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彈出一條新聞標題：昔日女星墮落至身無分文，竟在KTV站臺謀生。

男人關閉視頻，緊緊捏住手機站在窗外，一身筆挺西裝，窗外對面寫字樓上反射出天空娛樂的巨大led幕布，凌晨西點，兩座雙子塔大樓依然燈火通明。

同一時間，雨絲像銀針一樣扎在皮膚上。

顧小喬站在全市最大的“金色脈搏”KTV后門，看著那幾個捧著鮮花的中年男人，嘴角扯出一個職業(yè)化的微笑。

“喬喬，今天唱得真好！”

禿頂男人把花束塞進她懷里，手指有意無意地劃過她**的手臂。

“謝謝王總?！?br>
她不動聲色地后退半步，余光瞥見玫姐正對著另一位客人拋媚眼。

這個曾經在商場專柜賣口紅的女人，現(xiàn)在穿著網面運動鞋和紅色雨衣，活像只褪了毛的火烈鳥。

手機震動起來，是閨蜜盧森薇發(fā)來的消息：“怎么回事?。?br>
顧小喬，你快看熱點新聞。

這么多年了，還有人要搞你嗎？”

顧小喬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凌晨兩點上傳，自己在KTV扭動的照片在全網轉發(fā)破百萬了。

“看什么呢小喬？”

玫姐湊過來，劣質香水混著煙酒味撲面而來，“今天那個張老板說要包你一個月，開價五萬。”

顧小喬把手機塞進包里，回頭對玫姐說：“告訴他，我顧小喬再落魄，也不當金絲雀?！?br>
“當年呢？

嫁了個比自己大十多歲的富二代，你怎么沒這個覺悟。”

是，當時她沒這個覺悟，然后才到這個地步，二十六歲的年紀，己經是離過婚的人，在現(xiàn)在的大都市里，簡首不可思議。

更何況她還是個明星，還是童星。

沒有一個“最美小花”像她一樣傻。

雨越下越大，她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走向菜市場。

泥水濺在**上，像一條條丑陋的蚯蚓。

六年前，她還是各大導演爭相邀約的當紅小花，現(xiàn)在卻要為一斤青菜討價還價。

“姑娘，這芹菜三塊五一斤?！?br>
菜販子打量著她濃妝艷抹的臉，眼神里帶著輕蔑。

顧小喬掏出皺巴巴的零錢時，手機又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

“是……顧小喬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讓她渾身一顫。

她當然記得這個聲音。

六年前表演課上，就是這個聲音的主人，在眾目睽睽之下拒絕吻她的人是他。

“嚴銘？”

她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我看到新聞了?！?br>
嚴銘的聲音有些沙啞，“你……還好嗎？”

方才站在天空娛樂窗前的男人將臉朝向窗外，一瞬間燈光照亮了他的臉，他過于冷白的皮膚襯出青色，他極力讓自己目光遠眺，卻望不出眼前的雙子塔，只好去看雨打在窗戶上。

顧小喬看著菜市場污水橫流的地面，突然覺得荒謬至極。

她曾經幻想過無數(shù)次與嚴銘重逢的場景，但絕不是在凌晨西點的菜市場，聽著對方施舍般的問候。

“是你啊，好得很?！?br>
她掛斷電話，眼淚混著雨水流進嘴角，咸得發(fā)苦。

六年前，藝校表演課。

“嚴銘！

眼睛要有感情！”

老師拍著桌子，“她是你失散多年的戀人！”

顧小喬看著面前手足無措的男孩，忍不住小聲提醒：“別只盯著我的眼睛，去體會我心靈里對你的……那份愛情。”

嚴銘的耳尖紅得滴血，把眼睛對準顧小喬，卻眼神閃躲。

“記住，真實的傷痕比虛假的完美更有力量?！?br>
他突然湊近，卻在最后一秒轉身跳下舞臺：“報告老師，我做不到。”

教室里爆發(fā)出哄笑。

李深哲跳上舞臺，背頭上的發(fā)膠亮得發(fā)光。

“大明星，還是我來吧?！?br>
他不由分說摟住顧小喬的腰，“聽說你要演《白果》？

真巧，我也去試鏡了?！?br>
顧小喬還沒反應過來，李深哲己經吻了上來。

他的嘴唇冰涼，帶著薄荷唇膏的味道。

臺下響起口哨聲，而嚴銘的背影消失在禮堂門口。

那天放學后，顧小喬在器材室找到了嚴銘。

關于嚴銘和顧小喬，所有人心知肚明，兩個人互有情意，但并沒有說開。

“為什么逃跑？”

她堵在門口，“嫌我配不上跟你演戲？”

據(jù)說這轉校生是什么大佬的兒子。

嚴銘正在整理道具，聞言猛地抬頭：“不是！

我……你什么你？”

顧小喬逼近一步，“因為我是童星出身？

因為網上那些黑料？”

嚴銘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因為我爸?！?br>
“**？”

“我爸是嚴世昌。”

顧小喬如遭雷擊。

嚴世昌，天空娛樂前CEO，因**丑聞入獄的娛樂圈大佬。

“所以你是……他兒子?！?br>
嚴銘苦笑，“現(xiàn)在你知道為什么我不能吻你了。

任何和我扯上關系的人，都會被媒體生吞活剝。”

顧小喬一個跨步走到嚴銘面前，“我才不管這些！”

嚴銘感到心悸，兩人凝視，顧小喬聽到嚴銘說：“總有一天，我會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br>
顧小喬想說些什么，器材室的門突然被踹開。

李深哲帶著幾個男生站在門口，手機攝像頭正對著他們。

“哇哦，童星和***的兒子，絕配！”

回到現(xiàn)在，顧小喬站在出租屋的鏡子前，一點點卸掉濃妝。

手機屏幕亮起，又是嚴銘的短信：“我在金色脈搏門口，我們談談?！?br>
她看著鏡子里憔悴的女人，忽然想起母親臨終前的話：“小喬，無論發(fā)生什么，都要活得有尊嚴?！?br>
電話響起，“喂？

你到底什么時候把錢打過來？”

“馬上?！?br>
顧小喬掛斷電話，立即打開表姐的對話框，把今晚掙的所有錢都打了過去。

表姐電話接著打過來，喝得爛醉“這些怎么夠，再這樣下去蕾蕾——”顧小喬打斷表姐，“讓蕾蕾接電話。”

“媽?！?br>
“最近學校怎樣？”

“比在國內好多了，在這里，沒有人會知道我母親是顧小喬?！?br>
顧小喬感覺心被掐住了。

“蕾蕾……媽，我要睡覺了。”

可什么是尊嚴？

是被富商包養(yǎng)？

還是在KTV賣笑？

掛斷電話后，顧小喬抓起外套沖出門去，雨水打濕了剛洗的頭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