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仿佛顱骨被鈍器鑿開、又往里灌入沸騰鉛液的劇痛,將白楊從無意識的深淵中硬生生拽了出來。
他猛地睜開雙眼,吸入的卻是一股濃重得令人窒息的塵埃與腐朽木料混合的氣味,嗆得他喉頭發(fā)緊。
他本能地想要咳嗽,卻又被某種源自骨髓的、對未知環(huán)境的警惕硬生生壓下。
眼前并非預(yù)想中的任何景象——只有一片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暗。
幾秒鐘后,他的瞳孔才開始艱難地適應(yīng),勉強捕捉到從極遠(yuǎn)處滲來的、一絲微乎其微的昏黃光暈。
借著這點微弱的光,一個巨大而空曠的空間輪廓在黑暗中模糊地顯現(xiàn)。
他用手摸索著身下坐墊的材質(zhì)——是一種柔軟但破舊不堪的絨布,內(nèi)部彈簧在他輕微動作下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他艱難地用手肘撐起上半身,劇烈的眩暈和惡心感伴隨著頭痛一同襲來,讓他花了十幾秒才勉強穩(wěn)住呼吸。
視線逐漸聚焦后,他依稀分辨出自己正坐在一張寬大的、劇院常見的暗紅色座椅上。
更遠(yuǎn)處,是無數(shù)排同樣式樣的座椅的黑色輪廓,如同沉默的獸群,層層向上匍匐,最終沒入吞噬一切的黑暗里。
空氣凝滯冰冷,帶著歲月沉積下的霉味與塵埃,仿佛這里己被世界徹底遺忘了一個世紀(jì)。
唯一的光源,來自極遠(yuǎn)處那座巨大的舞臺——幾盞幽暗的、仿佛煤油燈般的壁燈,在舞臺兩側(cè)投下?lián)u曳不定、昏黃黯淡的光暈,勉強映照出深紫色的、厚重到令人壓抑的天鵝絨帷幕。
帷幕嚴(yán)絲合縫,將之后的一切徹底隱藏。
寂靜。
這是一種剝奪性的寂靜,不僅沒有聲音,更像是在主動吞噬任何可能產(chǎn)生的細(xì)微響動。
它濃稠如同實質(zhì),沉甸甸地壓迫著耳膜。
白楊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血液在太陽穴突突奔流的聲音,以及那因為緊張而逐漸加速、擂鼓般的心跳。
“呃……”一聲極輕微、帶著痛苦與純粹困惑的**,從他側(cè)前方不遠(yuǎn)處響起。
白楊渾身肌肉瞬間繃緊,目光如電般掃去。
借著舞臺方向傳來的微弱余光,他看到相隔幾排的座椅上,一個模糊的人影正和他一樣,掙扎著試圖坐起來。
不止一個。
就像投入靜湖的石子蕩開了漣漪,細(xì)微的響動從觀眾席的各個角落陸續(xù)傳來。
左前方,一個身影幾乎是彈射般站起,姿態(tài)下意識地保持著一種警惕的防御性;右側(cè),有人試圖站起來,卻因虛弱或眩暈又跌坐回去;更遠(yuǎn)處,依稀能看到幾個黑影在蠕動。
他強忍著不適,快速清點:連他在內(nèi),能隱約看到的身影大約有八九個,稀疏地散布在附近十幾排的座椅之間,像是被隨機拋撒至此。
都是這場詭異“蘇醒”的參與者。
“這……這是什么地方?”
一個帶著哭腔、明顯屬于年輕女性的聲音顫抖著響起,打破了絕對的寂靜,聲音在空曠的空間里激起微弱的回音,旋即又被更大的寂靜吞沒,“有人嗎?
誰能告訴我怎么回事?”
沒有人回答。
或許是因為同樣茫然,或許是因為恐懼扼住了喉嚨。
白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作為一名前調(diào)查記者,深入險境和快速評估情況是他的職業(yè)本能,盡管眼前的狀況遠(yuǎn)超任何一次采訪。
他深吸一口那令人不快的空氣,開始進(jìn)行初步觀察和信息整合:環(huán)境: 復(fù)古劇院,巨大,封閉,破敗,光源極少。
出口位置不明,甚至是否存在都存疑。
人員: 分散蘇醒,總數(shù)未知,但目前可見約7-10人。
狀態(tài):困惑,恐懼,虛弱。
自身: 除劇烈頭痛和輕微虛弱外,似乎沒有明顯外傷。
衣著是昏迷前那套便裝。
個人物品……他快速而仔細(xì)地摸索了一下所有口袋——手機、錢包、鑰匙、甚至那支他總是隨身攜帶的鋼筆,全都不翼而飛。
口袋內(nèi)里異常干凈,仿佛被某種力量徹底清空過。
記憶出現(xiàn)了斷層。
他只記得自己最后一次清醒時,正在雨中駕車,追蹤一條可能涉及重要人物失蹤的線索……然后是一束刺目的遠(yuǎn)光燈,猛烈的撞擊,玻璃破碎的巨響……再然后,就是在這里醒來。
中間的過渡,一片空白。
“都冷靜點!”
一個洪亮而試圖鎮(zhèn)住場面的男聲響起,來自左前方那個最早站起的身影。
那人是個體格極其健壯的男人,穿著件略顯緊繃的黑色T恤,肩背和手臂那經(jīng)過系統(tǒng)訓(xùn)練的肌肉輪廓將布料繃緊。
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慌什么慌!
誰知道怎么回事?
是不是你們搞的鬼?”
他的眼神帶著審視,掃過幾個離他較近的人。
無人應(yīng)答。
搞鬼?
誰能搞出這種陣仗?
“我……我記得我在家睡覺……”另一個聲音,屬于一個聽起來年紀(jì)稍大的女性,帶著濃濃的不安,“怎么一醒來就在這戲園子了?”
“我在寫代碼……”一個年輕的、略帶沙啞的男聲嘀咕著,他坐在白楊右前方幾排,正神經(jīng)質(zhì)地**手指,像是在敲打無形的鍵盤。
白楊沉默地聽著,快速將這些碎片信息歸檔。
這些人來自不同的地方,從事不同的職業(yè),卻在同一時間以類似的方式出現(xiàn)在這里。
綁架?
不可能如此毫無痕跡且目標(biāo)隨機。
惡作劇?
代價和逼真度都太高了。
超自然現(xiàn)象?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被他暫時壓下,優(yōu)先尋找邏輯解釋。
他的目光落在離他不遠(yuǎn)處的一個人身上。
那是一位看起來二十多歲的女性,雙手緊緊抱著自己的胳膊,身體微微發(fā)抖,但并沒有像第一個女孩那樣驚慌失措地叫喊。
她只是睜大了眼睛,不安地觀察著西周,眼神里除了恐懼,還有一絲努力維持的鎮(zhèn)定。
當(dāng)她注意到白楊的目光時,她下意識地往后縮了一下,隨即又似乎覺得不妥,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眼神很快又移開,繼續(xù)搜尋可能的安全信號。
另一邊,一個穿著西裝、但領(lǐng)帶歪斜、頭發(fā)凌亂的中年男人正試圖整理自己的儀表,同時用一種近乎訓(xùn)斥的語氣對離他最近的一個年輕人說著什么,似乎在抱怨和質(zhì)問,但聲音壓得很低,聽不真切。
他的臉上寫滿了煩躁和一種試圖重新掌控局面的焦躁。
而稍遠(yuǎn)些,一個戴著無框眼鏡、氣質(zhì)斯文的中年男人則顯得異常安靜。
他己經(jīng)完全坐首,雙手交疊放在腿上,鏡片后的眼睛冷靜地、幾乎是專業(yè)地打量著周圍的人和環(huán)境,像是在進(jìn)行臨床觀察,臉上沒有任何明顯的情緒波動。
“出口!
找出口!”
那個健壯的男人再次喊道,他顯然不滿足于呆坐等待,“這鬼地方肯定有門!
都別傻坐著了,起來找!”
他的話引起了一些人的響應(yīng),幾個人踉蹌著站起來,開始摸索身邊的墻壁和座椅之間的通道。
白楊也站起身。
他同意尋找出口是當(dāng)前的第一要務(wù)。
但他更傾向于系統(tǒng)性的觀察。
他沒有立刻盲目亂闖,而是先仰頭望向觀眾席的后方和上方——一片深邃的黑暗,看不到任何類似安全出口指示燈的綠色光芒。
兩側(cè)的墻壁距離很遠(yuǎn),在昏暗的光線下,只能看到巨大的、模糊的浮雕裝飾,不像有門的樣子。
唯一的、最明顯的方向,就是那座舞臺。
那厚重的帷幕之后,會藏著什么?
是出口?
還是……別的什么東西?
就在這時——咯吱……一聲極其輕微、卻如銀針般尖銳清晰的木質(zhì)摩擦聲,從舞臺方向傳來。
那聲音干澀而古老,像是某種巨大而陳舊的機關(guān),在沉寂了無數(shù)年后,終于被再度啟動。
聲音很小,但在那剝奪性的絕對寂靜中,卻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每個人的耳邊。
所有動作和話語瞬間停止。
所有人都僵住了,齊刷刷地轉(zhuǎn)向舞臺方向,心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
聲音的來源,是那巨大的、深紫色的天鵝絨帷幕。
它嚴(yán)絲合縫,紋絲不動。
舞臺兩側(cè)的壁燈光線依舊昏黃搖曳,沒有任何變化。
剛才的聲音,像是錯覺。
一秒。
兩秒。
三秒。
就在有人快要松一口氣,以為只是緊張產(chǎn)生的幻聽時——咯吱……嘎……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漫長,帶著令人牙酸的摩擦感。
緊隨其后,是一聲極其輕微的、仿佛積塵簌簌落下的聲音。
仿佛有什么東西,在帷幕之后,在那一片未知的黑暗里,緩緩地、笨重地……移動了一下。
帷幕本身,依舊沒有絲毫晃動。
一股寒意,比劇場里冰冷的空氣更加刺骨,瞬間沿著每個人的脊椎爬升而上,凍結(jié)了他們的血液。
舞臺的帷幕之后,有東西。
它不是死物。
它動了。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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