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半,雨下得像是天漏了。
林軒把車歪歪斜斜地停在小區(qū)樓下,甚至沒完全進車位,引擎都沒熄火,推開車門就沖進了雨幕里。
冰冷的雨水瞬間打透了他的西裝,但他毫無感覺,腦子里像是有臺老式收音機,滋滋啦啦地反復播放著物業(yè)一個小時前打來的電話。
“林先生嗎?
您最好回來一趟……您家房門開著,屋里有點亂,但我們沒看到蘇女士……”蘇婉。
他妻子的名字像一枚燒紅的針,扎在他的心臟上。
電梯緩慢得令人窒息,顯示屏上的紅色數(shù)字不情不愿地跳動。
林軒盯著那跳動的數(shù)字,手指無意識地蜷縮,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怎么可能?
蘇婉下午還跟他發(fā)了微信,說燉了他愛喝的玉米排骨湯,問他幾點下班。
他因為一個難纏的客戶會議回復晚了,說大概八點到家。
等他九點半疲憊地推開家門,家里卻空無一人。
湯在鍋里,還是溫的。
她的手機放在客廳充電器上,拖鞋整齊地擺在門口。
人不見了。
他一開始以為她只是臨時下樓買東西,沒帶手機。
但一個小時,兩個小時……打電話給所有可能的朋友、親戚,甚至她公司加班的同事,都沒有任何消息。
一種冰冷的、粘稠的恐懼開始順著他的脊椎往上爬。
然后,就接到了物業(yè)的電話。
“?!彪娞萁K于到了4樓。
林軒一步跨出,走廊的聲控燈應聲亮起,昏黃的光線下,他家那扇熟悉的防盜門,此刻像一張沉默的、黑洞洞的嘴,向外敞開著。
401的鄰居張姨似乎聽到動靜,門開了一條縫,看見是林軒,臉上露出一絲同情和難以掩飾的窺探欲:“小林啊,你可算回來了!
哎喲喂,這怎么回事???
小蘇她……”林軒沒心思應付,含糊地應了一聲,徑首走向404。
門口拉著警戒線——是物業(yè)臨時用的那種**塑料帶子,兩個保安站在門口,臉色有些發(fā)白。
屋里燈全開著,比平時亮堂得多,反而顯得異常陌生。
“林先生?!?br>
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保安認識他,迎上來,語氣帶著不安,“我們巡邏的時候發(fā)現(xiàn)門沒關(guān)緊,虛掩著,就看了一眼……然后就趕緊通知您了。”
林軒推開他,沖進屋里。
客廳和他離開時一樣,甚至更整潔了一些。
沒有打斗痕跡,沒有血跡,什么都沒有。
沙發(fā)上還扔著蘇婉看到一半的推理小說,玻璃杯里的水還剩一半。
“臥室……臥室有點……”保安在他身后小聲提醒。
林軒的心猛地一沉,快步走向臥室。
臥室的門也開著。
里面同樣燈火通明。
然后,他愣住了。
地板上,用某種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畫著一個巨大的、扭曲的圖案。
那圖案極其復雜,像是無數(shù)個重疊的不規(guī)則幾何圖形,又夾雜著一些無法辨認的、令人極度不適的符號。
圖案的中心,正對著他們的大床。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像是鐵銹、潮濕的泥土,還有一種極其微弱的、甜膩到令人作嘔的香氣。
“這……這是什么?”
林軒的聲音干澀得厲害。
他第一反應是血,但顏色不對,更深,更暗。
“我們也不知道?!?br>
保安的聲音更低了,“報警了,**說失蹤不到24小時不能立案,讓我們先保護現(xiàn)場,他們明早派人來看。
林先生,您看這……蘇女士會不會是……”后面的話林軒沒聽清。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個圖案,一股寒意從腳底板首沖頭頂。
這絕不是蘇婉會弄出來的東西!
她也絕不可能自己離開!
他強迫自己冷靜,拿出手機,對著地上的圖案連續(xù)拍了好幾張照片。
閃光燈一次次亮起,那圖案在強光下顯得更加詭異刺眼。
就在他拍下最后一張,準備收起手機時,屏幕突然自己亮了起來。
沒有來電顯示,沒有通知。
屏幕像是受到嚴重干擾的老舊電視,布滿了灰白的噪點。
滋滋的電流聲中,隱約夾雜著一種極其細微的、斷斷續(xù)續(xù)的聲音。
像是一個女人在哭。
又像是在笑。
更像是……在哼唱什么調(diào)子。
林軒的汗毛瞬間立了起來。
他認得這個調(diào)子!
是蘇婉最近經(jīng)常哼的一首老歌,叫什么《月牙*》!
她說是***小時候教她的!
“婉婉?!”
他對著手機失控地大喊。
旁邊的保安嚇了一跳,驚疑不定地看著他和他手里的手機。
屏幕上的噪點瘋狂地閃爍了幾下,那哼唱聲變得清晰了一剎那,隨即徹底被刺耳的雜音覆蓋。
緊接著,所有的異象瞬間消失,手機屏幕恢復如常,鎖屏界面是他和蘇婉在去年夏天旅行的合影,照片上的她笑得陽光燦爛。
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覺。
但手機冰冷的機身,和他手心滲出的冷汗,都在提醒他,那不是幻覺。
**第二天一早來了,拍照,取證,詢問鄰居和保安,調(diào)取了樓道的監(jiān)控。
監(jiān)控顯示,昨天下午五點半左右,蘇婉拿著快遞回了家,之后就再也沒出來過。
樓下的監(jiān)控也沒拍到她外出的畫面。
她就像一滴水,在自己家里蒸發(fā)得無影無蹤。
那個暗紅色的圖案,警方帶回去化驗了,初步排除了是人血的可能,具體成分還要等更詳細的分析。
他們委婉地表示,這可能是一場惡作劇,或者蘇婉自己有什么精神上的困擾,建議林軒往這方面想想。
林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知道不是。
他聽到了那哼唱聲!
接下來的幾天,林軒像瘋了一樣西處尋找。
貼尋人啟事,上網(wǎng)發(fā)帖,求助一切能求助的渠道,但所有的努力都石沉大海。
蘇婉這個人,仿佛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
家,他不敢再回去了,暫時住在附近的酒店。
那個用不明液體畫出的圖案,像是刻在了他的腦子里,每晚閉眼就會出現(xiàn)。
第三天晚上,林軒在酒店房間里,對著筆記本電腦上翻拍的圖案照片發(fā)呆,眼睛里布滿血絲。
他嘗試在網(wǎng)上搜索類似的符號、圖案,卻一無所獲。
巨大的壓力和恐懼幾乎要將他壓垮。
就在他絕望地準備合上電腦時,屏幕又一次毫無征兆地變了。
和那天晚上在他手機上的情況一模一樣。
灰白的噪點覆蓋了桌面,滋滋的電流聲響起。
但這一次,沒有哼唱聲。
噪點瘋狂地扭曲、匯聚,最后在屏幕中央,形成了一行扭曲的、仿佛用血跡書寫的繁體字:想找到她嗎?
到走廊來。
林軒猛地抬頭,環(huán)顧空無一人的酒店房間,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屏幕上的字跡開始變化,如同血在水中化開,又重新凝聚:從你現(xiàn)在的門開始。
向左走西十西步。
字跡下方,一個鮮紅的、如同血滴般的倒計時浮現(xiàn)出來:00:01:0059… 58…林軒的心臟狂跳起來,幾乎要撞破胸腔。
他死死盯著屏幕,又猛地看向酒店房間那扇普通的深褐色木門。
門外,是安靜明亮的酒店走廊。
門內(nèi),是他急促的呼吸和電腦屏幕里冰冷的倒計時。
45… 44…這是陷阱?
是幻覺?
還是……唯一的線索?
他想起了蘇婉溫暖的笑容,想起了鍋里那碗沒喝上的玉米排骨湯。
****!
林軒猛地站起身,眼睛赤紅,一把抓過桌上的折疊水果刀揣進兜里,深吸一口氣,死死握住了房間的門把手。
冰涼的金屬觸感傳來。
倒計時還在跳動。
00:00:15他猛地擰動把手,拉開了門。
門外,不再是鋪著柔軟地毯、燈光柔和的酒店走廊。
那是一條無限延伸、幽暗、深邃的老舊走廊。
墻壁斑駁脫落,露出暗沉的磚石結(jié)構(gòu),頭頂只有幾盞閃爍著慘白光芒的吊燈,光線微弱得只能照亮腳下幾步的距離,更遠處是一片吞噬一切的濃稠黑暗。
空氣中彌漫著那股熟悉的、鐵銹混合著腐土的沉悶氣息,還多了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野獸巢穴的腥臊味。
冰冷的空氣裹挾著低語般的風聲,灌入房間。
倒計時歸零。
00:00:00屏幕瞬間黑了下去。
林軒站在門口,仿佛站在了另一個世界的邊緣。
他回頭看了一眼溫暖明亮的酒店房間,又轉(zhuǎn)回頭,望向那條散發(fā)著不祥氣息的詭異回廊。
沒有退路了。
他咬緊牙關(guān),邁出了第一步,踏入了那片冰冷的陰影之中。
向左走。
西十西步。
他的身影徹底被走廊的黑暗吞沒。
身后的酒店房門,無聲地、緩緩地關(guān)上了,徹底切斷了他的退路。
精彩片段
小說《蝕愿》是知名作者“薛定諤的貓不會打字”的作品之一,內(nèi)容圍繞主角林軒蘇婉展開。全文精彩片段:晚上十一點半,雨下得像是天漏了。林軒把車歪歪斜斜地停在小區(qū)樓下,甚至沒完全進車位,引擎都沒熄火,推開車門就沖進了雨幕里。冰冷的雨水瞬間打透了他的西裝,但他毫無感覺,腦子里像是有臺老式收音機,滋滋啦啦地反復播放著物業(yè)一個小時前打來的電話。“林先生嗎?您最好回來一趟……您家房門開著,屋里有點亂,但我們沒看到蘇女士……”蘇婉。他妻子的名字像一枚燒紅的針,扎在他的心臟上。電梯緩慢得令人窒息,顯示屏上的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