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白熾燈在林寒眼前暈成模糊的光斑，呼吸機規(guī)律的嗡鳴與門外壓低的交談聲交織成網(wǎng)。

他費力地轉(zhuǎn)動眼球，瞥見門縫里漏進的走廊光帶，父母沙啞的抽氣聲混著醫(yī)生沉重的嘆息，像鈍刀一下下剜著心臟。

消毒水的氣味愈發(fā)刺鼻，林寒感覺喉嚨像被凍結(jié)的湖面，連吞咽都成了奢侈。

父母推開門時帶進來的涼風(fēng)拂過臉頰，母親泛紅的眼眶映著淚光，父親顫抖的手指懸在他萎縮的手背上，最終無力地垂落。

“對不起小寒……”母親宋茜帶著哭腔的道歉在寂靜中炸開，父親林偉別過頭去抹眼淚，喉結(jié)劇烈滾動卻發(fā)不出聲音。

林寒想搖頭，想抬手擦掉父母的眼淚，可僵首的軀體紋絲不動，唯有滾燙的淚水不受控地滑進鬢角，洇濕了枕套。

窗外的暮色漸濃，將病房里絕望的低語，連同他漸漸冰冷的生命，一并卷入濃稠的黑暗。

父親林偉粗糙的手掌緊緊攥著林寒的手，指節(jié)因為用力泛白，喉結(jié)在干燥的嗓子里上下滾動了兩下,他盯著病房白墻上的日歷，聲音像被砂紙磨過似的發(fā)?。骸澳憧葱侣劺锬切蝗惶岣呗曊{(diào)，說什么絕癥都能治了！

醫(yī)生剛跟我聊過新技術(shù)，咱明天就轉(zhuǎn)院！”

指尖冰涼的手突然攥住你被單的邊角，指腹把棉布絞出細密的褶皺）她趴在病床邊時鬢角的白發(fā)蹭到你手腕，突然抬起頭時睫毛上還沾著沒掉的淚，卻咧開嘴用帶顫的聲線笑：“上周**在海邊拍的夕陽照片……她慌忙從口袋里掏手機，屏幕亮起時手指抖得劃不開鎖“你看這云彩像不像你小時候畫的棉花糖？

等你能走路了，媽背著你去礁石上看，讓**買十串烤魷魚等著！

她忽然把臉埋進被子里，悶悶的哭聲混著鼻音冒出來：“醫(yī)生說新藥審批快下來了……肯定來得及的……”父親林偉背對著病床站在窗前，肩膀像被無形的線扯著微微發(fā)顫。

他抬手抹了把臉，指節(jié)在眼角壓出青白的印子，喉結(jié)跟著那句“我們先出去吧,讓小寒休息一會兒”重重滾了一下，聲音悶在喉嚨里像被揉皺的紙。

窗外的天色正往深灰里沉，最后一點夕陽從百葉窗縫漏進來，在他顫抖的肩背上割出幾道晃眼的金，而他攥著門把手的手，指縫間滲出的全是沒敢掉下來的淚。

夕陽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溜進來，在林寒臉上割出幾道暖金的條紋。

他的黑發(fā)鋪在枕頭上，像團浸了墨的云，病號服的白襯得顴骨下的陰影格外深，連唇色都褪成了紙一樣的淺粉。

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首勾勾釘在墻上的石英鐘上，秒針每跳一格，睫毛就在眼瞼下投出細微的顫動，像停在薄冰上的蝶翅。

病房里只剩下指針走動的“咔嗒”聲，和他鎖骨處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的、幾乎透明的皮膚，夕陽的光越爬越矮，把他蒼白的側(cè)臉鍍上層易碎的金邊，連空氣都跟著凝固成玻璃碴似的靜默。

林寒盯著墻上的石英鐘，那片形狀像斷翅蝴蝶的陰影里，他的念頭正撲簌簌抖著。

喉嚨里堵著沒喊出來的話，像被針線縫住的傷口，每跳一下心臟就把“我想活”三個字碾進肋骨。

指尖**被單絞出微皺，明明什么都沒做過——沒爬過險峰沒涉過急流，連摔碎***青花瓷碗都要紅著眼眶道歉，怎么就輪到自己被命運攥住后頸，像拎起一只沒斷奶的幼貓，扔在這滿是消毒水味的孤島上？

窗外的蟬鳴正聒噪地唱著夏天，而他的時間卻在變涼，數(shù)著秒針的咔嗒聲，像數(shù)著自己正在漏空的生命，為什么啊，明明連一場像樣的叛逆都沒來得及有?！?br>
叮咚“林寒睫毛猛地顫了顫，消毒水味的空氣里突然滲進一絲冷意。

病床鐵欄的反光中，那聲”叮咚“像冰珠砸在玻璃上，清晰得不像幻聽。

那絲冷意順著呼吸鉆進鼻腔，帶著點潮濕的土腥氣，和消毒水的尖銳撞在一起，在喉嚨口擰出個古怪的結(jié)。

林寒盯著鐵欄上的反光，那片銀白色里像是浸了墨，正一點點暈開灰黑色的霧。”

**，親愛的林寒同學(xué)——“聲音突然從枕頭底下冒出來，不是貼在耳邊，倒像是隔著層水，每個字都泡得發(fā)漲，又裹著電子音的機械感，在寂靜的病房里蕩出漣漪。

他后頸的汗毛猛地豎起來，不是因為冷，是那聲音太近了，近得像有什么東西正趴在枕頭上，對著他的耳廓呼氣。

指尖突然有了知覺。

不是之前那種麻木的漲，是能清晰感覺到床單布料的紋路，甚至能摸到自己指甲縫里積著的、從被單上蹭下來的細棉絮。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jié)泛白的瞬間，聽到自己腕骨發(fā)出細微的”咔“聲——三個月來，第一次有了屬于自己的、用力的聲響。

天花板上的光斑開始變形。

白熾燈的光暈邊緣滲出藍紫色的線，像水彩在宣紙上暈染，那些線越織越密，最后在他眼前織成半透明的網(wǎng)，網(wǎng)眼里浮著細碎的光點，忽明忽暗，像沉在深海里的星星。

消毒水的味道在退。

退得飛快，像被什么東西吸走了，取而代之的是雨后泥土混著青草的腥甜，還有點燒柴火的煙味——是老家后院的味道，他小時候蹲在灶房門口看奶奶燒火，就聞過這味。

林寒的眼球終于能靈活轉(zhuǎn)動了。

他看向自己的手，那只曾經(jīng)萎縮得像枯樹枝的手，此刻正泛著淡淡的粉色，手背的血管清晰可見，甚至能看到血液在里面緩緩流動。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五根指頭蜷起又張開，帶著點生澀，卻實實在在是自己的動作。

枕頭底下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帶著點笑意，電子音的機械感里摻了點濕軟的黏膩：”我知道你想活著。

“窗外的蟬鳴不知何時停了，走廊里的腳步聲、說話聲也消失了，整個世界只剩下這把聲音，和他胸腔里越來越響的心跳聲。

那心跳聲很猛，像要撞碎肋骨跳出來，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網(wǎng)眼里的光點突然亮起來，聚成一團模糊的光，懸在他眼前。

光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動，像無數(shù)細小的蟲豸在蠕動，又像有人在里面寫字?！?br>
所以，來做個交易吧。

“林寒的呼吸猛地頓住，攥著床單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那團光在他眼前晃了晃，里面蠕動的影子漸漸清晰，竟真的拼出了歪歪扭扭的字跡，像是用指甲在磨砂玻璃上劃過?！?br>
用別人的失敗，換你的生機。

“電子音裹著黏膩的笑意鉆進耳朵，后頸的*意突然變重，像有軟蟲順著脊椎爬。

他猛地偏頭，瞥見枕頭邊緣露出的一縷黑發(fā)——不是自己的，那發(fā)絲泛著青灰色，根根分明地纏上他的耳廓。

指尖的知覺還在蔓延，順著手臂爬向肩膀，每一寸皮膚都在發(fā)燙，像有巖漿在血**淌。

他能感覺到自己萎縮的肌肉在微微顫動，像是冬眠的蛇被驚醒，正一點點舒展開僵硬的軀體。

床頭柜上的玻璃杯突然”咔噠“輕響，杯壁滲出細密的水珠，順著杯身滑下來，在桌面上積成小小的水洼，倒映著天花板上那張網(wǎng)——網(wǎng)眼里的光點正一個個熄滅，滅一個，就有一縷消毒水味徹底消散。”

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嗎？

“光團里的字跡開始扭曲，像被水泡過的紙，”他們在游戲里失去的，不過是虛擬的時間。

“那縷青灰色的發(fā)絲突然收緊，勒得耳廓發(fā)疼。

林寒的視線不受控制地飄向窗外，暮色己經(jīng)濃得化不開，可他偏偏能看清樓下花壇里的每一片葉子，甚至能數(shù)清葉片上的紋路——這雙三個月來連眼前人影都辨不清的眼睛，此刻亮得像淬了光。

胸腔里的心跳聲越來越響，撞得肋骨發(fā)顫。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的冰湖裂開細縫，擠出嘶啞的氣音：”……游戲？

“光團猛地炸開，細碎的光點濺在他臉上，涼絲絲的，像雪。

枕頭底下的聲音笑得更歡了，那濕軟的黏膩感幾乎要順著耳道鉆進腦子里：”迷霧之境。

“床單突然往下一沉，像是有人坐在床沿。

林寒眼角的余光瞥見一道模糊的影子，就坐在他腳邊，穿著和他一樣的病號服，卻沒有臉，只有一片蠕動的灰霧。

那影子抬起手，露出和他一模一樣的、正在恢復(fù)血色的手指，輕輕點了點他的膝蓋?！?br>
進去看看？

“影子的指尖帶著刺骨的冷，”看看那些健康的人，愿不愿意為你分一點時間。

“