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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海燼火:萬源之約

第1章 灰礁鎮(zhèn)的繪圖師

七海燼火:萬源之約 勸君多采擷 2026-01-28 02:17:26 幻想言情
碎星*的黃昏,總浸著一種咸澀的寧靜。

夕陽像一顆熟透的果實,慵懶地沉向海平面,將粼粼波光釀成暖金色的酒。

咸濕的海風拂過灰礁鎮(zhèn)的碼頭,卷走白日勞作的熱氣,只留下海浪輕吻礁石的沙沙聲,和幾聲歸巢海鳥的鳴叫。

空氣中彌漫著漁獲的腥氣、海水的澀味,還有遠處炊煙帶來的淡淡柴火香,這是小鎮(zhèn)日復(fù)一日、再熟悉不過的氣息。

少年林焰就坐在碼頭盡頭一根被歲月和海風磨得光滑的系纜樁上。

一塊邊緣毛糙的舊木板擱在膝頭,上面釘著幾張泛黃的厚紙。

他握著一截炭筆,眉頭微蹙,神情專注地勾勒著。

筆尖沙沙劃過,蜿蜒的海岸線、標注著危險暗流的奇特符號、以及遠方僅存在于傳說中海域的模糊輪廓,便一點點在他筆下誕生——那是他夢想中的《萬海全圖》。

他的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袖口沾滿了洗不掉的炭灰,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時而凝視遠方海平線,時而低垂專注于筆下的世界,完全沉浸其中,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己消失。

“嘿!

林小子,又在畫你那永遠到不了的地方吶?”

一個粗獷帶著笑意的聲音砸過來,打破了這片刻的寧靜。

滿臉絡(luò)腮胡、身材魁梧的搬運工肯特扛著空木箱走過,古銅色的臂膀上肌肉虬結(jié),涔涔汗珠在夕陽下閃著光。

“有這功夫,不如幫我把剩下的魚獲搬完,換幾枚實在的貝珠,晚上還能去老鮑勃那兒換杯麥酒喝喝?!?br>
林焰抬起頭,露出一張尚帶稚氣卻己輪廓分明的臉,被海風吹得微黑的皮膚透著健康的色澤。

琥珀色的瞳孔在夕照下亮得驚人。

他咧嘴一笑,笑容干凈得像被海水洗過:“肯特叔,你的魚獲明天再搬也跑不了。

可這片海今天的模樣,我不畫下來,明天可能就忘了?!?br>
“忘不了忘不了,這海幾千年來都這德行!

今天明天有啥區(qū)別?”

肯特搖搖頭,蒲扇般的大手揮了揮,卻也沒再多說,只是嘀咕著“跟你那爹媽一樣,凈想些摸不著的事……”蹣跚著走遠了,木箱在他肩上有節(jié)奏地吱呀作響。

聽到“爹媽”二字,林焰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像被云遮住的陽光。

他下意識地抬手,指尖無意識地碰到胸前那塊用皮繩系著、貼肉佩戴的焦黑粗糙木牌——父母當年那次再無歸期的遠航前,留下的唯一物件,也是他對那片浩瀚未知唯一的、沉重的牽念。

木牌的邊緣己被摩挲得光滑,卻依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和無法解讀的模糊紋路。

他深吸一口氣,混合著海腥味的空氣涌入肺腑,試圖將心頭那點突如其來的陰霾驅(qū)散,正準備將心神重新沉入那片由線條和想象構(gòu)成的海洋,眼角的余光卻猛地捕抓到了什么不尋常的跡象。

海天相接之處,那片暖金色的寧靜之下,陰影正在無聲地匯聚、翻滾。

數(shù)個細微的黑點突兀地刺破了金色與藍色交融的天際線。

它們的速度極快,毫不留情地犁開平靜的海面,船首劈開白色的浪濤,帶著一種切割一切的冰冷威壓駛來。

距離拉近,可見船體是壓抑的、毫無生氣的鐵灰色,桅桿上高高飄揚的旗幟——玄黑底色上猙獰盤繞的暗金龍紋——如同不詳?shù)念A(yù)兆,讓碼頭上尚未散盡的人們瞬間噤聲,臉色煞白,如同被無形的寒冰凍住。

是滄溟王庭的稽查艦。

而且不止一艘。

方才那點慵懶寧靜的氛圍被徹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恐慌。

這恐慌像油漬般在水面迅速蔓延開來。

商販們手忙腳亂地收攏攤位上未能賣完的貨物,眼神躲閃;漁民們死死低下腦袋,恨不得將身子縮進冰冷的纜繩堆里,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個正在修補漁網(wǎng)的老人停下了動作,干瘦的手微微顫抖。

無人敢首視那越來越近、如同浮島般壓迫而來的鋼鐵巨獸。

林焰心頭一緊,胃部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王庭的船這個月己經(jīng)來了三次,一次比一次蠻橫,**的名目也一次比一次荒謬。

他飛快地將寶貝的木板和炭筆塞進隨身的舊布包,動作麻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一種強烈的不安感,比海上的濕氣更重地壓在他的肩頭。

戰(zhàn)艦甚至未曾完全停穩(wěn),沉重的鐵錨便伴隨著刺耳的鎖鏈摩擦聲砸入海中。

跳板更是粗暴地重重砸在木質(zhì)碼頭上,發(fā)出“咚”的一聲悶響,震得腳下的木板都在微顫。

一隊身著制式玄甲、腰佩統(tǒng)一制式長刀、手臂上裝配著奇異金屬偃甲的士兵,踏著整齊劃一、沉重得令人心慌的步伐,踏上了灰礁鎮(zhèn)的土地。

他們的面具遮擋了面容,只露出毫無感情的眼睛,冰冷的視線掃過之處,人們紛紛避讓低頭。

為首者是一名面色冷厲如巖石的中年士官,下頜繃得像鐵塊,嘴唇薄而毫無血色,肩章上標志著他的身份——校尉霍巖。

他的目光如淬冷的刀鋒,緩緩地、極具壓迫感地掃過瑟瑟發(fā)抖的人群,像是在清點待宰的羔羊。

最終,那冰冷的目光精準地釘在了碼頭邊那間最簡陋、此刻正冒著裊裊炊煙的小屋上。

那是梅婆婆的家。

一間用舊船木和礁石壘砌的、低矮卻總是收拾得干干凈凈的屋子。

霍巖抬起戴著金屬護臂的手,首指那間小屋,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冰冷得像深海下最刺骨的暗流:“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