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工廠的銹鐵大門被晚風(fēng)撞得哐當(dāng)作響，林凡將最后一塊木板釘在墻角的破桌上，抬頭時，額角的汗珠恰好落在蘇晴遞來的手帕上。

“慢點弄，又沒人催你?！?br>
蘇晴的聲音像浸過蜜的溫茶，指尖擦過他下頜時帶著熟悉的微涼，“這片廠區(qū)下個月就要拆遷了，我們的秘密基地，怕是留不住了。”

林凡抓住她的手按在胸口，掌心下的心跳擂鼓般撞著肋骨。

他從工裝褲口袋里摸出個絨布盒子，打開時，廉價的銀戒指在月光下泛著細(xì)碎的光：“等我拿到西大家族的合作項目，就把這里買下來，蓋成我們的家?！?br>
蘇晴的睫毛顫了顫，忽然踮腳吻在他唇角。

她的唇一如既往地軟，只是今天帶著點若有似無的鐵銹味。

林凡笑著摟緊她，沒注意到她袖**滑出的手術(shù)刀正映著窗外的殘月。

“凡哥，你知道嗎？”

蘇晴的下巴抵在他肩窩，聲音輕得像嘆息，“我爺爺說，你這身骨頭是天生的寶貝，能治好多人的病呢?！?br>
林凡以為是玩笑，捏了捏她的腰：“又聽你那神神叨叨的爺爺說胡話？

我這是干活練出來的硬骨頭，可不是什么藥材。”

他低頭時，看見蘇晴眼里晃著水光，還以為是感動，抬手想擦，手腕卻被猛地攥住。

劇痛是從后腰炸開的。

像有把燒紅的錐子硬生生剜進(jìn)肉里，林凡悶哼著彎腰時，后腰的血己經(jīng)浸透了工裝褲。

他難以置信地回頭，蘇晴手里的手術(shù)刀正往下滴著溫?zé)岬囊后w，而她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臉上哪還有半分溫柔。

“為…… 為什么？”

林凡的聲音碎在喉嚨里，后腰的傷口像是有無數(shù)條蜈蚣在鉆，疼得他視線發(fā)花。

蘇晴從口袋里摸出塊潔白的紗布，慢條斯理地擦著刀刃：“林家世代遺傳仙骨，骨髓能活死人肉白骨，更別說一顆腎了?！?br>
她抬腳踹在林凡膝蓋后，看著他跪倒在地時，眼里終于有了點情緒，像是惋惜，又像是解脫，“西大家族說了，只要取你一對腎，就能保我蘇家百年富貴。

林凡，你那么愛我，肯定愿意的，對不對？”

“仙骨？”

林凡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指摳進(jìn)地面的裂縫里，指節(jié)泛白，“我們在醫(yī)學(xué)院解剖室約會時，你說最喜歡我的坦誠；我熬夜給你攢學(xué)費，你抱著我說要一輩子陪我…… 這些都是假的？”

“真的又怎么樣？”

蘇晴蹲下來，扯著他的頭發(fā)迫使他抬頭，手術(shù)刀在他另一只腎的位置比劃著，“你以為憑你一個窮小子，真能娶到我？

要不是看中你這身骨頭，我何必陪你演這么多年戲?！?br>
后腰的血順著地磚縫往低處流，在月光里蜿蜒成觸目驚心的紅。

林凡忽然笑起來，笑聲震得傷口更疼，眼淚混著血水流進(jìn)嘴里，又咸又腥：“演？

那你說要給我生三個孩子，說要在屋頂種滿向日葵…… 也是演的？”

“林凡，別傻了?！?br>
蘇晴的刀刃刺破他另一側(cè)的皮膚，語氣平淡得像在談?wù)撎鞖猓澳氵@種沒**的野草，能成為西大家族的藥引，己經(jīng)是這輩子最大的價值了。”

劇痛再次襲來時，林凡聽見自己的慘叫聲撞在鐵皮屋頂上，又碎成無數(shù)片落下來。

他感覺身體里有什么東西被硬生生扯走，溫?zé)岬难鞯酶?，意識像被狂風(fēng)卷著的紙鳶，忽上忽下。

“看，多新鮮。”

蘇晴把血淋淋的東西扔進(jìn)保溫箱，蓋蓋子時發(fā)出沉悶的聲響，“西大家族的人在山下等著呢，他們說，留你一口氣扔下去，才算全了我們的‘情分’?！?br>
林凡趴在地上，視線漸漸模糊。

他看見蘇晴拎著保溫箱走向大門，高跟鞋踩過血泊時濺起的血珠，像極了他們第一次約會時，她裙子上繡的紅玫瑰。

“蘇晴……” 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抓住她的褲腳，指縫里的血蹭在潔白的布料上，“我給你的那枚戒指…… 你戴過嗎？”

蘇晴低頭看了眼那只染血的手，嫌惡地踢開：“那種廉價玩意兒，早就扔了?！?br>
鐵皮大門關(guān)上的瞬間，林凡聽見了汽車引擎的轟鳴。

晚風(fēng)卷著鐵銹味灌進(jìn)廠房，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發(fā)現(xiàn)身體像被掏空的麻袋，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后腰的傷口還在淌血，每動一下，都像有把鈍鋸在來回拉扯。

不知過了多久，廠房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三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走進(jìn)來，皮鞋碾過血泊時發(fā)出黏膩的聲響。

為首的刀疤臉踢了踢林凡的腿：“還有氣，拖走吧?！?br>
林凡被像拖死狗一樣拽起來，后腰的傷口在地上蹭出長長的血痕。

他看見自己的血染紅了那片他們曾經(jīng)野餐的草地，染紅了他親手釘好的木桌，染紅了蘇晴最喜歡坐的那把舊藤椅。

“你們…… 會遭報應(yīng)的……” 他的聲音輕得像耳語，卻被刀疤臉聽了去。

“報應(yīng)？”

刀疤臉嗤笑一聲，抬手將他摜在懸崖邊的護(hù)欄上，“等你下輩子投個好胎，再跟西大家族講報應(yīng)吧。”

懸崖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風(fēng)從谷底卷上來，帶著蝕骨的寒意。

林凡看見遠(yuǎn)處城市的燈火像碎鉆撒在黑絲絨上，其中最亮的那盞，曾是蘇晴房間的窗戶。

“我不甘心……” 他的指甲摳進(jìn)護(hù)欄的銹跡里，血和鐵銹混在一起，“蘇晴，我就是化作**，也不會放過你……”背后突然傳來猛力一推，林凡的身體像斷線的風(fēng)箏墜向深淵。

失重感攫住心臟的瞬間，他最后看見的，是刀疤臉掏出手機撥通電話，語氣恭敬得像條狗：“張少，事情辦妥了，人己經(jīng)扔下去了…… 對，保證活不成。”

風(fēng)聲在耳邊呼嘯，帶著碎石擦過臉頰的刺痛。

林凡感覺意識在一點點抽離，后腰的傷口己經(jīng)疼得麻木，只有心臟還在徒勞地跳動，每一下都在喊著蘇晴的名字。

他想起十八歲那年，蘇晴在暴雨里把傘塞給他，自己淋得像只落湯雞；想起二十歲生日，她用攢了一個月的零花錢，給他買了件袖口磨破的西裝；想起上個月，她趴在他懷里，說等他求婚就辭掉醫(yī)院的工作，專心陪他創(chuàng)業(yè)……這些畫面像玻璃碎片扎進(jìn)腦子里，和后腰的劇痛絞在一起，疼得他想嘶吼，卻只能吐出帶血的泡沫。

墜落的速度越來越快，谷底的黑暗像張開嘴的巨獸，要將他徹底吞噬。

就在他以為一切都要結(jié)束時，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見一點微弱的綠光，在無邊的黑暗里，像顆跳動的星辰。

那是什么？

林凡的意識己經(jīng)模糊，卻本能地朝著綠光的方向伸了伸手。

后腰的血還在流，可不知為何，那刺骨的寒意里，竟?jié)u漸滲進(jìn)了一絲若有似無的暖意，像有人用掌心輕輕托住了他下墜的身體。

風(fēng)還在耳邊吼，黑暗依舊濃稠，可林凡的嘴角，卻莫名地勾起了半分弧度。

蘇晴，你看，連老天爺都不肯讓我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