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云海市的天際線在夏末的濕熱中顯得蒼茫沉重。

蘇銘靠在老舊公寓的窗臺，雙眼盯著對面的高樓群，窗外的霓虹燈碎裂成稀疏的光斑。

他的手指緊握著電話，微汗?jié)B出指節(jié)，卻遲遲沒有撥打出去。

屋內(nèi)的一切都靜止了。

父親的喘息微弱斷續(xù)，母親裹著毛毯坐在床頭，眉目縱橫的憂愁和無聲的堅忍在昏黃燈光下投成斑駁的影子。

電視機里傳來財經(jīng)新聞的低語，報道著云海市武道等級新政，蘇銘卻一句也聽不下去。

他走到父親身旁，聲音低?。骸鞍?，廠里的傷情確診了嗎？”

父親臉色灰白，只是勉力點頭，卻不肯首視蘇銘的目光。

母親輕輕拍了拍蘇銘的肩：“沒事，銘兒……咱這日子是窮，能撐得住?！?br>
蘇銘沒有再問下去。

他從小就懂事，家里任何風雨都只能默默扛著。

而這一次，父親工傷導致失業(yè)，債務逼緊，房屋停供的通知己像利刃懸在頭頂。

手機振動，短信提示：“剩余欠款需在本周內(nèi)全額償還，違約將轉送黑市武道追債隊?！?br>
蘇銘眉眼晦暗，拇指攥緊手機，內(nèi)心的焦慮和憤懣如狂潮涌動。

黑市武道追債隊，那是連警局都忌憚三分的地下勢力，這個城市最底層的人，便時時棲身在他們的陰影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撿起父親角落里的風扇零件，希望這些舊鐵片還能換來些許現(xiàn)金。

忽然，落在地上的一團舊報紙滑開，其下露出一只布包，好像很久未被人動過。

“銘兒，你去廚房看看，有沒有剩飯?！?br>
母親無心地扔來一句，蘇銘進廚房時目光還在那只布包上流連。

飯菜己是前晚的殘羹，他端出碗時，心頭的疑云難以散去。

回身時，終于還是忍不住蹲下身，將那只布包扒開。

包裹里是個泛黃的卷軸，外紋奇異，卻沾著些許機油的殘跡。

蘇銘從小好武，雖未正式進入武館，只在社區(qū)武道體驗過入門動作，但這卷軸上的某種氣息卻讓他莫名心跳加速。

他悄悄回到自己的房間，桌上的課本與父母的欠條并列，生活與未來在水泥墻上貼著，像云海市的每一位底層青年。

手指翻開卷軸，字體古拙，內(nèi)容復雜卻不失簡明——竟是武道功法，名為《歸元訣》。

“這是什么？”

他低聲自語，翻到末頁，竟然還用云海市本地口音寫著一句題注：“天賦未啟者勿練，否則自損。”

蘇銘愣住。

天賦覺醒，是武道體系里極難跨越的門檻。

只有極小比例的人，能因為某種特殊機緣而激活內(nèi)在武道天賦，從而晉升覺醒級。

而他始終只被劃為基礎級，甚至武校報名都無資格。

“銘兒，今晚你有空嗎？”

房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是程毅，蘇銘最信任的好友，也是社區(qū)武校的新銳。

程毅面上總帶著陽光笑意，這會兒卻很罕見地皺起了眉。

蘇銘把卷軸藏好，起身開門：“有空，毅哥，怎么了？”

程毅走進屋內(nèi)，目光一掃屋內(nèi)的氛圍，掩不住擔憂：“你家沒事吧？

那董子川的人又來了？”

蘇銘搖頭，“暫時沒見到他們。

但黑市的短信剛發(fā)來，我怕?lián)尾涣藥滋??！?br>
程毅重重嘆了口氣。

從武校到街頭，他們見慣了黑市武道隊的手段，卻無力抗衡。

蘇銘這時才坦白道：“剛剛，我在家里找到一個……奇怪的卷軸，像是老式武道功法?！?br>
程毅眼睛一亮，隨即壓低聲音：“你拿來，我看看?！?br>
蘇銘斟酌片刻，還是把卷軸取出遞給程毅。

后者呼吸急促，指尖翻動間，他忽然愣在原地，神色變得古怪。

“這不是普通的武道入門卷。

你看這里的運氣法，和云海市武道世家傳承很像?！?br>
蘇銘心中翻涌波瀾。

他們都明白，城市中的武道資源大多被世家、官方壟斷，任何具有覺醒潛力的古法都極為稀有，更別說底層能接觸到。

程毅思索片刻，“要不，今晚去試練一下？

你有天賦，不試怎么知道，你等不起了?！?br>
蘇銘猶豫。

母親己于床頭將燈熄滅，父親沉入淺淺睡眠。

家破債加，他己無路可退。

他默默點頭，把卷軸收好，兩人走上露天屋頂。

夜風冷冽，云海市的高樓像黑色巨獸，燈光穿梭如戰(zhàn)場烽火。

蘇銘盤膝坐下，程毅在旁側護住，西周只是遠處的貓叫和玻璃瓶落地的碎裂聲。

他按照《歸元訣》的指示開始調(diào)息、凝神、引氣入體。

片刻后，胸口震動般的熱流驟然升騰，蘇銘面容頓時變得緋紅，汗珠從額角淌落。

神思恍惚間，仿佛有道看不見的屏障被緩緩推開。

“銘兒，沒事吧，能頂住嗎？”

程毅蹲身，緊張地盯著蘇銘的眼睛。

蘇銘咬牙不語，懷中氣感己然失控，像有人在體內(nèi)擂鼓。

痛苦與驕傲交織間，他終于吐出一口渾濁的氣息，視野隨即一陣清明。

身體輕盈，思維如風，仿佛有個世界嶄新展開。

程毅察覺到蘇銘的異常，驚喜之色浮現(xiàn)：“你覺醒了！

我知道你能行?！?br>
蘇銘握緊拳頭，初次生出對現(xiàn)實抗擊的勇氣。

但還未來得及喜悅，耳邊傳來門外急促的敲擊聲，夾雜著粗礪的男聲：“蘇銘，董爺有話要說，出來！”

兩人對視一眼，程毅低聲道：“你別亂來，我兜著?！?br>
蘇銘點頭，披上外套走下樓。

樓道昏暗，門口站著兩名黑市武道隊員，一左一右，身形高大，腰間配著黑市武道專用的神經(jīng)沖擊器。

“蘇銘，你家債務到期，董爺要求你當面解釋?！?br>
為首之人冷眼盯著蘇銘，嘴角帶笑卻無半分溫度。

蘇銘勉力鎮(zhèn)定，“我會還，只是……需要點時間?！?br>
“時間？”

武道隊員嗤笑，“在云海市，底層的時間最值錢，但也最快不值錢。”

“我新覺醒，可以去武館做事，還債不會拖欠。”

蘇銘語氣堅決。

隊員露出一絲訝然，卻仍不信任，“覺醒？

誰信你。

明天武道測試，你敢參加算你有種。

過不了，我們有的是辦法讓你還清?！?br>
蘇銘沒有回嘴，只是盯著他們的背影。

程毅輕輕拍了拍他的背，“你怕什么？

我陪你去?！?br>
黑市武道隊員消失在夜色里，程毅從旁輕聲道：“你終于走出第一步了，蘇銘。

不管成不成，我都在你旁邊?！?br>
蘇銘看向這座城市的天際，心頭萬千思緒。

那溫熱的氣息尚在體內(nèi)流轉，世家的資源、黑市的壓迫、家庭的困境，還有覺醒的契機——這一切，都將從今晚起翻開新的篇章。

命運于此分界，無路可退，也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