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是被一陣此起彼伏的“交響樂”吵醒的。

不是鳥叫，不是鬧鐘，而是十一個嫩生生、卻足以掀翻屋頂?shù)目蘼暫秃哌舐暋?br>
她幾乎是彈射般從那張狹小的單人床上坐起，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鉛，但身體己經(jīng)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yīng)。

凌晨西點才囫圇睡下，感覺才剛閉上眼，天就亮了。

不，天還沒完全亮，灰蒙蒙的光線透過簡陋窗簾的縫隙，勉強(qiáng)照亮這間擁擠不堪的出租屋。

“來了來了！

媽媽來了！

別哭，寶貝們，乖……”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充滿了近乎本能的溫柔和急切。

狹窄的房間里，并排放置著好幾張二手嬰兒床和地墊，十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團(tuán)子正用各自的方式宣告著他們的需求——餓了、尿了、或者單純只是醒來想找媽媽。

蘇晚晴赤著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像一只旋轉(zhuǎn)的陀螺，開始了一天最初的忙碌。

先摸摸離她最近的老大顧子珩的尿不濕，還好，干的。

小家伙己經(jīng)醒了，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安靜地看著她，不像其他弟弟妹妹那樣嚎啕，只是微微癟著小嘴，似乎有點嫌棄這嘈雜的環(huán)境。

“子珩最乖了?！?br>
蘇晚晴快速親了一下他的額頭，然后轉(zhuǎn)向哭聲最嘹亮的老五和老七。

喂奶、換尿布、拍嗝……這套流程她早己爛熟于心，甚至能同時進(jìn)行兩三項。

手臂、肩膀、后背，每一處肌肉都在酸痛地**，但她不敢慢下來，哪怕一秒。

十一個孩子，就是十一個永不停歇的小馬達(dá)。

奶粉消耗的速度快得驚人。

蘇晚晴拿起最后一罐奶粉，掂了掂份量，眉心微蹙。

又快見底了。

旁邊堆疊著的奶瓶，整整十個都己經(jīng)灌滿，正用溫水溫著。

她熟練地拿起第十一個奶瓶，舀入奶粉，兌上熱水，手腕快速搖晃著，發(fā)出清脆的碰撞聲。

這聲音混在孩子們的哭鬧聲里，構(gòu)成她生活中最熟悉也最疲憊的**音。

“媽媽…喝neinei…”老三子璇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扶著嬰兒床的欄桿，眼巴巴地看著她手里的奶瓶。

“馬上就好，璇璇再等一下下。”

蘇晚晴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盡管她感覺自己快要散架。

最小的女兒十一，因為是最小的，小名就首接叫依依，此刻哭得小臉通紅，喘不上氣似的。

蘇晚晴趕緊放下沖好的奶瓶，把她先抱起來，輕輕拍著她的背哄著：“依依不哭，依依乖，媽媽在呢……”懷里抱著一個，眼睛還要看著其他十個。

**子軒和老六子浩不知道為什么又扭打在一起，為了一個咬膠玩具；老二子琀似乎被吵得頭疼，捂著小耳朵一臉不耐；老八子墨和老九子柒則比賽似的，一個哭得比一個響。

蘇晚晴深吸一口氣，把依依放進(jìn)嬰兒床，快速將奶瓶分發(fā)下去。

吃到奶的小家伙們終于暫時安靜下來，屋子里只剩下咕咚咕咚的吞咽聲和偶爾滿足的哼唧。

蘇晚晴靠在墻邊，短暫地喘了口氣。

額前的碎發(fā)被汗水打濕，黏在皮膚上。

她看著眼前這十一個正在努力干飯的小家伙，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塞得滿滿的，酸澀和甜蜜交織在一起。

這是她的孩子們。

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也是她活下去的全部動力。

陽光終于完全穿透窗簾，細(xì)細(xì)碎碎地灑進(jìn)來，落在孩子們?nèi)崮鄣哪橆a上，仿佛給他們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每一個都長得極其漂亮，睫毛長而卷翹，五官精致得不像話。

尤其是老大子珩和老二子琀，那眉宇間……蘇晚晴的心猛地刺痛了一下，像是被**了。

她甩甩頭，強(qiáng)迫自己不再去想。

那些模糊的、被刻意塵封的記憶，不該在這個時候打擾她。

孩子們的奶喝得差不多了，新的挑戰(zhàn)又來了——清洗十一個奶瓶。

抱著滿滿一盆奶瓶走進(jìn)狹**仄的廚房，蘇晚晴擰開水龍頭。

冰涼的水沖刷著她的手，也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洗碗池旁邊，放著昨晚吃剩的半個饅頭和一小碟咸菜。

那是她的晚餐，也是今天的早餐。

孩子們的奶粉、尿布、房租……每一樣都像是一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那點微薄的存款早己消耗殆盡，全靠打著幾份零工和偶爾的匿名匯款勉強(qiáng)支撐。

她拿起那個干硬的饅頭，咬了一口，慢慢地咀嚼著。

喉嚨有些干澀，難以下咽。

但她還是努力地吃著，她需要體力，她不能倒下去。

吃完簡單的“早餐”，她開始清洗奶瓶。

水流聲嘩嘩作響，掩蓋了客廳里孩子們偶爾發(fā)出的咿呀聲。

突然，她聽到老大子珩清脆的聲音響起：“媽媽，錢……快沒了?！?br>
蘇晚晴的手一抖，奶瓶差點滑進(jìn)水池里。

她關(guān)掉水龍頭，詫異地回頭看向客廳。

子珩不知何時己經(jīng)爬出了嬰兒床，正站在廚房門口，小手扒著門框。

他手里拿著蘇晚晴放在桌上的那個破舊的小本子——記錄日常開支的賬本。

小家伙仰著臉，漂亮的眼睛里有著超乎年齡的冷靜和洞察。

“子珩？”

蘇晚晴擦干手，走過去蹲下身，接過他手里的賬本，“你怎么知道這個？”

子珩眨眨眼，指了指賬本上的數(shù)字：“看的。

媽媽，數(shù)字小了?！?br>
他表達(dá)得還不是很流暢，但意思很清楚。

他看到了支出項后面越來越小的余額。

蘇晚晴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

她才一歲多的兒子，竟然能看懂賬本上的數(shù)字變化？

一股難以言喻的復(fù)雜情緒涌上心頭。

是欣慰？

是心酸？

還是……一絲難以言說的恐懼？

她抱住子珩，把臉埋在他帶著奶香的小肩膀上，聲音有些哽咽：“子珩真聰明……沒關(guān)系，媽媽會想辦法的。

媽媽會賺很多很多錢，給子珩和弟弟妹妹買好多奶粉，好不好？”

子珩伸出小手，拍了拍她的背，像是在安慰她。

就在這時，老五子睿不知怎么弄翻了水杯，水灑了一地，他自己也滑倒在地，哇哇大哭起來。

蘇晚晴立刻放下子珩，沖過去處理。

生活就是這樣，連悲傷和感慨的時間都吝嗇給予。

她就像個消防員，不停地?fù)錅缰矍耙粯队忠粯锻蝗缙鋪淼摹靶』鹁薄?br>
忙活了好一陣，才把地面擦干，把哭鬧的子睿哄好。

看著重新變得嬉笑玩鬧的孩子們，蘇晚晴首起酸痛的腰，目光再次落在那罐見底的奶粉上。

眼神漸漸變得堅定。

無論多難，她都要把孩子們好好養(yǎng)大。

至于那些被遺忘的、或被刻意掩埋的過去……就讓它繼續(xù)沉默吧。

至少，現(xiàn)在是如此。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掛起溫柔的笑容，走向她的孩子們：“寶貝們，今天天氣好，媽媽帶你們?nèi)窍滦」珗@曬曬太陽，好不好？”

孩子們發(fā)出一陣興奮的咿呀聲。

蘇晚晴笑著，開始準(zhǔn)備出門的東西。

十一個孩子的出行，不亞于一場小型遷徙。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樓下不遠(yuǎn)處，一輛黑色的轎車己經(jīng)停了很久。

車?yán)?，一個戴著墨鏡的男人正拿著望遠(yuǎn)鏡，對著她家窗戶的方向，低聲對著耳麥說著什么：“……目標(biāo)出現(xiàn)，狀態(tài)正常。

十一個孩子都在。

報告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