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稠地包裹著城市。

霓虹燈牌在車窗外流淌而過，像一條條疲倦而冰冷的光河，映照著一張張歸家或奔赴下一場的模糊面孔。

車內，空氣溫熱，混雜著烤肉油脂、啤酒麥芽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煙味，那是深夜聚會散場后特有的慵懶氣息。

收音機里流淌著軟綿綿的爵士樂，卻仿佛隔著一層毛玻璃，無法真正侵入每個人的思緒。

壽星張?zhí)斐砂c在副駕駛座，滿足地拍著微凸的肚皮，酒意未散，臉上泛著紅光。

“嗝……今兒這頓不錯，就是那家店吵了點，扯著嗓子喊都聽不清?！?br>
他是最后散的場，意猶未盡。

開車的陳默笑了笑，目光掃過后視鏡。

后座的李薇歪著頭假寐，長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王哲則推了推眼鏡，借著手機屏幕冷白的光，無聲地瀏覽著晦澀的文獻摘要，與車內的暖昧氛圍格格不入。

“下次找個安靜點的地兒?！?br>
陳默應和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習慣性地注意著路況，城市的脈搏在深夜變得緩慢而清晰。

就在這時，一聲突兀的、過于清脆的消息提示音撕裂了車內的沉悶，像一顆冰珠砸落在暖爐上，驚得所有人微微一怔。

“喲，這大半夜的，誰?。俊?br>
張?zhí)斐舌洁熘?，懶洋洋地摸出手機。

屏幕的光亮瞬間照亮他半張臉，也吸引了后座兩人的注意。

他盯著屏幕，臉上慢慢浮現(xiàn)出詫異與困惑交織的神情：“海底撈？

……生日專屬盛宴？”

他下意識地念了出來，語調上揚，“‘誠摯邀請您與友人蒞臨體驗午夜生日專屬盛宴，全單三折。

地址：虹橋路77號。

***：林小姐（備注：離職前工號017）。

回復Y即刻預約成功。

’海底撈還有午夜專場？

還三折？”

李薇被驚醒，揉了揉眼睛，聲音帶著睡意和疑惑，“虹橋路那邊有海底撈嗎？

我記得最近的一家在**那邊啊，而且這個點早該打烊了?！?br>
王哲從文獻中抬起頭，鏡片后的眉頭蹙起：“離職員工的工號？

還特意標注？

這營銷短信做得也太不專業(yè)了，像是某種拙劣的惡作劇。

而且這個時間點發(fā)這種消息，邏輯上說不通。”

“管他呢！”

張?zhí)斐傻呐d致卻被那“三折”和“生日專屬”幾個字徹底點燃了，酒精放大了他的興奮感，“三折啊兄弟們！

我正好沒吃夠！

今天我是壽星，我說了算！

默哥，調頭調頭，虹橋路！

咱去看看，萬一是真的呢？

不去白不去！”

陳默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空蕩而熟悉的街道，心里卻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

那短信的用詞冰冷而正式，不像促銷，倒像某種通知。

離職員工的工號、陌生的地址、午夜時分……種種元素都透著古怪。

他透過后視鏡，看到李薇臉上殘留的困惑和王哲不贊同的抿嘴。

“行吧，壽星最大?！?br>
陳默最終打了轉向燈，車輪壓過路面反射的流光，駛向與家相反的方向。

一種莫名的預感像細小的冰蟲，沿著他的脊椎緩緩爬升。

他按照短信要求，回復了“Y”。

幾乎就在消息發(fā)送成功的瞬間，手機再次震動。

屏幕上彈出一條新信息：“預約成功，恭候光臨。”

發(fā)信人號碼是一長串毫無規(guī)律的數(shù)字與符號的混合體，仿佛來自虛空。

車內的空氣似乎隨著這條回復而悄然變化，溫度仿佛降低了一絲。

窗外的燈火逐漸稀疏，高樓大廈被低矮老舊的店鋪取代，路燈變得昏暗，光線所能及的范圍之外，黑暗變得愈發(fā)濃重而具有壓迫感。

他們正駛向城市地圖上模糊的邊緣地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