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云沉沉壓在叢林上空，連最后一絲天光都被吞噬。

傾盆大雨落在枯葉和腐泥上，濺起渾濁的水花，形成一個個水坑，把每棵樹的影子都泡成了扭曲的鬼影。

遠處不知是狼嚎還是什么野獸的嘶吼，順著雨聲傳來，又突然被一陣尖銳的蟲鳴截斷，此起彼伏的聲響在空蕩的山野里撞來撞去，連空氣都透著刺骨的冷。

這片荒嶺連條正經(jīng)的路都沒有，茂密的雜草里纏著枯木枝，樹枝上掛著不知哪年的破布，被風吹得像招魂的幡。

就在這片死寂里，一座小山村蜷在山坳里，十幾間土坯房歪歪扭扭地擠在一起，屋頂?shù)拿┎轄€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椽子。

村口立著塊青灰色的大石牌，上面刻著“青青小山村”五個字，可常年的雨水早把字跡泡得模糊，邊緣的石屑簌簌往下掉，倒像是被什么東西啃過似的。

墨多多站在牌樓下，黑色長裙早被雨水澆透，黏在胳膊和腿上，冰涼的布料貼著讓人發(fā)慌。

海藻般的卷發(fā)滴著水，水珠順著發(fā)梢砸在鎖骨上，激得她打了個寒顫。

她撐著的雨傘在狂風里搖搖欲墜，傘骨發(fā)出“咯吱”的聲音，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她盯著石牌上模糊的字，漂亮的眉頭擰成一團，系統(tǒng)指定的目的地就是這里，可這地方連個人氣都沒有，只有雨水砸在石頭上的聲音。

就在她抬腳要進村的瞬間，身后突然傳來一陣緩慢的腳步聲。

墨多多猛地回頭，只見一個中年男人從霧里走出來，灰布褂子濕透了，貼在身上，露出嶙峋的肩膀。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睛在昏暗里顯得格外亮，“下這么大雨，小姑娘快跟我到村長家。”

他的聲音平平的，沒有一絲起伏，仿佛早就知道她會來，連問都沒問她是誰，要做什么。

村長家就在村頭第一間，走了沒幾步，墨多多就聞到一股混雜著霉味和柴火的氣息。

中年男人推開門時，一股微弱的暖氣撲面而來，可這暖意沒驅(qū)散寒意，反而讓人覺得后背發(fā)毛。

墨多多往里走了兩步，雨水順著裙擺滴在泥土地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不好意思，把這里都弄濕了?！?br>
她輕聲說，話音剛落，就聽見頭頂傳來腳步聲。

抬頭一看，一個年過半百的老頭正順著木樓梯往下走。

他的背駝得厲害，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住雨水，手里捏著幾張皺巴巴的紙巾，遞過來時，墨多多注意到他的指甲又黑又長，像是很久沒剪過：“下那么大雨，頭發(fā)都打濕了，趕緊擦擦?！?br>
他的聲音沙啞，像被砂紙磨過，每說一個字，喉嚨里都跟著“嗬嗬”響。

墨多多接過紙巾，擦了擦及腰的卷發(fā)，紙巾很快就濕透了，還帶著一股奇怪的腥氣。

她把雨傘收起來，掛在門邊的鉤子上，那鉤子上還掛著兩把破傘，傘面上有深色的污漬，像是干涸的血。

“小姑娘，這位就是我們村長，我家里還有小孩，我就先回去了?！?br>
中年男人說完，不等墨多多回應，轉(zhuǎn)身就推開門沖進雨里。

門“哐當”一聲關(guān)上，墨多多突然覺得屋里靜得可怕，連外面的雨聲都好像被隔遠了。

她從背包里掏出干毛巾，剛擦了擦臉上的水，轉(zhuǎn)身就發(fā)現(xiàn)村長不見了。

屋里的陳設(shè)很簡單，一張掉漆的木桌，兩把缺腿的椅子，墻角堆著幾根柴火，柴火旁放著一個破陶罐，罐口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動，可再定睛一看，又什么都沒有。

她正想再仔細看看，村長卻突然從里屋走出來，手里端著一個豁口的搪瓷杯，杯里的熱水冒著白氣：“來，趕緊喝口熱水暖暖身子?！?br>
墨多多接過杯子，指尖碰到杯壁時，卻覺得那熱度有些燙得反常。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仰頭喝了一口，熱水滑過喉嚨，卻沒帶來暖意，反而像吞了一塊冰，從胃里往外冒寒氣。

“謝謝村長爺爺?！?br>
她強壓下不適，把杯子放回桌上。

村長咧開嘴笑了，露出幾顆黃黑的牙：“兩天前突然降溫下雨，來這附近游玩的旅客都被困在這里，村里也就我家有空房間，大家就都在我家借住了?！?br>
他說這話時，眼睛一首盯著墨多多的背包，眼神里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感覺好多了，那麻煩村長爺爺了，我想在這借住一周?！?br>
墨多多說。

“成，那就住二樓吧?！?br>
村長笑著點頭，“借住不用花錢，但食物得幫村里干活換?！?br>
他從懷里掏出一個泛黃的本子，本子封面都快掉了，里面的紙頁皺巴巴的，“登記一下就能入住了。”

墨多多接過本子，拿起旁邊的鉛筆，剛寫下“墨多多”三個字，就發(fā)現(xiàn)本子上前幾頁的名字都被劃掉了，墨跡發(fā)黑，像是用墨汁反復涂過。

她沒多問，寫完就把本子還給了村長。

跟著村長上二樓時，木樓梯發(fā)出“嘎吱嘎吱”的響聲，仿佛隨時會塌。

村長把她帶到一間靠廁所的單人間，推開門時，一股霉味混著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

“洗手間在盡頭，里面能洗澡，晚上12點前有熱水。”

村長說完，轉(zhuǎn)身就下樓了，腳步輕快得不像個老人。

墨多多關(guān)上門，把背包放在桌上。

房間很小，勉強能放下一張硬板床、一張掉漆的桌子和一個舊衣柜。

她打開衣柜，里面疊著一床薄被，被子上有幾塊深色的印記，摸上去硬邦邦的。

她剛關(guān)上柜門，就聽見“嘩啦”一聲，窗簾突然被風吹得飄了起來，一股刺骨的寒意首撲臉面。

她快步走到窗邊，卻發(fā)現(xiàn)窗戶是開著的。

可她明明記得剛才進來時，窗戶是關(guān)得嚴嚴實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