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魔窟最底層。

尸坑。

顧長夜面無表情，將一具被抽干了精血的雜役**拖上板車。

**很輕，像一截干枯的爛木頭。

他拖著車，一步一步，在沒過腳踝的粘稠血泥里艱難前行。

穿越三年，這就是他每天看見的“風(fēng)景”。

他也從最初的干嘔反胃，變成了現(xiàn)在的麻木。

甚至能在拖尸的間隙，判斷出哪具**是昨天剛死的，哪具己經(jīng)爛了三五天。

他知道。

下一個被拖上這輛板車的，就是他自己。

“顧長夜！”

一道尖利的聲音劃破了尸坑的沉悶。

外門管事馬三帶著兩個外門弟子，捏著鼻子站在尸坑邊緣，滿臉的嫌惡。

他們身上的干凈衣袍，與這里的骯臟污穢格格不入。

馬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血泥中的顧長夜，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施舍。

“小子，你運(yùn)氣來了?！?br>
“別在這兒掏尸了，煉器堂那邊，缺一味‘主材’?！?br>
他刻意加重了“主材”兩個字。

“我看你體格尚可，就你了?！?br>
顧長夜攥著板車扶手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jié)發(fā)白。

來了。

終究還是來了。

主材。

他當(dāng)然知道“主材”是什么意思。

之前幾個負(fù)責(zé)收尸的雜役，都是這么消失的。

最后，連**都沒能回到這片尸坑。

被煉成獻(xiàn)給內(nèi)門長老的“七魄長明燈”。

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怎么？”

“傻了？”

馬三皺起眉頭，不耐煩地?fù)]了揮手。

“還不快滾上來，難道要老子下去請你？”

兩個外門弟子立刻跳下尸坑，一左一右，像拎小雞一樣架住了顧長夜的胳膊。

血泥的拉扯力讓他們的動作有些變形，臉上也濺上了幾滴污血，引得他們一陣惡心。

顧長夜沒有掙扎。

一點(diǎn)都沒有。

他只是抬起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馬三。

那眼神平靜得可怕。

他知道，在這群修士面前，自己這點(diǎn)力氣就是個笑話。

任何反抗，都只會換來更痛苦的折磨。

但他的大腦，正在以從未有過的速度瘋狂運(yùn)轉(zhuǎn)。

萬分之一的生機(jī)。

一定有。

必須有！

他被架著，踉踉蹌蹌地拖出了尸坑。

經(jīng)過尸坑邊緣時，他的視線掃過一具被單獨(dú)放置的古尸。

那具**通體漆黑，干癟得不成樣子，卻偏偏沒有腐爛。

顧長夜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想起來了。

馬三之前警告過所有人，絕對不許碰那具黑尸，說是上面有不祥。

連馬三這種人都覺得忌諱。

異常。

這就是最大的變數(shù)！

“哎喲！”

顧長夜腳下突然一“滑”，整個人失去了平衡，猛地朝著那具漆黑古尸的方向撞了過去。

“***找死！”

馬三臉色劇變，破口大罵。

一切都發(fā)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顧長夜的身體重重撞在古尸身上。

他的手掌，精準(zhǔn)地按在了古尸嶙峋的胸骨上。

刺啦！

鋒利的骨茬劃破了他的掌心，鮮血瞬間涌出，浸潤了那干枯的皮肉。

就在馬三怒吼著要將他拽起來的前一刻。

異變陡生！

一枚通體漆黑，散發(fā)著冰冷與終結(jié)氣息的種子，從古尸的心口滾了出來。

它沿著顧長夜掌心的血跡，沒有絲毫停頓，瞬間沒入了他的傷口。

萬古冥神種播種尸骸，催生亡靈吞噬宿主生前力量與執(zhí)念，決定亡靈仆從潛力龐大的信息流，野蠻地沖進(jìn)顧長夜的腦海。

沒有系統(tǒng)精靈，沒有新手引導(dǎo)。

只有最原始、最核心的用法。

播種！

催生！

支配！

他懂了。

一瞬間，他全都懂了！

“還敢裝死？

給老子起來！”

馬三一腳踹在他背上，兩個外門弟子粗暴地將他從地上拖起，繼續(xù)往煉器房押去。

顧長夜低著頭，任由他們拖拽，眼中卻閃爍著駭人的光。

活下去。

他現(xiàn)在只有一個念頭。

不惜一切代價，活下去！

煉器房到了。

一人高的巨大丹爐矗立在中央，爐口噴吐著幽綠色的鬼火。

熾熱的空氣夾雜著一股燒灼皮肉的焦臭，撲面而來。

“進(jìn)去吧，這是你的榮幸?！?br>
馬三指著丹爐，臉上掛著**的譏笑。

“噗通”！

顧長夜突然雙膝跪地，對著馬三連連磕頭，哭喊起來。

“馬管事饒命！

馬管事饒命?。　?br>
“我知道一個地方！

藏著靈石！

是我無意中發(fā)現(xiàn)的一個小礦脈！”

“我愿意獻(xiàn)出來，只求馬管事能饒我一條狗命！”

他一邊喊，一邊涕泗橫流，把頭磕得邦邦響。

那樣子，要多卑微有多卑微，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馬三愣了一下，隨即發(fā)出一陣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

“靈石？

小礦脈？”

他猛地一腳，將顧長夜踹翻在地。

“***當(dāng)老子是三歲小孩嗎？”

“這種爛到掉渣的伎倆，也敢拿出來現(xiàn)眼？”

貪婪？

馬三確實(shí)貪婪，但他更惜命，也更謹(jǐn)慎。

他根本不信一個收尸的雜役能有這種**運(yùn)。

但他俯下身，眼神陰鷙地在顧長夜身上摸索起來。

“不過……你小子這么說，倒是提醒我了?！?br>
“我得搜搜，看你身上是不是藏了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br>
就是現(xiàn)在！

這千載難逢的機(jī)會！

一首像條死狗趴在地上的顧長夜，身體猛地繃緊，然后暴起！

他的目標(biāo)不是馬三的喉嚨，不是丹田，更不是心臟。

而是耳朵！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一枚剛從掌心血肉中**出的黑色子種，狠狠地、不顧一切地，按進(jìn)了馬三的耳朵深處！

他賭了！

賭這神種的詭異，優(yōu)先級高于一切修為和防御！

“啊——！”

馬三的慘叫只持續(xù)了不到半息，就戛然而止。

他的身體，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地干癟下去。

皮膚失去光澤，肌肉萎縮，全身的血肉精華、連同他的神魂力量，都被那枚小小的黑色種子瘋狂抽取、吞噬。

那兩個外門弟子嚇傻了。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一個活生生的煉氣修士，在短短兩三個呼吸間，變成了一具雙目圓睜、寫滿了極致恐懼的干尸。

“砰?！?br>
馬三的**首挺挺地倒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塵。

顧長夜緩緩站起身。

他看都沒看那兩個己經(jīng)尿了褲子、篩糠般發(fā)抖的外門弟子。

他只是冷靜地，走過去，像之前拖拽過無數(shù)次**那樣，抓起馬三的腳踝，將他拖上了來時的那輛板車。

然后。

他拉著車，轉(zhuǎn)身，一步一步，走回了萬魔窟的尸坑。

這里，將是他最初的兵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