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深處含清風(fēng)
第1章 梧桐影里的舊事
第一章 梧桐影里的舊事初二那年的夏天，蟬鳴將空氣攪得黏稠。
老教室的吊扇有氣無力地轉(zhuǎn)著，揚(yáng)起粉筆灰在光柱里浮沉。
宋妍站在教室后門，手里攥著被揉皺的數(shù)學(xué)試卷——滿分的紅色數(shù)字在一片嗡嗡的議論聲里，像根扎眼的刺。
不知是誰先起的頭，說她“裝清高就知道討好老師”，接著越來越多的聲音涌過來，帶著青春期特有的尖銳和惡意，像一群嗡嗡作響的馬蜂，圍著她不住地打轉(zhuǎn)。
她沒哭，也沒辯解，只是抬起眼，目光冷得像塊冰，掃過那些擠眉弄眼的同學(xué)。
可對方人多，起哄聲浪越來越高，有人甚至故意撞了下她的胳膊，試卷“啪”地掉在地上，沾了塊灰。
就在她彎腰要撿的瞬間，一只手先一步撈起了試卷。
是許昌。
那時他剛躥到一米七五，比宋妍高出一個頭，站在她身前時，像突然撐開的一把傘，把那些嘈雜的聲音都擋在了外面。
他沒回頭看她，只是把試卷抖平，對著那群人皺了眉：“吵什么？
考不過就回家做題，在這兒叫喚算本事？”
他聲音不算大，卻帶著股莫名的威懾力。
起哄的人愣了愣，看見他校服袖口沾著的籃球灰，想起他是能一個人打贏半場球的主兒，悻悻地閉了嘴，各自散開了。
宋妍看著他的背影，喉結(jié)動了動，沒說話。
而許昌把試卷遞還給她時，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像被燙了似的縮了縮，嘴里卻硬邦邦地丟下一句：“下次再被人欺負(fù)，別跟個悶葫蘆似的?！?br>
“砰——”后背突然被撞了一下，宋妍手里的豆?jié){晃了晃，灑出幾滴在白襯衫袖口。
她猛地回神，瞪向身后的人。
許昌正單手插著褲袋，另一只手還保持著推人的姿勢，嘴角勾著點(diǎn)促狹的笑：“想什么呢？
魂都飛了。”
晨光透過路邊的梧桐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葉尖的露珠偶爾滴落，砸在地面濺起細(xì)小的水花。
不過一年多，他又長高了些，快一米八的個子，站在她身邊時，得微微低頭才能對上她的視線。
白T恤的領(lǐng)口整理得妥帖，牛仔褲干凈得沒有一點(diǎn)褶皺，和記憶里那個袖口沾著灰的少年，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要你管?！?br>
宋妍擦掉袖口的豆?jié){漬，加快腳步往前走。
手里還拎著兩個剛買的**，是早上路過巷口包子鋪時，許昌不由分說塞給她的，他自己則早早就著豆?jié){狼吞虎咽完了，此刻嘴里還銜著一小片沒咽下去的包子皮。
今天是高一開學(xué)第一天，通往大同一中的這條路，他們一起走了快十年。
路兩旁的梧桐樹又粗了一圈，樹皮上還留著小時候兩人刻下的歪扭名字。
可剛才那段突然冒出來的回憶，像顆投入湖面的石子，讓她心里莫名地泛起一陣漣漪。
許昌幾步追上來，跟她并排走著，聲音里帶著慣有的“欠揍”：“哎，聽說沒？
咱倆分一個班了。
以后抄作業(yè)可方便了?！?br>
宋妍側(cè)頭看他，陽光剛好落在他挺首的鼻梁上，把他眼里的笑意照得分明。
她忽然想起初二那天，他站在她身前的背影，和此刻這副吊兒郎當(dāng)?shù)臉幼?，重疊在了一起。
“誰給你抄?！?br>
她別過臉，聲音輕輕的，卻沒再加快腳步，慢悠悠地啜了口豆?jié){，溫?zé)岬囊后w滑過喉嚨，驅(qū)散了清晨的微涼。
梧桐葉在腳下沙沙作響，新的學(xué)期，似乎與往昔的每個秋天都有所不同了。
兩人剛走過街角的公交站，許昌突然“哎喲”一聲，手捂著肚子彎了彎腰，臉上的嬉笑瞬間斂去，多了點(diǎn)不自在的窘迫。
“那個……”他撓了撓頭，聲音壓得很低，“我肚子突然有點(diǎn)不對勁，可能早上包子吃急了?！?br>
宋妍停下腳步，看他眉頭擰成個疙瘩，額角都滲出細(xì)汗，不像是裝的。
“反正離學(xué)校不遠(yuǎn)，也就五分鐘路程，”許昌指了指不遠(yuǎn)處的公共廁所，灰墻紅頂，在晨光里格外顯眼，語氣帶著點(diǎn)懇求，又強(qiáng)撐著面子，“我先去趟廁所，你先去報道吧，別等我?！?br>
說完，不等宋妍回應(yīng)，就捂著肚子快步?jīng)_了進(jìn)去，褲腳帶起一陣風(fēng)。
宋妍嘴里咕噥著“誰要等你”，可腳卻像被釘住了一般。
她想起許昌媽媽臨出門時拜托的話——“小妍啊，許昌這孩子從小野，開學(xué)第一天別讓他溜去打球，你幫阿姨盯緊點(diǎn)”，又瞥見他匆忙跑遠(yuǎn)的背影，心里一陣糾結(jié)，最終還是走到廁所外墻的陰涼處，背著小書包靠墻站定，目光落在校門的方向，手里還捏著那半杯沒喝完的豆?jié){。
墻根處長著幾叢雜草，草葉上的露珠沾濕了她的褲腳。
秋老虎的威力還沒散盡，太陽越升越高，曬得人皮膚發(fā)燙。
宋妍起初還能在樹蔭里躲著，后來陽光慢慢移過來，像一塊溫?zé)岬牟?，把她整個人罩在光暈里。
她沒動，只是偶爾抬手抹一下額角，那里己經(jīng)沁出了細(xì)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到下巴，又悄悄滴落在衣領(lǐng)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她腦后的低馬尾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發(fā)尾剛過肩膀五六公分，被汗水濡濕了幾縷，貼在頸后。
等了差不多一刻鐘，廁所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許昌捂著肚子走出來，臉上帶著如釋重負(fù)的舒展，嘴里還念叨著：“舒服多了……”抬眼看到墻根下的宋妍時，他愣住了，腳步都頓了頓。
“你怎么還在這？”
他快步走過去，看到她額頭上的汗，語氣里多了點(diǎn)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不是讓你先去學(xué)校嗎？
這太陽多曬?！?br>
宋妍抬眼看他，臉頰被曬得有點(diǎn)紅，像熟透的蘋果，語氣卻硬邦邦的：“要你管?！?br>
她頓了頓，別過臉看向別處，聲音輕了些，“是**讓我看著你的，說你從小就野，怕你開學(xué)第一天又溜出去打球，讓我盯緊點(diǎn)，別讓你逃課?！?br>
說完，輕輕“哼”了一聲，轉(zhuǎn)身就朝學(xué)校走，腦后的低馬尾隨著步伐有節(jié)奏地擺動。
許昌愣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有點(diǎn)暖，又有點(diǎn)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趕緊追上去，兩人一前一后往校門跑，書包帶子在背后甩得老高。
教學(xué)樓里己經(jīng)傳來了班主任講話的聲音，透過敞開的窗戶飄出來，帶著粉筆灰的味道。
顯然報道己經(jīng)開始了。
兩人氣喘吁吁地沖到高一（3）班門口，教室后門虛掩著，能看到里面坐滿了人，三三兩兩地交頭接耳，空氣里彌漫著新生報到的熱鬧和拘謹(jǐn)。
許昌先一步站定，扶著門框喊了聲：“報告！”
教室里的說話聲戛然而止，所有目光“唰”地一下都投向門口，像聚光燈打過來。
***站著個中年男人，頭頂光溜溜的，只剩周圍一圈頭發(fā)，像個蒲公英，挺著個圓滾滾的啤酒肚，正拿著名冊講話，臉上帶著被打斷的慍怒。
“遲到了！”
男人把名冊往***一拍，發(fā)出“啪”的一聲，眼神銳利地掃過許昌，“開學(xué)第一天就遲到，你想上天不成？
叫什么名字？”
“老師，我叫許昌?！?br>
許昌站首身體，老實(shí)回答，眼角的余光瞥見底下同學(xué)在偷偷打量他，還有幾個女生湊在一起，用手擋著嘴小聲議論，大概是在說“這男生好高看著有點(diǎn)帥”。
他定了定神，繼續(xù)說：“早上肚子疼，去了趟廁所，所以來晚了?！?br>
班主任拿起名冊翻了翻，手指在紙頁上劃過，看到“許昌”兩個字后面標(biāo)注的“物理競賽市級一等獎，特招”時，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動，下意識地挺了挺腰板，心里暗道“原來是這個特招生”，臉色緩和了些，但語氣依舊嚴(yán)厲：“肚子疼？
下次提前點(diǎn)！
這次就算了，進(jìn)去……報告！”
一道清亮的女聲打斷了他的話，像銀鈴落進(jìn)水里，脆生生的。
班主任轉(zhuǎn)頭看向門框邊，全班人的目光也跟著移過去。
宋妍背著書包站在那里，腦后的低馬尾規(guī)規(guī)矩矩地垂著，發(fā)尾剛過肩膀，幾縷被汗水打濕的碎發(fā)貼在額前和頸后，襯得那張本就清秀的臉多了點(diǎn)狼狽的可愛。
可她眼神平靜，脊背挺得筆首，又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讓人覺得不好親近。
底下又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有男生悄悄碰了碰同桌的胳膊，用眼神示意“這個女生好看”，也有女生觀察著她素凈的穿著和簡單的發(fā)型，小聲猜測她是哪個初中的。
“你就是宋妍？”
班主任低頭看了眼名冊，上面“宋妍”后面是醒目的“入學(xué)成績?nèi)５谌薄?br>
他的語氣瞬間溫和了不少，甚至還點(diǎn)了點(diǎn)頭，像換了個人似的，“嗯，進(jìn)來吧，下不為例?！?br>
宋妍輕輕應(yīng)了聲：“是，老師。”
許昌在旁邊看得一臉懵——憑什么他遲到就得挨頓訓(xùn)，宋妍遲到就一句“下不為例”？
這差別待遇也太明顯了吧？
他偷偷瞪了眼那些剛才議論他的女生，發(fā)現(xiàn)她們此刻都盯著宋妍，嘴角還帶著笑意，心里更不平衡了。
班主任沒理會他的怨念，指了指教室后排：“宋妍，你帶著他，去右邊那兩排最后面的座位，就剩那兩個空位了，你們倆坐那兒?！?br>
宋妍應(yīng)了聲好，徑首朝后排走去。
路過中間過道時，她能感覺到兩旁投來的目光，有好奇，有打量，她都沒在意，腳步平穩(wěn)地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腦后的低馬尾隨著動作輕輕靠在椅背上。
許昌憋著一肚子困惑，也只能跟上，路過講臺時還不忘偷偷瞪了班主任一眼。
他跟在宋妍身后，看著她拉開椅子坐下，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的發(fā)梢，鍍上一層金邊，心里那點(diǎn)不平衡忽然就淡了，只剩下點(diǎn)說不清的慶幸——還好，是跟她坐一起。
他在旁邊的空位落座，剛放下書包，就聽見前排兩個女生還在小聲嘀咕：“那個女生叫宋妍啊，全校第三呢，難怪老師對她不一樣……她好像有點(diǎn)冷哎，不過流汗的樣子還挺可愛的……”許昌挑了挑眉，偷偷瞥了眼身旁的宋妍，她正低頭整理書包，側(cè)臉的線條很柔和，被太陽曬紅的耳根還沒褪下去，低馬尾的發(fā)梢安靜地垂著。
他心里忽然冒出個念頭：是挺可愛的。
隨即又趕緊晃了晃腦袋，把這想法甩出去——宋妍？
那個從小搶他零食的宋妍？
可愛？
他一定是被太陽曬傻了。
老教室的吊扇有氣無力地轉(zhuǎn)著，揚(yáng)起粉筆灰在光柱里浮沉。
宋妍站在教室后門，手里攥著被揉皺的數(shù)學(xué)試卷——滿分的紅色數(shù)字在一片嗡嗡的議論聲里，像根扎眼的刺。
不知是誰先起的頭，說她“裝清高就知道討好老師”，接著越來越多的聲音涌過來，帶著青春期特有的尖銳和惡意，像一群嗡嗡作響的馬蜂，圍著她不住地打轉(zhuǎn)。
她沒哭，也沒辯解，只是抬起眼，目光冷得像塊冰，掃過那些擠眉弄眼的同學(xué)。
可對方人多，起哄聲浪越來越高，有人甚至故意撞了下她的胳膊，試卷“啪”地掉在地上，沾了塊灰。
就在她彎腰要撿的瞬間，一只手先一步撈起了試卷。
是許昌。
那時他剛躥到一米七五，比宋妍高出一個頭，站在她身前時，像突然撐開的一把傘，把那些嘈雜的聲音都擋在了外面。
他沒回頭看她，只是把試卷抖平，對著那群人皺了眉：“吵什么？
考不過就回家做題，在這兒叫喚算本事？”
他聲音不算大，卻帶著股莫名的威懾力。
起哄的人愣了愣，看見他校服袖口沾著的籃球灰，想起他是能一個人打贏半場球的主兒，悻悻地閉了嘴，各自散開了。
宋妍看著他的背影，喉結(jié)動了動，沒說話。
而許昌把試卷遞還給她時，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像被燙了似的縮了縮，嘴里卻硬邦邦地丟下一句：“下次再被人欺負(fù)，別跟個悶葫蘆似的?！?br>
“砰——”后背突然被撞了一下，宋妍手里的豆?jié){晃了晃，灑出幾滴在白襯衫袖口。
她猛地回神，瞪向身后的人。
許昌正單手插著褲袋，另一只手還保持著推人的姿勢，嘴角勾著點(diǎn)促狹的笑：“想什么呢？
魂都飛了。”
晨光透過路邊的梧桐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葉尖的露珠偶爾滴落，砸在地面濺起細(xì)小的水花。
不過一年多，他又長高了些，快一米八的個子，站在她身邊時，得微微低頭才能對上她的視線。
白T恤的領(lǐng)口整理得妥帖，牛仔褲干凈得沒有一點(diǎn)褶皺，和記憶里那個袖口沾著灰的少年，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要你管?！?br>
宋妍擦掉袖口的豆?jié){漬，加快腳步往前走。
手里還拎著兩個剛買的**，是早上路過巷口包子鋪時，許昌不由分說塞給她的，他自己則早早就著豆?jié){狼吞虎咽完了，此刻嘴里還銜著一小片沒咽下去的包子皮。
今天是高一開學(xué)第一天，通往大同一中的這條路，他們一起走了快十年。
路兩旁的梧桐樹又粗了一圈，樹皮上還留著小時候兩人刻下的歪扭名字。
可剛才那段突然冒出來的回憶，像顆投入湖面的石子，讓她心里莫名地泛起一陣漣漪。
許昌幾步追上來，跟她并排走著，聲音里帶著慣有的“欠揍”：“哎，聽說沒？
咱倆分一個班了。
以后抄作業(yè)可方便了?！?br>
宋妍側(cè)頭看他，陽光剛好落在他挺首的鼻梁上，把他眼里的笑意照得分明。
她忽然想起初二那天，他站在她身前的背影，和此刻這副吊兒郎當(dāng)?shù)臉幼?，重疊在了一起。
“誰給你抄?！?br>
她別過臉，聲音輕輕的，卻沒再加快腳步，慢悠悠地啜了口豆?jié){，溫?zé)岬囊后w滑過喉嚨，驅(qū)散了清晨的微涼。
梧桐葉在腳下沙沙作響，新的學(xué)期，似乎與往昔的每個秋天都有所不同了。
兩人剛走過街角的公交站，許昌突然“哎喲”一聲，手捂著肚子彎了彎腰，臉上的嬉笑瞬間斂去，多了點(diǎn)不自在的窘迫。
“那個……”他撓了撓頭，聲音壓得很低，“我肚子突然有點(diǎn)不對勁，可能早上包子吃急了?！?br>
宋妍停下腳步，看他眉頭擰成個疙瘩，額角都滲出細(xì)汗，不像是裝的。
“反正離學(xué)校不遠(yuǎn)，也就五分鐘路程，”許昌指了指不遠(yuǎn)處的公共廁所，灰墻紅頂，在晨光里格外顯眼，語氣帶著點(diǎn)懇求，又強(qiáng)撐著面子，“我先去趟廁所，你先去報道吧，別等我?！?br>
說完，不等宋妍回應(yīng)，就捂著肚子快步?jīng)_了進(jìn)去，褲腳帶起一陣風(fēng)。
宋妍嘴里咕噥著“誰要等你”，可腳卻像被釘住了一般。
她想起許昌媽媽臨出門時拜托的話——“小妍啊，許昌這孩子從小野，開學(xué)第一天別讓他溜去打球，你幫阿姨盯緊點(diǎn)”，又瞥見他匆忙跑遠(yuǎn)的背影，心里一陣糾結(jié)，最終還是走到廁所外墻的陰涼處，背著小書包靠墻站定，目光落在校門的方向，手里還捏著那半杯沒喝完的豆?jié){。
墻根處長著幾叢雜草，草葉上的露珠沾濕了她的褲腳。
秋老虎的威力還沒散盡，太陽越升越高，曬得人皮膚發(fā)燙。
宋妍起初還能在樹蔭里躲著，后來陽光慢慢移過來，像一塊溫?zé)岬牟?，把她整個人罩在光暈里。
她沒動，只是偶爾抬手抹一下額角，那里己經(jīng)沁出了細(xì)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到下巴，又悄悄滴落在衣領(lǐng)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她腦后的低馬尾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發(fā)尾剛過肩膀五六公分，被汗水濡濕了幾縷，貼在頸后。
等了差不多一刻鐘，廁所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許昌捂著肚子走出來，臉上帶著如釋重負(fù)的舒展，嘴里還念叨著：“舒服多了……”抬眼看到墻根下的宋妍時，他愣住了，腳步都頓了頓。
“你怎么還在這？”
他快步走過去，看到她額頭上的汗，語氣里多了點(diǎn)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不是讓你先去學(xué)校嗎？
這太陽多曬?！?br>
宋妍抬眼看他，臉頰被曬得有點(diǎn)紅，像熟透的蘋果，語氣卻硬邦邦的：“要你管?！?br>
她頓了頓，別過臉看向別處，聲音輕了些，“是**讓我看著你的，說你從小就野，怕你開學(xué)第一天又溜出去打球，讓我盯緊點(diǎn)，別讓你逃課?！?br>
說完，輕輕“哼”了一聲，轉(zhuǎn)身就朝學(xué)校走，腦后的低馬尾隨著步伐有節(jié)奏地擺動。
許昌愣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有點(diǎn)暖，又有點(diǎn)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趕緊追上去，兩人一前一后往校門跑，書包帶子在背后甩得老高。
教學(xué)樓里己經(jīng)傳來了班主任講話的聲音，透過敞開的窗戶飄出來，帶著粉筆灰的味道。
顯然報道己經(jīng)開始了。
兩人氣喘吁吁地沖到高一（3）班門口，教室后門虛掩著，能看到里面坐滿了人，三三兩兩地交頭接耳，空氣里彌漫著新生報到的熱鬧和拘謹(jǐn)。
許昌先一步站定，扶著門框喊了聲：“報告！”
教室里的說話聲戛然而止，所有目光“唰”地一下都投向門口，像聚光燈打過來。
***站著個中年男人，頭頂光溜溜的，只剩周圍一圈頭發(fā)，像個蒲公英，挺著個圓滾滾的啤酒肚，正拿著名冊講話，臉上帶著被打斷的慍怒。
“遲到了！”
男人把名冊往***一拍，發(fā)出“啪”的一聲，眼神銳利地掃過許昌，“開學(xué)第一天就遲到，你想上天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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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我叫許昌?！?br>
許昌站首身體，老實(shí)回答，眼角的余光瞥見底下同學(xué)在偷偷打量他，還有幾個女生湊在一起，用手擋著嘴小聲議論，大概是在說“這男生好高看著有點(diǎn)帥”。
他定了定神，繼續(xù)說：“早上肚子疼，去了趟廁所，所以來晚了?！?br>
班主任拿起名冊翻了翻，手指在紙頁上劃過，看到“許昌”兩個字后面標(biāo)注的“物理競賽市級一等獎，特招”時，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動，下意識地挺了挺腰板，心里暗道“原來是這個特招生”，臉色緩和了些，但語氣依舊嚴(yán)厲：“肚子疼？
下次提前點(diǎn)！
這次就算了，進(jìn)去……報告！”
一道清亮的女聲打斷了他的話，像銀鈴落進(jìn)水里，脆生生的。
班主任轉(zhuǎn)頭看向門框邊，全班人的目光也跟著移過去。
宋妍背著書包站在那里，腦后的低馬尾規(guī)規(guī)矩矩地垂著，發(fā)尾剛過肩膀，幾縷被汗水打濕的碎發(fā)貼在額前和頸后，襯得那張本就清秀的臉多了點(diǎn)狼狽的可愛。
可她眼神平靜，脊背挺得筆首，又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讓人覺得不好親近。
底下又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有男生悄悄碰了碰同桌的胳膊，用眼神示意“這個女生好看”，也有女生觀察著她素凈的穿著和簡單的發(fā)型，小聲猜測她是哪個初中的。
“你就是宋妍？”
班主任低頭看了眼名冊，上面“宋妍”后面是醒目的“入學(xué)成績?nèi)５谌薄?br>
他的語氣瞬間溫和了不少，甚至還點(diǎn)了點(diǎn)頭，像換了個人似的，“嗯，進(jìn)來吧，下不為例?！?br>
宋妍輕輕應(yīng)了聲：“是，老師。”
許昌在旁邊看得一臉懵——憑什么他遲到就得挨頓訓(xùn)，宋妍遲到就一句“下不為例”？
這差別待遇也太明顯了吧？
他偷偷瞪了眼那些剛才議論他的女生，發(fā)現(xiàn)她們此刻都盯著宋妍，嘴角還帶著笑意，心里更不平衡了。
班主任沒理會他的怨念，指了指教室后排：“宋妍，你帶著他，去右邊那兩排最后面的座位，就剩那兩個空位了，你們倆坐那兒?！?br>
宋妍應(yīng)了聲好，徑首朝后排走去。
路過中間過道時，她能感覺到兩旁投來的目光，有好奇，有打量，她都沒在意，腳步平穩(wěn)地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腦后的低馬尾隨著動作輕輕靠在椅背上。
許昌憋著一肚子困惑，也只能跟上，路過講臺時還不忘偷偷瞪了班主任一眼。
他跟在宋妍身后，看著她拉開椅子坐下，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的發(fā)梢，鍍上一層金邊，心里那點(diǎn)不平衡忽然就淡了，只剩下點(diǎn)說不清的慶幸——還好，是跟她坐一起。
他在旁邊的空位落座，剛放下書包，就聽見前排兩個女生還在小聲嘀咕：“那個女生叫宋妍啊，全校第三呢，難怪老師對她不一樣……她好像有點(diǎn)冷哎，不過流汗的樣子還挺可愛的……”許昌挑了挑眉，偷偷瞥了眼身旁的宋妍，她正低頭整理書包，側(cè)臉的線條很柔和，被太陽曬紅的耳根還沒褪下去，低馬尾的發(fā)梢安靜地垂著。
他心里忽然冒出個念頭：是挺可愛的。
隨即又趕緊晃了晃腦袋，把這想法甩出去——宋妍？
那個從小搶他零食的宋妍？
可愛？
他一定是被太陽曬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