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嚨里像是燒著一塊火炭，灼熱的痛感從咽喉一路蔓延至五臟六腑，仿佛有無數(shù)根燒紅的針在體內(nèi)瘋狂攢刺。

沈清璃想喊，卻只能發(fā)出嗬嗬的破風(fēng)箱般的嘶鳴。

她蜷縮在冷硬如鐵的地面上，華美的嫁衣散亂開來，像一朵被踐踏摧殘后即將枯萎的花。

視線己經(jīng)模糊，只能依稀看到一雙用金線繡著鸞鳥的華麗紅繡鞋，穩(wěn)穩(wěn)地停在她眼前。

鞋尖上綴著的東珠，晃得她眼睛生疼。

“我的好妹妹，這杯‘青梅釀’，滋味如何？”

一道嬌柔婉轉(zhuǎn)，此刻卻淬著劇毒般快意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是沈玉柔，她同父異母的嫡姐，侯府金尊玉貴的嫡長女。

也是她剛剛拜過堂的夫君——永昌伯世子，新晉的翰林院修撰陸允之，心尖上的人。

沈清璃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抬起頭，模糊的視野里，沈玉柔那張艷若桃李的臉上，正掛著毫不掩飾的惡毒和勝利者的嘲弄。

而她身側(cè)，站著那個(gè)她傾慕了一世，甚至不惜以庶女之身求父親動(dòng)用關(guān)系，助他平步青云的夫君——陸允之。

他就那樣站著，一身大紅喜服還未褪下，身姿挺拔如玉樹，可看她的眼神，卻比身下的青石板還要冰冷。

沒有一絲愧疚，更沒有半分情意。

“為……為什么……”沈清璃嘶啞著擠出這句話，每一個(gè)字都帶著血沫的腥氣。

她不明白，明明一個(gè)時(shí)辰前，他還是那個(gè)溫潤含笑，與她共飲合巹酒的夫君。

沈玉柔掩唇輕笑，緩緩蹲下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如刀似箭：“為什么？

因?yàn)槟愦腊?，我親愛的妹妹?！?br>
“你以為允之哥哥真的會(huì)喜歡你這個(gè)庶女？

他娶你，不過是為了爹爹答應(yīng)他的侯府人脈和那三萬兩白銀的嫁妝，好打點(diǎn)上下，鋪平他的青云路罷了?！?br>
“如今他圣眷正濃，前程似錦，而你……你這顆棋子，也該廢了。”

沈玉柔的指尖冰涼，輕輕劃過沈清璃滾燙的臉頰，帶來一陣戰(zhàn)栗的惡心。

“忘了告訴你，”她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你那個(gè)短命的娘，留給你的破鐲子，里面藏著的所謂‘遺書’，也是母親當(dāng)年仿著她的筆跡寫的。

什么‘心悅君兮’，不過是為了讓她死得更不體面些，徹底絕了父親那點(diǎn)念想。

沒想到，你這蠢貨竟真信了，還當(dāng)個(gè)寶貝藏了這么多年……哦，還有，你去年小產(chǎn)，不是意外。

那碗安胎藥，是母親特意為你準(zhǔn)備的?！?br>
轟——！

無盡的恨意、屈辱和絕望，如同巖漿瞬間沖垮了沈清璃最后的理智。

她猛地睜大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對(duì)狗男女，目光如同地獄歸來的惡鬼，恨不得食其肉，飲其血！

她想撲上去，身體卻沉重得不聽使喚。

陸允之似乎被這目光刺了一下，微微蹙眉，別開臉，冷淡地道：“玉柔，何必與她多言。

時(shí)辰不早，給她個(gè)痛快，我們還要去前廳敬酒。”

“允之哥哥說的是?！?br>
沈玉柔嫣然一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最后瞥了沈清璃一眼，“妹妹，安心去吧。

你的嫁妝，你的夫君，還有你的一切……姐姐我都會(huì)，好、好、享、用 的?！?br>
意識(shí)徹底沉入黑暗前，沈清璃只感覺到冰冷的液體混合著濃烈的怨毒，如同附骨之蛆，徹底吞噬了她。

陸允之！

沈玉柔！

嫡母王氏！

若有來世，我沈清璃對(duì)天發(fā)誓，定要飲汝之血，啖汝之肉，將你們加諸在我身上的痛苦，百倍、千倍奉還！

——“姑娘？

姑娘？

您醒醒？

可是魘著了？”

一道焦急又帶著些許稚嫩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有人輕輕推著她的肩膀。

沈清璃猛地倒抽一口冷氣，如同溺水之人驟然浮出水面，心臟瘋狂地跳動(dòng)，幾乎要撞破胸腔。

她倏地睜開雙眼！

入眼并非陰冷的地獄，而是熟悉的淺碧色鮫綃紗帳頂，上面繡著小小的纏枝蓮紋樣。

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她常用的冷梅香，而非血腥與毒藥的苦澀。

她僵硬地轉(zhuǎn)動(dòng)脖頸。

燭臺(tái)上，一對(duì)紅燭靜靜燃燒，映照出閨房熟悉的布置：小巧的多寶閣，擺著幾件不算名貴的瓷器；臨窗的書案上，筆墨紙硯井然有序；床邊，穿著淺綠色比甲的小丫鬟，正一臉擔(dān)憂地看著她。

是白芷！

她出嫁前忠心耿耿，最后卻被嫡母尋了個(gè)錯(cuò)處活活打死的丫鬟白芷！

可她不是己經(jīng)……沈清璃猛地坐起身，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白皙，纖細(xì)，雖然指尖有細(xì)微的**和練字留下的薄繭，卻充滿生機(jī)，絕非她死前那般枯槁青紫。

她下意識(shí)地摸向自己的脖頸，光滑細(xì)膩，沒有半點(diǎn)不適。

“姑娘，您怎么了？

可是夢(mèng)魘了？

明日就是您的及笄禮了，定是緊張的了。”

白芷連忙遞上一杯溫?zé)岬牟杷?，眼里滿是關(guān)切。

及笄禮？

沈清璃接過茶杯，溫?zé)岬挠|感透過瓷壁傳來，如此真實(shí)。

她抬眸，聲音因巨大的震驚和尚未平息的恨意而微微顫抖：“今日……是何日子？”

“姑娘睡糊涂了？”

白芷眨眨眼，“今兒是永安侯府三姑娘及笄禮的前夜呀，夫人特意吩咐了，讓**好歇息，明日可有得忙呢?！?br>
及笄禮前夜！

她竟然回來了！

回到了十五歲這一年！

她人生所有悲劇的起點(diǎn)！

前世，就是在明天的及笄禮上，她被嫡母王氏設(shè)計(jì)，在眾多賓客面前“不慎”打碎了獻(xiàn)給祖母的玉如意，又被“意外”揭露生辰八字與侯府相沖，坐實(shí)了“命格不祥”的名聲，從此在府中地位一落千丈，徹底成了嫡母和嫡姐可以隨意拿捏、踩踏的淤泥。

巨大的狂喜和蝕骨的仇恨如同**兩重天，在她心中瘋狂交織翻涌，幾乎要將她撕裂。

她死死攥緊了手中的茶杯，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

老天有眼！

老天有眼??！

陸允之，沈玉柔，王氏……你們等著！

這一世，我沈清璃從地獄歸來，定要將你們一一拖入煉獄，永不超生！

她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行壓下眼底翻騰的猩紅，再抬眼時(shí)，眸中雖仍有波瀾，卻己沉淀下駭人的冰冷與平靜。

“白芷，”她開口，聲音依舊微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鎮(zhèn)定，“把我姨娘留下的那個(gè)紫檀木**找出來?！?br>
那里有姨娘留給她的一支不起眼的銀簪，和幾本她一首沒在意過的舊書。

前世她被毒殺時(shí)，沈玉柔話中的惡意與姨娘有關(guān)……或許，那里面藏著什么她從未察覺的秘密。

以及，明日那場(chǎng)“意外”，她需要好好想想，該如何“回報(bào)”嫡母精心準(zhǔn)備的大禮。

燭光下，少女的臉龐蒼白卻絕美，那雙沉靜的眸子里，仿佛有幽冷的火焰在靜靜燃燒。

一切，都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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