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總是帶著點纏綿的意味，細密的雨絲斜斜織著，把整座城市都籠在一片朦朧的水汽里。

蘇晚站在美術館二樓的落地窗前，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微涼的玻璃。

窗外是被雨水洗得愈發(fā)青翠的梧桐，而窗內，一場小型畫展正悄然進行。

她本不是愛湊這種熱鬧的人，只是臨時替生病的同事來送份文件，卻被走廊盡頭那幅名為《等待》的油畫絆住了腳步。

畫里是深秋的渡口，蘆葦在風中簌簌搖晃，一個穿風衣的背影立在船頭，望著霧氣彌漫的江面，明明只是靜態(tài)的筆觸，卻莫名透出一種執(zhí)拗的孤寂。

“喜歡這幅？”

一個低沉的男聲忽然在身側響起，帶著被雨水浸潤過的清冽感。

蘇晚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轉過頭，撞進一雙深邃的眼眸里。

男人穿著簡單的白襯衫，袖口隨意地卷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他的目光落在那幅畫上，又緩緩轉過來，帶著幾分探究。

雨聲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清晰起來，敲打著玻璃，也敲在蘇晚驟然加速的心跳上。

她倉促地移開視線，輕聲嗯了一聲，指尖卻不自覺地蜷縮起來。

“這幅畫的作者很擅長捕捉這種‘懸而未決’的情緒。”

男人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他往前挪了半步，和蘇晚并肩站在窗前，目光重新落回畫布上，“你看這渡口的霧，濃得化不開，像極了心里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牽絆。”

蘇晚沒接話，只是悄悄打量著他。

他的側臉輪廓分明，下頜線干凈利落，睫毛很長，垂眸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剛才沒注意，他左耳后有顆很小的痣，像被水墨輕輕點了一下。

“我叫陸時衍。”

他忽然轉過頭，自我介紹道，語氣自然得像是認識了很久的朋友。

蘇晚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該回禮：“蘇晚，蘇州的蘇，夜晚的晚?！?br>
“蘇晚?！?br>
陸時衍重復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細細品味這兩個字，“挺符合你的氣質?！?br>
她不太習慣和陌生人這樣近距離聊天，尤其是對方的目光太過專注，讓她有些不自在地往后退了半步，恰好踩在一塊略微凸起的地磚上，腳踝一崴，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傾。

預想中的摔倒沒有到來，一只溫熱的手及時扶住了她的胳膊。

陸時衍的掌心干燥而有力，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傳來清晰的溫度。

“小心?！?br>
他的聲音近在耳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蘇晚連忙站穩(wěn)，掙開他的手，臉頰有些發(fā)燙：“謝謝。”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小了些，淅淅瀝瀝的，像是在哼一首溫柔的調子。

展廳里的人漸漸多了起來，遠處傳來低低的交談聲，襯得他們站著的這個角落愈發(fā)安靜。

陸時衍看了看她微紅的耳根，忽然笑了笑：“不介意的話，我知道這附近有家不錯的咖啡館，雨停之前，或許可以去坐會兒？”

蘇晚猶豫了一下。

她向來不喜歡和陌生人有過多交集，可不知怎么的，看著眼前這個男人溫和的眼神，拒絕的話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被雨水打濕了衣角的裙擺，最終輕輕點了點頭：“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