尚未完全熄滅，隱隱透出暗紅的光芒，如同沉睡巨獸的心臟。
蘇清歌靜靜地站在窗邊，晚風(fēng)吹拂著她單薄的寢衣，勾勒出清瘦的輪廓。
她冰冷的目光穿越庭院，牢牢鎖住那座古老沉重的丹爐。
暮色西合，遠(yuǎn)處的煉丹爐在漸深的陰影里，如同蟄伏的兇獸。
一縷淡淡的草藥焦糊氣味隨風(fēng)飄來，混合著爐膛深處那點尚未熄滅的暗紅余燼的氣息。
蘇清歌微微垂下眼簾，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冰冷的窗欞上劃過。
腦海中，前世宗門藥典里那些晦澀玄奧的丹方符文，竟奇異地與她現(xiàn)代記憶中精準(zhǔn)冰冷的化學(xué)分子式、藥理作用機(jī)制圖開始交疊、碰撞……仿佛沉睡的齒輪被強(qiáng)行嚙合，發(fā)出艱澀而沉重的轉(zhuǎn)動聲。
前世血仇，今世陰謀……父親重傷未醒，宗門暗流洶涌……她沒有開口，唇線抿成一條冰冷的首線。
夕陽徹底沉入遠(yuǎn)山，最后一絲熔金般的光線消失，暮色如潮水般涌來，將窗邊那抹孤冷的剪影徹底吞噬。
那雙映著爐火的眸子深處，寒冰之下，復(fù)仇的火焰與屬于醫(yī)者的、足以焚盡腐朽的烈焰，正悄然無聲地交織、燃起。
頭痛欲裂間，現(xiàn)代醫(yī)學(xué)生的記憶與前世慘死記憶驟然重疊。
門外腳步逼近，那是曾幫兇害死我的婢女小翠。
她端來“補湯”，言語間暗諷我變癡傻。
我輕嗅湯汁，斷靈草的氣味刺鼻而來。
“既精通下毒，不如親自嘗嘗？”
前世血仇，今世必報！
頭痛。
那是一種從顱內(nèi)深處蔓延開來的尖銳搏動，如同楔子一下下鑿擊著太陽穴，每一次跳動都將混沌的意識攪得更渾濁。
蘇清歌猛地睜開眼，視線花了半晌，才勉強(qiáng)凝聚。
映入眼簾的不是無菌實驗室冰冷的白熾燈管，也不是車禍前擋風(fēng)玻璃蛛網(wǎng)般的裂紋和刺眼的血色。
是帳頂。
厚重的、繡著繁復(fù)纏枝蓮紋的云錦帳頂，被窗外透進(jìn)來的天光染上一層朦朧的青灰。
鼻腔里充斥的，是濃郁到近乎沉滯的沉香木氣味，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她生理性排斥的甜膩花香。
陌生的環(huán)境？
不對。
幾乎在念頭升起的同時，一股龐大、冰冷、充滿血腥氣的記憶碎片，如同冰封萬載的海嘯轟然決堤，強(qiáng)行灌入她尚未完全清醒的腦海！
“師姐…你擋了路啊…”女人溫婉含笑的聲音，卻比淬毒的冰棱更為刺骨。
是林婉柔！
那張看似柔美無害的臉在記憶碎片中無限放大，唇角勾著近乎憐憫的弧度。
緊接著，是丹田處傳來的、撕裂靈魂般的劇痛！
靈力如潰堤的洪水瘋狂流逝，經(jīng)脈寸寸枯朽斷裂……然后是黑暗。
永恒的、令人窒息的冰冷黑暗。
現(xiàn)代三十載苦讀鉆研，手術(shù)刀下救死扶傷的記憶；前世玄門宗主之女蘇清歌，被至親師妹林婉柔暗算、身死魂消的記憶……此刻如同兩股咆哮的洪流，在她脆弱的識海中猛烈撞擊、交融！
“呃……”悶哼擠出喉嚨，胸口翻江倒海。
她猛地側(cè)過身，干嘔了幾下，***也吐不出來，只有額角瞬間布滿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冰涼地滴在錦枕上。
蘇清歌？
玄門？
林婉柔……**……是她回來了！
就在這記憶風(fēng)暴肆虐、五臟六腑都仿佛被無形之手?jǐn)Q緊的瞬間，一串清晰又刻意放重的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停在了門外。
篤、篤、篤。
三下敲門，帶著一種假模假式的恭敬。
“大小姐？
您可醒了？
奴婢小翠，給您送補湯來了?！?br>
門外的聲音嬌脆，卻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輕慢。
小翠！
這個名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蘇清歌融合的記憶之上！
前世模糊的印象瞬間清晰——那個總是低眉順眼跟在林婉柔身后的影子，那張看似怯懦實則在關(guān)鍵處遞上毒藥、配合著發(fā)出致命一擊的臉！
她回來了。
而仇人，就在門外！
蘇清歌用力閉上眼，深深吸氣。
冰冷的空氣涌入肺腑，強(qiáng)行壓下喉間的腥甜和識海的劇烈震蕩。
屬于前世玄門大小姐的筋骨脈絡(luò)還在體內(nèi)，只是靈力微弱枯澀，如同干涸的淺溪；屬于現(xiàn)代蘇清歌的醫(yī)者靈魂則在飛速蘇醒，冷靜得可怕。
父親蘇震，宗主重傷昏迷，宗門暗流洶涌……若她還是那個懵懂無知、被表象蒙蔽的前世蘇清歌，那結(jié)局，不過是昨日悲劇的重演！
不能再錯一次！
“進(jìn)……”她開口，聲音帶著久未發(fā)聲的沙啞，竭力模仿著記憶中大小姐的清冷腔調(diào)，卻己悄然染上了一絲截然不同的、磐石般的鎮(zhèn)定。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個穿著淺綠色侍女衣裙的少女端著紅漆托盤，腳步輕快地走了進(jìn)來。
她約莫十七八歲，圓臉杏眼，梳著雙丫髻，眉梢眼角卻藏著掩飾不住的刻薄與得意。
正是林婉柔最忠心的心腹，小翠。
她目光飛快地掃過帳幔微掀的床榻，落在蘇清歌略顯蒼白、眉頭緊蹙的臉上，嘴角不易察覺地撇了一下。
“大小姐，您可算醒了！”
小翠夸張地松了口氣，聲音甜得發(fā)膩，將托盤放在床邊小幾上，“奴婢們都擔(dān)心死了！
您這一睡就是五天，外面都在傳……哎呀，瞧我這嘴！”
她假意懊惱地輕輕一拍自己的臉頰，“奴婢是說，大家都盼著您趕緊好起來呢！”
她端起托盤上那只溫潤的青玉碗，裊裊熱氣帶著一股奇異的藥草香撲面而來。
“這可是大師姐特意吩咐藥房給您熬的千年血參湯，最是滋養(yǎng)魂魄、補益元氣！”
小翠雙手奉上湯碗，身子微微前傾，湊近了低聲道，“大師姐說，您這次神魂受創(chuàng)得厲害，可得好好養(yǎng)著……畢竟，這人要是癡了傻了，就算醒了，又有什么用呢？”
那雙杏眼里，清晰地映著挑釁和惡毒的揣測，如同淬毒的繡花針，密密匝匝地刺過來。
試探？
諷她是癡傻？
蘇清歌眼睫微垂，遮蔽了眸底瞬間凍結(jié)的寒冰。
她緩緩伸出尚有些綿軟無力的手，指尖輕輕掠過滾燙的碗沿，接了過來。
碗很沉。
溫?zé)岬挠|感透過玉壁傳到掌心。
她沒有立刻喝，也沒有理會小翠那幾乎寫在臉上的幸災(zāi)樂禍。
左手不動聲色地攏著滑落的薄被，右手穩(wěn)穩(wěn)端著玉碗，湊近唇邊。
動作似乎是要飲下。
但在碗沿即將觸碰到唇瓣的前一剎，她動作極其自然地頓了頓，像是被熱氣熏著了般，極輕地吸了一下鼻子。
就是這看似不經(jīng)意的一嗅——一股極其細(xì)微、卻被現(xiàn)代醫(yī)學(xué)生敏銳嗅覺瞬間捕捉到的異味，混雜在濃郁的藥香和甜膩的血參氣味之中，如同潛伏在陰影里的毒蛇，驟然現(xiàn)出了獠牙！
清冷、微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燥氣。
極其熟悉！
前世宗門藥典里，關(guān)于這種草藥有一段醒目的紅字標(biāo)注；現(xiàn)代實驗室里，她也曾親手提取分析過其神經(jīng)毒性成分！
斷靈草！
研磨成粉后摻入藥液，無色無味，可令修士靈力運轉(zhuǎn)遲滯如同淤塞的河道，三日之內(nèi)形同廢人！
前世林婉柔就是用類似的藥物，在她與大敵交手的關(guān)鍵時刻，悄然瓦解了她的反抗之力！
原來如此！
湯碗升騰的熱氣，模糊了小翠那張突然凝固的笑臉。
蘇清歌端著碗的手，穩(wěn)如磐石。
她緩緩抬起頭，蒼白的臉上不見絲毫波瀾，唯有一雙眼睛，如同深潭寒玉驟然投入了星火，銳利得刺骨！
“斷靈草？”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刀鋒，清晰無比地割開滿室沉滯的香氣，“是誰教你將這污穢之物，放入本小姐的湯藥之中的？”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驟然凝結(jié)。
小翠臉上那點虛假的恭敬和幸災(zāi)樂禍如同破碎的面具，嘩啦一下垮塌殆盡。
她猛地瞪圓了杏眼，瞳孔急劇收縮，臉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凈！
“斷…斷靈草？”
她嗓音驟然拔尖，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惶，眼神下意識地左右亂瞟，“大小姐！
您…您可別冤枉奴婢！
這…這怎么可能！
定是藥房那些不長眼的東西弄錯了藥材！
奴婢…奴婢這就去查！
這就去！”
她語無倫次地說著，身體下意識地就想往外退。
“哦？
誤采？”
蘇清歌唇角極其緩慢地向上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那笑容沒有絲毫暖意，反而透著一種洞穿一切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她甚至沒有提高聲調(diào)，只是用那清冷至極的聲音，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問道：“斷靈草藥性暴烈，入口即損經(jīng)絡(luò)。
藥房煎藥，需將其曬干、研磨成極細(xì)藥粉，方能取其毒性而弱其烈性?！?br>
她的目光如無形的冰錐，牢牢釘在小翠因驚駭而微微顫抖的手上，語調(diào)陡然轉(zhuǎn)厲：“你倒是告訴我，這湯碗里殘留的斷靈草葉片碎屑，又是從何而來？
莫非是陰干的葉片自己長了腳，跳進(jìn)碗里不成？”
“我……”小翠渾身劇震，如遭雷擊，剩下的話被死死卡在喉嚨里，牙齒咯咯作響，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驚恐地盯著蘇清歌那雙深不見底、毫無感情的眼眸，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凍得她西肢百骸都僵了。
這…這絕不是她熟悉的那個有些高傲、卻很好糊弄的大小姐！
蘇清歌臉上的冷笑驟然加深，如同寒冰乍裂。
她不再看小翠那張慘無人色的臉，霍然抬頭，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宗主之女的威壓，清晰地穿透了厚重的房門：“來人！”
門外響起幾聲略顯慌亂的應(yīng)和和急促的腳步聲。
兩名守在院內(nèi)的青衣侍女推開門，探頭進(jìn)來，神情忐忑：“大小姐？”
她們顯然也聽到了方才里面的爭執(zhí)。
蘇清歌端著那碗“補湯”，手臂穩(wěn)穩(wěn)地伸出，卻不是遞給侍女，而是首首地遞到了小翠的面前，碗中藥湯微微晃動，映著她冰冷徹骨的眸子。
“你既如此精通下毒之道，”她的聲音如同玉石相擊，清越、冰冷，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砸在小翠的心上：“不如，親自嘗嘗這碗‘補湯’的滋味？”
“押下去！
仔細(xì)審！”
最后三個字落下，如同驚雷炸響！
兩名侍女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反應(yīng)過來，臉上掠過驚懼，但看到蘇清歌那不容置疑的冰冷眼神，立刻應(yīng)聲：“是！
大小姐！”
兩人快步上前，毫不猶豫地一左一右，狠狠鉗制住小翠的雙臂。
“不！
大小姐饒命！
冤枉！
奴婢冤枉啊！
是大師姐…大師姐……”小翠瞬間魂飛魄散，尖銳的哭喊和掙扎爆發(fā)出來，涕淚橫流，哪里還有半分剛才的刻薄得意？
她瘋狂***身體，試圖掙脫鉗制，驚恐的目光死死望向門外，像在尋求救命稻草，嘴里語無倫次地開始攀咬。
“堵上嘴！”
蘇清歌漠然下令，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一名反應(yīng)快的侍女立刻掏出隨身的汗巾，死死塞進(jìn)小翠嘴里，尖叫聲頓時變成了絕望的嗚咽。
小翠被兩個侍女半拖半架著，狼狽不堪地扭了出去，那雙瞪大的眼睛里只剩下無盡的恐懼和難以置信，死死盯著床榻之上那個判若兩人的身影。
房門重新關(guān)上，隔絕了外面的掙扎動靜。
喧鬧驟然遠(yuǎn)離，內(nèi)室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沉香燃燒時細(xì)微的噼啪聲，氣氛卻緊繃如拉滿的弓弦。
空氣里彌漫著藥味、恐懼的氣息和蘇清歌無形的冰寒威壓。
僅僅片刻。
“歌兒！
歌兒！”
一聲飽含焦急與關(guān)切的呼喚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
房門再次被推開。
一道素雅如蘭的身影快步走了進(jìn)來。
來人云鬢高挽，只斜插一支簡單的白玉簪，身著月白色煙羅紗裙，行走間裙擺如水波輕漾，氣質(zhì)溫婉空靈。
正是玄門大師姐，林婉柔。
她臉上布滿恰到好處的憂慮，甫一進(jìn)門，目光如最輕柔的羽毛般掃過室內(nèi)，瞬間捕捉到小翠被抓走的痕跡——地上被踢歪的繡墩，以及空氣中殘留的驚恐氣息。
她眼底深處極快地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隨即被更深切的關(guān)懷掩蓋。
“歌兒！”
林婉柔快步走到床前，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帶著一股柔和的靈力波動，似乎想去探蘇清歌的額頭，“才聽聞你醒了，怎地就動了這么大的氣？
可是小翠那丫頭伺候得不周到？
嚇著你了？”
她的聲音帶著天生的柔糯，仿佛能撫平一切傷痛，手指的溫度也恰到好處地熨帖。
試探！
蘇清歌在她手指即將觸及自己皮膚的瞬間，極其輕微地偏了下頭，避開了那看似溫柔的觸碰。
這個細(xì)微的動作讓林婉柔伸出的手在空中幾不可察地僵滯了一瞬。
“無礙。”
蘇清歌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如同深秋的潭水，不起一絲漣漪。
她抬起眼，目光迎向林婉柔那雙看似盛滿關(guān)切的眸子，“不過是個手腳不干凈、意圖不軌的賤婢罷了?！?br>
她的眼神清冷、沉靜，深不見底，如同蒙著一層永不融化的薄冰。
沒有憤怒，沒有委屈，沒有驚魂未定，只有一片沉寂的冷冽，將林婉柔所有試圖探測的情緒都隔絕在外。
林婉柔臉上的憂色微微一凝。
眼前這張熟悉的蒼白容顏，此刻卻仿佛罩上了一層陌生而堅固的面具。
她的神識極其隱晦地再次掃過蘇清歌周身氣息，試圖探查她神魂是否真的受損嚴(yán)重……然而，那層冰殼般的沉寂之下，竟探不出絲毫有用的信息，只有一片沉寂的冷意。
“姐姐說的是?！?br>
林婉柔不著痕跡地收回手，指尖微蜷，臉上重新堆起溫柔得體的笑容，仿佛方才的試探從未發(fā)生。
“小翠那丫頭，平日里看著老實，竟敢做出這等事來，實在該打！
姐姐放心，我定會親自過問，給姐姐一個交代?！?br>
她語速不急不緩，目光卻在蘇清歌臉上寸寸掃過，不放過任何一絲細(xì)微的表情變化。
“有勞師妹掛心。”
蘇清歌淡淡回應(yīng)，語氣疏離得如同對待一個陌生人，“我乏了?！?br>
西個字，干脆利落，不帶一絲情緒，卻像一道無形的逐客令。
林婉柔臉上的笑容幾乎快要掛不住。
她眼底深處那絲陰霾再次翻涌，比剛才更深了些。
她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溫順地點點頭：“那姐姐好生歇息，千萬莫要再動氣傷了身子。
我這就去處理小翠的事?！?br>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平靜得近乎詭異的蘇清歌，才緩緩轉(zhuǎn)身，步履依舊輕盈，但背影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房門在她身后輕輕合攏。
院外廊下，林婉柔臉上的溫婉如同潮水般褪去，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
她腳步不停，徑首穿過庭院的花木小徑，走向更僻靜的后園方向。
在她身影消失在月洞門拐角的剎那，廊柱后的陰影無聲地扭曲了一下，仿佛光線被某種力量吞噬了一瞬。
一個穿著深灰色玄門長老服飾、面容刻板的老者身影如同水墨幻化般悄然浮現(xiàn)。
他眼神銳利如鷹，帶著審視與凝重，朝著林婉柔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即無聲無息地跟上，很快也消失在那片漸深的暮色里。
內(nèi)室，重歸寂靜。
蘇清歌緩緩自床榻上坐首身體，掀開錦被。
雙腳落在冰冷的地磚上，帶來一陣刺骨的涼意，卻也讓混沌的頭腦更加清醒。
她一步步走到窗邊，動作因身體的虛弱而有些遲滯，步伐卻異常沉穩(wěn)。
雕花的菱格木窗外，天色己近黃昏。
夕陽的余暉如同潑灑的熔金，染紅了天際的流云，也映照在不遠(yuǎn)處丹房中那座巨大青銅煉丹爐的厚重爐身上。
古樸的紋路在夕照下流淌著暗紅色的光暈，宛如凝固的血跡。
爐膛內(nèi)，火焰尚未完全熄滅，隱隱透出暗紅的光芒，如同沉睡巨獸的心臟。
蘇清歌靜靜地站在窗邊，晚風(fēng)吹拂著她單薄的寢衣，勾勒出清瘦的輪廓。
她冰冷的目光穿越庭院，牢牢鎖住那座古老沉重的丹爐。
暮色西合，遠(yuǎn)處的煉丹爐在漸深的陰影里，如同蟄伏的兇獸。
一縷淡淡的草藥焦糊氣味隨風(fēng)飄來，混合著爐膛深處那點尚未熄滅的暗紅余燼的氣息。
蘇清歌微微垂下眼簾，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冰冷的窗欞上劃過。
腦海中，前世宗門藥典里那些晦澀玄奧的丹方符文，竟奇異地與她現(xiàn)代記憶中精準(zhǔn)冰冷的化學(xué)分子式、藥理作用機(jī)制圖開始交疊、碰撞……仿佛沉睡的齒輪被強(qiáng)行嚙合，發(fā)出艱澀而沉重的轉(zhuǎn)動聲。
前世血仇，今世陰謀……父親重傷未醒，宗門暗流洶涌……她沒有開口，唇線抿成一條冰冷的首線。
夕陽徹底沉入遠(yuǎn)山，最后一絲熔金般的光線消失，暮色如潮水般涌來，將窗邊那抹孤冷的剪影徹底吞噬。
那雙映著爐火的眸子深處，寒冰之下，復(fù)仇的火焰與屬于醫(yī)者的、足以焚盡腐朽的烈焰，正悄然無聲地交織、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