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十八分，鬧鐘還沒響，俞明生就睜開了眼睛。

窗簾縫隙透進一絲灰藍(lán)色的光，房間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他伸手摸了摸身旁空蕩蕩的枕頭，冰涼的棉布觸感讓他蜷縮了一下手指。

八十二歲的骨頭起床時總是發(fā)出輕微的"咔嗒"聲，像一臺年久失修的機器。

俞明生扶著床頭柜慢慢站起來，穿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藏藍(lán)色睡衣。

睡衣是妻子去年買的，說是藏藍(lán)色襯他的白發(fā)。

現(xiàn)在領(lǐng)口已經(jīng)有些松垮了，但他舍不得換。

廚房的瓷磚地面冰涼刺骨，俞明生卻光著腳。

妻子在世時總是嘮叨他這點，現(xiàn)在沒人管了，他反而覺得不習(xí)慣。

他從櫥柜里取出那個印著向日葵的玻璃杯——這是他們結(jié)婚四***時孫女送的禮物——放在料理臺上，然后打開冰箱。

冰箱里整齊排列著各種瓶瓶罐罐，最顯眼的是第三層那罐槐花蜜。

俞明生小心翼翼地取出來，擰開蓋子時，甜膩的香氣立刻鉆入鼻腔。

他用小勺子舀出半勺蜂蜜，手腕微微發(fā)抖，有幾滴落在了臺面上。

"又浪費了。

"他自言自語道，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熱水壺發(fā)出尖銳的嘯叫，俞明生往杯子里倒入三分之二的熱水，看著金色的蜂蜜在漩渦中慢慢融化。

然后他從冷水壺里兌了些涼水，手指貼著杯壁試溫度。

三十七度左右，剛好入口。

他把蜂蜜水放在餐桌上第二個位置前，那是妻子一貫坐的地方。

杯底與木質(zhì)桌面接觸時發(fā)出"嗒"的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晰。

"素珍，喝水了。

"俞明生對著空椅子說，仿佛那里真的坐著人。

收音機調(diào)到戲曲頻道時剛好六點整。

俞明生把音量調(diào)到剛好能聽見又不至于吵到鄰居的程度，里面正在播放越劇《紅樓夢》。

林黛玉正在唱"葬花"，哀婉的唱腔讓廚房里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妻子最愛聽這段，每次聽到都會紅眼眶。

平底鍋里的煎蛋發(fā)出"滋滋"的聲響，俞明生用木鏟輕輕按壓蛋黃。

他記得妻子喜歡吃全熟的，而自己偏愛溏心。

現(xiàn)在他每次都***蛋都煎成全熟，好像這樣就能假裝妻子還在餐桌對面等著吃早餐。

"今天的蛋煎得有點老了。

"俞明生把煎蛋盛進印著紅鯉魚的盤子里，對著空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